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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8章 1629重禮

2025-12-24 01:58:09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大明從萬曆初年張居正改革,通過清丈田畝和施行「一條鞭法」為百姓減負,讓明朝的國力有所恢復,特別是帝國財政窘境得到極大改善。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沒持續很長時間,隨著張居正的去世,人亡政息的魔咒在大明上演。

  雖然萬曆皇帝並沒有完全否定張居正改革的成果,但是在官僚集團的默契下,所有改革成果也在他死後不到二十年時間裡就徹底崩壞。

  原本的歷史上,因為沒有攤丁入畝等政策混入張居正改革範圍內,所以步子邁的其實沒那麼大。

  不過就算如此,在新政實施後不久,一些地方就因為士紳階級的利益,開始悄無聲息讓新政開始變形。

  甚至,可能在張居正還在時,這樣的情況就已經發生。

  只不過知情官員,大多都保持緘默,密不做聲。

  這種情況,實際上也是中樞對地方控制削弱的表現,而要扭轉這樣的局面,最重要的就是張居正的接班人能夠力挽狂瀾,嚴格恪守改革的成果,不給對方一絲機會。

  說實話,這種情況的發生,多少也和張居正「奪情」事件有關,當時朝中有正義感的官員因為「奪情」之事開罪了張居正,不是罷官就是降職,失去了話語權。

  對于田畝,魏廣德已經和萬曆皇帝通氣,會讓都察院每年都詳細核查一省的田畝數據。

  全國一圈查下來,不過十來年時間,就算他們動一些手腳,能夠維持的時間也不會很長,而且能夠及時追繳賦稅。

  而更為重要的就是下面對新政的擅自改變,就是通過朝廷曾經賦與地方徵收雜稅的特權。

  其實地方上根據需要徵收雜稅,是維持地方財政平衡的一個手段,類似於後世地方的稅費。

  不過這本來是維持財政平衡的政策,卻成為一些貪官污吏中飽私囊的手段,這才有了張居正「一條鞭法」的推出。

  新法施行不過兩年,就有地方開始試探,重新開始在稅法之外增加「新稅種」,這是魏廣德絕對不能容忍的。

  只是處置徽州府簡單,但背後可能牽扯到許國,就讓魏廣德稍微有所猶豫。

  讓下面的官員打頭炮,他在順勢而為,似乎更簡單。

  劉守有今天過來,本就是送這份極為機密的文書,實際上這種文書都是兩份,一份直接送到司禮監,之後會轉到萬曆皇帝手裡。

  而另一本,自然就在魏廣德手中。

  本來在萬曆皇帝親政後,錦衣衛的密報就不該再交到內閣,不過因為對倭準備,而且萬曆皇帝也沒多說什麼,所以到現在,錦衣衛對內對外的情報,都還是按照以前的習慣,兩邊都送。

  從這裡,其實也可以看出內外朝在情報方面的差距。

  內廷其實是可以獲得及時的情報的,只不過過去都是皇帝專享。

  而內閣,只能通過地方官府一層層上報,才能知道下面的真實情況,多少有些差距。

  特別是一些特殊情況,下面有意瞞報的情況下,就更不能及時作出應對。

  這些年,大明朝廷能夠在國內各地出現災情和其他特殊事件時及時出手,錦衣衛這條情報線功不可沒。

  約摸半個時辰後,張學顏才走進值房。

  寒暄落座後,魏廣德就把劉守有遞來的那本密報交到他手裡。

  「嘶」

  

  張學顏之前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兒,畢竟他也是和魏廣德一樣,高高在上,和下面已經脫節。

  只要地方上沒人上報,他這個尚書一樣不知道一些地方官府又開始故態復萌,開始收取額外雜稅。

  「首輔大人,此事戶部完全不知情。」

  快速看完密報後,張學顏馬上就解釋道。

  「張大人不用急,此事錦衣衛已經查了個大概,徽州府和南京那邊有意隱瞞,你不知道才是正常,否則此事他們未必敢幹。」

  魏廣德擺擺手小聲說道,「本來叫你來,我最初還打算把所有閣臣都叫來一起商議,朝廷直接下文干預。

  不過徽州府的事兒,可能涉及到許閣老,所以我讓錦衣衛再核實。」

  魏廣德小聲點出此事可能背後有許國的影子,張學顏就明白了,魏廣德或許有打算利用此事針對許國的意思。


  當然,或許也是試探。

  畢竟,人心隔肚皮,雖然早先許國看樣子似乎不反對張居正的改革成果,但真實想法是什麼,可說不好。

  如果,許國本身是反對改革的,只是對張居正、魏廣德虛以威儀,那魏廣德就不會留他繼續呆在內閣。

  當然,這只能用非常規手段讓他致仕,畢竟現在許國的年齡才五十多歲,後世都沒到退休年齡。

  「明白了,此事我會讓人關注南京那邊。」

  張學顏小聲說道。

  「另外,戶部最好悄悄出手在往下面排查一下,看看出了徽州、休寧這些地方外,是否還有類似情況。

  等時機一到,肯定要全部處理,戶部要提前有所準備。」

  魏廣德提醒道。

  事情一旦爆出來,戶部就必須馬上派人南下,查那些府縣的帳,以坐實官員所犯下的過錯。

  這裡面有些東西,需要張學顏提前考慮好。

  「另外還有一點你注意下,各部收的賦稅,除太僕寺的馬銀外,其他戶部都要逐漸充實人手。

  一旦機會合適,我也會讓戶部接手和各省之間的結算。」

  早先魏廣德就一直讓戶部準備接手京城各衙門的稅銀,即便是工部,魏廣德也不打算讓他們繼續單獨握著帳本。

  賦稅大權,還是全部集中到戶部才合適,便於朝廷掌握最真實的財政情況。

  這次如果許國真的表現出他言行不一的地方,那倒許是必然的,他絕對不允許不穩當因素存在於內閣。

  內閣成員,都必須是支持改革的,這才有利於原先的改革政策能夠紮根下來,長久的維持。

  其實,只要經過數次換屆,十數年時間,是有可能讓新的官員群體忘記曾經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潛規則。

  所以,新制度的制定很重要,維持其實更重要。

  現在的官員都是新老制度交換過來的,他們很容易判斷出政策的好壞和對他們的影響。

  只有這些人都逐漸退出官場,新制度才算真正成形。

  魏廣德就在剛才還有個很模糊的想法,那就是殺雞儆猴。

  用倒許向外朝施加壓力,逐步收回各衙門獨立收稅的權利。

  試問,一個閣臣說倒台就倒台,而原因是他反對改革,那在他提出收攏財權的改革方針下,會有幾個人敢跳出來反對?

  除非不想繼續做官了。

  這個威立起來了,還得加恩,讓他們得到一些甜頭,也就是恩威並施。

  如果,此事在明年落定,而倭國那邊戰事能夠結束,朝廷有了穩定的財源,那在品級俸祿和散階俸祿之外,勛階俸祿就可以提上議事日程。

  朝廷通過發放勛階俸祿的方式,彌補官員在各衙門因為小金庫被奪而失去的福利,相當於又一次漲薪。

  這個,其實就是變換個形式,把以前各衙門私扣下來的福利歸公,再由公家發俸祿補上,把這筆收入名正言順了。

  看似無意義,但卻收攏了朝廷的財稅大權。

  以後看大明朝的帳本,其他衙門的都可以不看了,只需要盯著戶部就行。

  戶科,就是後世的審計署,對戶部的支出進行審計核算。

  還有都察院,他們也有監察戶部支出的權利。

  張學顏瞭然的點頭,他從魏廣德話里也猜到點什麼,只不過首輔大人不便多說,他也沒有追問。

  有些時候,政策出台前都是這樣,需要先做好周密的準備,出台才不會讓下面人手忙腳亂。

  於是,本來年節前可能發生的一次重大閣議就此作罷。

  下午散衙魏廣德回到府上,隨口就問張吉道:「今晚宴席準備的怎麼樣?」

  「老爺放心,請了醉香樓的廚子到府上操辦,絕對不會出岔子。」

  張吉馬上答道。

  「那就好。」

  魏廣德點點頭,正打算去後院換衣服,張吉又緊走兩步靠過來小聲說道:「今日府里收到不少年禮,清單都放在老爺的書房裡了。」

  「嗯,知道了。」

  魏廣德依舊腳步不停,只是片刻後他忽然站定,讓身後跟隨的張吉差點一頭撞上去。


  「今年的年禮有什麼問題嗎?」

  魏廣德這時候才反問道。

  「有些,小的覺得有些過了。」

  張吉急忙答道。

  「哦,哪幾家?」

  魏廣德微皺眉就問道。

  「李成梁李都督送了十盒珠玉,還有十對金如意,此外.」

  就在張吉小聲匯報的時候,魏廣德忽然打斷道:「金如意?」

  張吉點頭,隨後解釋道「」「一對大約五十兩重。」

  「太還真捨得。」

  魏廣德搖頭輕笑道。

  五百兩黃金,還有十盒珠玉,估摸著又是幾千兩,光著兩樣價值就萬兩左右了。

  「晚些時候我去看看。」

  魏廣德只是微微搖頭,隨即又邁步往後面走。

  等魏廣德晚宴結束,送走幾位閣老來到書房看到那幾張被張吉單獨挑出來的禮物清單後,終於知道為什麼張吉要單獨說這個事兒了。

  兩廣總督那裡送來一副銀屏風,價值約三萬兩,山東巡撫的禮物則是千兩黃金打造的搖錢樹.

  「下面這一年賺了這麼多」

  魏廣德翻看清單,雙眼不由得微眯。

  今年的禮物送的重,其實魏廣德是有預料的,畢竟他剛剛成為首輔,下面官員都得巴結,不過這個個都是上萬兩的禮物,單單是這個新年,他的內庫怕是就要進帳幾十萬兩銀子的禮物。

  到底是為了給自己爭一個好的仕途,還是有其他原因,魏廣德就不得不考慮了。

  說實話,這點銀子他不看在眼裡,和他的家產比起來不過九牛一毛。

  但事務不是這麼看的,收下了,後面可就有點燙手。

  「有點過了。」

  這個數字爆出去,都察院絕對要瘋,陳炌也壓不住,而且他還不敢壓。

  「還是明天問問,倭國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一切都要等倭國戰事結束後再展開為好。」

  魏廣德馬上就把最近收的那些禮物的事兒拋到腦後,不由得想起之前兵部遞過來的戰報。

  「咚咚咚啪啪啪.」

  大田城上,佛朗機炮聲和鳥銃聲響徹不停,明軍士兵有秩序的在城牆上完成裝彈、射擊、再裝彈的重複程序,不斷打擊城下聚攏的倭寇。

  偶有彈丸打到城上,砸傷幾個士兵,也會很快被人送下城去,然後有士兵上來補位。

  這樣的攻防戰已經持續了數日,倭寇對大田城的進攻也從一開始的試探,四處攻城到發現沒有機會,於是集結起來猛攻東門城牆。

  最近幾日,或許是傷亡太過慘重而又毫無進展,倭寇已經不惜消耗卒輕的生命,發動連續的猛攻。

  城頭上,劉綎皺著眉看著又一次被打退的倭國士兵,城牆下屍山血海如同修羅場般滲人。

  如果說一開始的戰事,明軍還能讓倭寇過來收屍的話,這幾日持續不斷攻城,早就已經亂套了。

  雖說破壞了倭寇攻城的企圖,可是看到如此大的傷亡還在拼死一戰的倭國士兵,劉綎即有些於心不忍,也對戰爭的持續性感到擔憂。

  倭寇的傷亡怕不止十萬了,這也就意味著倭寇現在每日的消耗大大減少,他們能夠抵抗的時間也被無限拉長。

  而且,這樣的人海戰術也讓倭國的火器有了發揮餘地,不管是那些操炮的還是裝備大筒的倭軍,都能混在攻城人潮里,抵近城牆攻擊城上明軍。

  這從最近每日明軍傷亡人數不斷攀升就能看得出來。

  到現在,明軍陣亡士卒已經一千多人,傷亡近三千,若不是期間得到戚大帥一營兩千多兵馬的補充,大田城的防守兵力已經捉襟見肘了。

  不過就算如此,如果倭寇依舊不計傷亡的猛攻,最多持續兩三日,依舊會讓他再次感受到人手緊張。

  「派一隊斥候向大帥求援,請求儘快增派援軍。」

  「是,將軍。」

  親衛答應一聲,馬上有人向城樓下跑去。

  終於,劉綎還是決定向戚大帥求援,大田城必須增加兵力,否則真到那時候,再求援怕是都晚了。

  明軍放在邊境上數萬兵力,可戰事卻都集中在他這裡,感覺倭寇似乎也殺紅眼了,應該不會再分兵突襲其他地方了吧。

  而在城外倭寇大營里,幾名神情麻木的將領也從軍帳里走出。

  他們得到的命令依舊是整編潰兵,再次投入攻城戰中,似乎要把這幾萬人都葬送在城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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