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太平洋廣闊海面上，兩支龐大的艦隊一南一北緩緩會和。
南下的艦隊，自然是由李成梁親自率領，由十艘雙層炮船和十艘福船組成的龐大艦隊。
而北上的艦隊，自然是西班牙海軍組成的艦隊，規模相比南下的大明水師差距甚遠。
整個西班牙艦隊，只有六艘蓋倫帆船戰艦和一艘卡拉克大帆船組成的艦隊。
李成梁帶來的艦隊，是從水師戰船里挑選狀態最好的，也是為了給西班牙人一個下馬威。
不過，遠遠的看到北上的艦隊，舉起千里鏡看了半天，他才詢問身邊的水師副將李平安，「你看看，夷人的戰船如何？」
李平安這時候也放下千里鏡，小聲對李成梁道：「大帥，我觀夷人戰船，雖然看上去比呂宋夷船稍好些，但也算不得上等。
至少，這裡沒有出現他們的珍寶船。
聽說那船才大，火力也更兇猛。
夷人或許只是出動了部分戰船，並沒有把這個反向所有戰船都集結起來。」
「留了後手嗎？呵呵，老夫也有。」
聽到他的話，李成梁微微一笑，「不過夷人的船，怎麼看上去更加高大，好像船身就有兩層？」
「朝廷讓龍江船廠仿製夷人帆船就是源於此，他們的船比我們的多了一排火炮，單打獨鬥，遇到這類大型戰船，雙層炮船應付起來很吃力。
不過好在工部船廠造船速度飛快，用數量可以彌補單船火力的缺失。」
李成梁和李平安以為西班牙人藏拙，所以並沒有拿出最好的戰船前來，其實是冤枉了墨西哥總督府。
實施情況是，這裡的幾艘戰艦，是目前西班牙人在太平洋方向上最好的戰艦。
至於珍寶船，雖然也屬於海軍編制，但是在海軍軍中，是被當做運輸船使用，而非戰艦。
這次北上，西班牙人也集齊了這個方向上最好的戰艦，也就這樣了。
如果還有，就只剩下幾條小型蓋倫帆船，還有就是武裝商船可以集結了。
不過這些戰艦現在也都集合在一起，就停泊在墨西哥阿卡普爾科港口裡，預防可能的衝突。
同時，他們也是在這裡等待從大西洋方向派來的支援艦隊到來。
阿卡普爾科是墨西哥南部太平洋沿岸的著名港口城市和旅遊勝地，以美麗的海灣、懸崖跳水和豐富的歷史文化遺產聞名，也是墨西哥格雷羅州的最大城市。
而在此時，這裡則是「馬尼拉大帆船」貿易的東端終點，阿卡普爾科是西班牙帝國在太平洋東岸唯一的官方進出口港，承擔著連接亞洲與美洲的樞紐功能。
該港設有堅固的防禦工事聖迭戈城堡，是西班牙太平洋艦隊的核心駐泊地，負責保護珍寶船隊免受海盜襲擊並維持殖民統治。
阿卡普爾科和馬尼拉分別位於太平洋東面和西面，構成了西班牙海軍控制太平洋的支撐點。
很快，兩隻艦隊緩緩靠近，隨著距離縮短，雙方都開始緩緩降下風帆。
大明和西班牙的旗艦緩緩靠攏，紛紛拋下船錨，固定好位置。
幾天前，李成梁就收到巡邏船隊的報告，傳遞來西班牙船隊到來的消息。
所以他選擇率領船隊南下，看似迎接，實際上還有另一個意思。
就在船隊的右方數十里外，還有兩艘雙層炮船正在經過，他們的目標是西班牙艦隊的後方。
他們不會雖大明水師船隊返回東京城，而是會繼續南下，搜尋可能尾隨而來的西班牙水師。
大明畢竟和西班牙人的軍事接觸極少，雙方其實都相互並不信任。
雖然大明無疑在東大陸大動刀兵，但西班牙人不知道。
相應的，大明也不知道他們的到來，西班牙人的態度。
一切，都需要雙方接觸後，才能明了。
「這位是大明寧遠伯，東大陸水路提督李成梁大人，不知貴方所派何人？」
當兩艘旗艦靠攏後，大明船上通譯微微向李成梁躬身後率先向對面發話道。
而在西船之上，一個頭戴高頂禮帽，身穿緊身上衣，南瓜褲，披著一件小斗篷的中年白人站在船頭，微笑著沖李成梁座船微微鞠躬後大聲道：「我是新西班牙總督區檢審庭主席路易斯·德·貝拉斯科，很高興能見到明國伯爵大人。
我們是帶著和平的意願前來，無意和貴國發生衝突。」
路易斯一臉笑容，故作輕鬆的樣子，因為他能看到，兩支船隊靠攏時，雖然船對船，側舷大炮無法開火，但是雙方的戰士似乎都很緊張。
雖然西班牙的船隻整體比較高大，但那是相比明國的炮船，另外那些武裝商船，高度並不比他們的戰艦低。
好吧，因為福船無法安排大量的火炮，在西班牙人眼裡，自動被劃為武裝商船一列，並沒有被當做戰艦。
李成梁搞不清楚對面所謂的檢審庭主席是個什麼官兒，而對面雖然高看李成梁一眼，但也是因為他身上有伯爵的爵位，屬於貴族。
可以說，大明對西班牙的了解，和西班牙對大明的了解一樣，都不深。
1524年的時候，西班牙國王卡洛斯一世為能讓對美洲殖民地的管控更強，專門設立了一個叫「西印度事務委員會」的機構，來管美洲殖民地的所有事兒。
這個委員會具備行政、司法以及立法的權力，屬於西班牙殖民統治的最高決策機構。
國王想要把西屬美洲殖民地牢牢控制住，就設置了總督區。
在1530年弄了個新西班牙總督區，接著在1542年又搞出了秘魯總督區，讓總督幫著國王去管殖民地的行政事務。
總督的權力特別大，屬於殖民地的頭號統治者。
他們不光是殖民地的最高行政長官，要管行政管理、財務稅收、官吏任免這些事兒，而且有立法權，得指導宗教事務，還要統領軍隊。
因為他們在殖民地啥權力都握在手裡，國王為了保證他們能好好幹活，王室利益也不受到損害，就給他們的活動弄了好些限制。
去上任的時候不能帶著已婚的子女，不能任用親戚和關係好的人，不能在殖民地給自己買產業，也不能參與做生意，他們所有的行動都得仔細跟國王匯報清楚。
當然，這所有的東西通常都只是走個形式罷了。
但就算這樣，西班牙國王依舊覺得總督的權利太大了，於是又設立了檢審庭，代理總督去行使各種職權像行政、司法還有軍事之類的職權。
在總督區首府設立的檢審庭，會依照法律在總督去世或者離任的時候，代替總督履行職務。
這次西班牙派來的代表路易斯·德·維拉松身為檢審庭主席，其實可以理解為下一任總督，是總督區的二號人物。
當然，成為總督還需要得到腓力二世的任命。
這次由他過來，也是佩德羅德認為自己的任期很快要屆滿，可能要回國了。
為了總督區未來考慮，讓路易斯早點和明國人接觸，對於總督區後續政令或許很好。
船頭上，只是相互寒暄，隨後明國戰船開始轉向，和西班牙艦隊一起北上，最後進入東京灣。
在這裡，路易斯再次看到一支更為龐大的明國艦隊，讓他微微有些詫異。
好吧，這裡的明國戰艦已經抵得上整個美洲艦隊了。
早前路易斯在總督府的文件里，看到過馬尼拉總督發回來的消息，知道明國的武力很強大。
但是以他的眼力，自然是看不出來的。
在他想來，明國或許就是比法國略微強大一些就是了。
可就算法國很強大，但是相比西班牙，除了陸軍似乎略勝一籌外，海軍和經濟方面，和西班牙差距巨大。
而海軍，恰恰是最耗錢的軍種。
西班牙擁有秘魯和墨西哥的銀礦支持，才能打造出歐洲最強大海軍，而法國人沒有。
至於明國，也不應該有才是。
不過之前德佩羅回來報告看到明國海軍實力時，他還覺得對方說謊。
甚至，幾年前馬尼拉發回來明國海軍實力的報告，他也以為那是明國把商船偽裝成軍艦，用來嚇唬人的。
因為，西班牙都做不到快速建造上百艘戰艦，主力艦規模數百艘的規模。
西班牙海軍在準備大型戰役時，都會召集大量商船助戰。
但是在東京灣里，他看到了七八十艘各式戰艦，那些福船上，水手穿著和炮艦上官兵無異，由此他才判斷那些原本以為的商船，或許真的是明國海軍的運輸艦。
戰船靠岸，李成梁讓人清出幾條棧道讓西班牙船隻靠港，進入東京城時，雖然簡陋，但路易斯已經察覺到城裡有上千人生活的痕跡。
沿路所見的炮台、哨所，還有那麼多的軍艦，他已經能判斷出這裡，至少生活著近萬的明國人。
明國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向美洲投送這麼多人，這讓路易斯很是驚詫。
要知道，對應的馬尼拉，至今他們派過去的人手才不過幾千人，這還是數十年逐漸積累的人口。
總督府里，李成梁和路易斯正面接觸，雙方都有隨行翻譯。
只不過，路易斯在他面前脫帽鞠躬的時候，還真讓李成梁有點措手不及。
自認為是明國伯爵，李成梁對於路易斯的行禮只是低下高昂的頭，沖他微微點頭。
「不知道李伯爵的寧遠城有多大，又有多少人口，我的雷瓦城有三千多人......」
或許是李成梁的傲慢讓路易斯很不舒服，寒暄時就詢問李成梁封地的情況。
「雷瓦城，雷瓦伯爵......」
李成梁輕輕念叨一句，他明白了，對方是在告訴他，路易斯也是勛貴，有伯爵頭銜，甚至還有封地的勛貴。
「西方的勛貴都能得到封地嗎？」
李成梁心裡尋思著，不過很快就釋然了。
大明朝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封地，那些親王藩地都只是名義上的封地，就更別說和皇室不太親近的勛貴了。
當然，李成梁也有些羨慕西班牙人，他們的勛貴居然能夠有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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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城周長八里，城內有官民兩萬餘人，比你的封地大得多，人口也多得多。」
李成梁當然不會說他沒有封地，寧遠伯只是個爵位，因為那裡是遼東重鎮，而他曾經是那裡的鎮守總兵官，所以才得到這個封號。
「寧遠城如此之大，在明國應該是個重鎮了。」
聽到有兩萬多人口，路易斯來了興趣。
他和李成梁閒聊，其實也是想更多的了解大明的情況。
在他看來，歐洲擁有兩萬人口的城市，只有各國的王都和十分重要的城池才有可能。
只不過，李成梁搖搖頭嘆氣道：「寧遠只是我曾經擔任鎮守副將的地方，也是從那裡發跡，得到朝廷的重用，所以才獲得這個爵位。
至於在大明，哪裡算得上重鎮。
就說我曾經擔任的遼東總兵官，轄下遼陽、瀋陽、廣寧、開原哪個不比寧遠重要。
在遼東都不算什麼，又如何稱得上大明重鎮。」
李成梁說的是實話，軍事上寧遠城在遼東都排不上名次，更別說其他了。
西班牙翻譯變得吞吞吐吐，因為一連串的地名，他不知道該如何理解。
好在大明的通譯馬上給他翻譯了一遍，才算讓路易斯對寧遠城有個了解。
按照對方的說法，他以為的明國重要城市，似乎在那裡只是個很普通的小城。
要知道，這個時候歐洲最大的城市巴黎人口也不過20萬，還是依靠強大的法國。
而西班牙最大的城市是塞維亞，人口10餘萬。
或者說，在歐洲，人口過萬就已經是大城了。
但是在明國，居然算是小城。
第一次接觸，雙方並沒有展開談判，而是隨意閒聊，相互試探。
李成梁問起西班牙的大城是個什麼樣子，路易斯沒有說馬德里，而是用塞維亞來形容。
實在是馬德里遠不如塞維亞發達，在整個歐洲也只有威尼斯和那不勒斯可以與之媲美。
「才這麼點人口，還不如蘇杭，那裡聽說都有4、50萬人居住，就是蘇州、杭州，翻譯吧。」
李成梁也驚訝了，歐羅巴的人口好少，少到讓他詫異。
這麼少的人口，怎麼敢跑出來，不怕挨打嗎？
在路易斯有意的詢問下，李成梁很直接的點出大明帝都擁有百萬人口，南京人口雖不到百萬，但6、70萬還是有的。
此外，蘇州、杭州、揚州，還有臨清等城，人口都超過20萬，多在50萬人上下。
李成梁的話，讓路易斯第一次對大明感覺到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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