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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8章 譁變

2026-08-26 02:44:51 作者: 佚名

  萬曆十三年的到來,對大部分人來說,不過是又過去了一年。

  但對於魏廣德來說,意味著他很快就能夠重返朝堂。

  不僅是他在等待,京城和大明各地,還有不少人在翹首以盼。

  「老爺,那撥人已經離開了。」

  依舊是那間草廬,在幾個火盆的烘烤下,屋裡始終暖烘烘的,讓人很舒服。

  張吉站在魏廣德身前,小聲稟報導。

  「要不要讓人跟上,查一查?」

  張吉緊接著說道。

  躺椅上的魏廣德擺擺手,那意思自然是不必。

  查什麼,有什麼好查的。

  除了那些人,誰還會對他這個丁憂在家的官員感興趣。

  說到底,就是查他丁憂期間有沒有做出逾矩之事。

  若是查到,肯定會讓御史上奏彈劾。

  別覺得不在官位上,御史就管不到你。

  只要你還有這身官皮,御史就可以持續關注。

  當然,這也說明魏廣德此時的分量。

  若是毫無價值,當然就沒人會多看你一眼。

  「給京城去個消息,讓他們以後每半月往家裡傳遞京城的消息,特別是內閣那幾位的動向。」

  魏廣德很好奇,申時行會怎麼做。

  魏廣德這次回去,入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那他會繼續占著首輔之位嗎?

  「另外,讓他們及時把元宵的禮物也送到各家府上。」

  魏廣德繼續說道。

  「老爺安心,此時小的早就三令五申,不會出岔子。」

  張吉急忙說道。

  魏廣德雖然不在京城,可府里還留著人,庫房裡也有清點過的財物。

  有專門的管家在府里操持,每逢年節都會以魏府的名義給各家送上禮物。

  當然,他們也會接收各家送到魏府的禮物。

  不在乎禮物多寡,就是個禮尚往來的意思。

  「唉,本來還想著改革鰲山燈會的,沒想到這一耽誤就是兩年。」

  

  魏廣德嘆口氣說道。

  京城送來的消息,今年的鰲山燈會還是和以往般,內廷負責辦理,戶部和工部協辦,又花出去幾十萬兩銀子。

  不過據說,萬曆皇帝很樂呵。

  還在承天門上放了一晚上的煙花,吸引了京師百萬百姓圍觀。

  沒有了張居正、魏廣德,萬曆皇帝現在完全是大權在握。

  早年要是這麼做,肯定會被阻止。

  明朝的煙花,貴啊。

  「還有松江府那邊也回消息了。」

  張吉這時候又躬身說道。

  「什麼情況?」

  魏廣德只是淡淡開口說道。

  「松江府港區官府花了十多萬兩銀子,收購靠內陸的土地,沿海灘涂本就是官地,倒是沒花錢。

  工部營建港口,前後花費近三十萬兩銀子,總共約摸五十萬兩。

  那邊的灘涂,一畝地也不過二、三兩銀子,倒是不貴,只是面積稍大,但大抵也就是這個數。」

  張吉說道,「詳細的單子已經送到府里,老爺回去就能見到。」

  「呵呵,一個港口,怎麼可能才值那麼點銀子。」

  魏廣德只是輕輕搖頭,說了句,「這事兒我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張吉說沒其他需要稟報的了,魏廣德這才擺手讓他回去。

  松江府,是魏廣德打算做的一個項目,直接資本化,作為商會運作的第一個項目。

  既然是第一個,許多規則就得在這裡有個規矩。

  看上去,松江府似乎只占股二十萬兩,工部按說應該占股三十萬兩,合計五十萬兩銀子,可這哪兒夠分。

  等張吉出門後,魏廣德依舊靠在躺椅上,嘴上喃喃低語道:「把港口外的灘涂低價拿下,田地也收一些,作為以後擴大的土地儲備。


  這是我要入股的股份,地價拿下後,還得往上炒一炒,宮裡還得分一股,怎麼著也得把股份做到百萬兩銀子才行。」

  魏廣德打算先從松江府港口成立商會,在通過這家商會吸收兼併長江流域如揚州、南京包括九江等地的港口碼頭,取得整個長江水道港務的專營權。

  廣州府那邊,也是類似的操作,吸收珠江流域港口碼頭組建新的港務商會。

  一開始魏廣德打算把大明的所有港口捏合在一起,不過最後琢磨發現未必有那麼大的利益。

  其實,真正經營港務這塊,還是松江府和廣州府最賺錢。

  月港那邊,現在也就吸引南贛、北粵山區等少量地方的物產會依舊通過月港販賣海外,經營港口的利潤已經很微薄。

  而天津港,更多承擔的是分流南方的漕糧到通州倉,商品進出口有限,利潤也不大。

  當然,這些地方以後也會成立港務商會進行經營,也算是留給北方勛貴實力一點骨頭。

  還有運河上,不過這裡魏廣德不打算介入,給原本勢力瓜分掉,免得他們還記恨自己推動改海國策,讓他們的利益大大受損。

  「嗯,廣州那邊的沿海灘涂,適合造港的區域也得買些下來,做為入股的股本。」

  魏廣德想到這裡,心裡也是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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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資產,落到別人手裡那是燙手山芋。

  港口要不要他們那些地都兩說,強行要低價收歸官府,也不是沒辦法操作。

  民不與官斗,小民,就算是地方士紳,真要涉及到朝廷核心利益,也不會講規矩的。

  何況,正常情況下朝廷會按照大行大市的價格回收官地。

  不過到了魏廣德手裡,自然可以用炒高的價格入股港務商會。

  總要把內廷的乾股銀子賺回來才是,可不能憑白損失了去。

  「現在倒是可以安排人開始操作此事,年底或者明年初,就推動此項政策。」

  魏廣德在心裡做出了決定,晚些時候回家就安排這件事兒。

  他絲毫不擔心港務商會沒錢收購水系上游那些碼頭,股金交易所就是為這個準備的。

  直接發股,現銀收購地方和工部持有的這些碼頭,甚至如果願意,還可以折股收購。

  魏廣德雖然沒有參與過後世的資本運作,但原理還是能想明白的。

  不複雜。

  有了這些港口碼頭,大明對外海貿的收益,才會真正源源不斷流入手裡,而不再是單純靠買賣商品獲取差價。

  很快,不等元宵過完,魏廣德就安排心腹管事前往松江府和廣州府買地。

  他在那裡都有商會,只需要人輕車簡從到了地方,自然有人負責後續,包括引薦官府和籌集銀錢,並不需要從江西調銀子過去。

  不過月底,水道上就傳來消息,月初四川建武所兵變,重傷總兵沈思學。

  這種事,本不該魏廣德管,可畢竟張科在兵部尚書任上。

  出了這種事,多少有些干係。

  「打聽清楚了嗎,商人怎麼說?」

  當今天下承平,他也很難接受有官兵造反作亂的事兒。

  何況建武所他還有印象,前兩年平定川西作亂是有戰功的。

  魏廣德一向很重視兵部事務,不止是被早些年時不時的叛亂給整怕了。

  所以這幾年兵部對於各衛所錢糧發放很重視,雖然不能滿餉,但大體上三成餉是能保證的。

  倒不是籌措不出錢糧,而是戶部、兵部和地方上的巡撫、兵備道都要分潤,還有衛所將頭也有一份。

  兵部強行維持三成軍餉,已經是逼迫各方做出很大讓步才定下來的額度。

  說起來,也是挺諷刺的。

  而對於有軍功衛所的封賞,一般能拿到朝廷撥付錢糧的五成,也是定下來的額度,根本不准下面亂來。

  聽到消息,魏廣德第一反應就是下面人壞了規矩,當兵的沒拿到「足額」糧餉所以鬧事兒。

  「老爺,聽那商人說,好像不是因為錢糧之事,而是總兵刑罰違紀士卒致死,鬧出來的禍事。」


  張吉這才把聽來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訴了魏廣德。

  建武所駐軍昔日平定九絲地蠻亂後恃功驕橫,沈思學到任後驟然嚴法整肅,處死受杖士兵、革除舊部副將並替換親信,引發眾怒。

  士兵譁變,焚燒沈思學官署,有人投戟擊中其腦肩,沈思學幸未死。

  叛兵索要其子沈弘猷欲殺之,經坐營周尺、守備王繼先勸諭暫退。

  三日後叛兵復聚、歃血豎旗阻兵觀變。

  至於為什麼要殺沈思學之子,自然是他在當地欺行霸市,也多有不法事觸怒士卒。

  好吧,總兵的兒子,在衛所那地方就是土太子,行事肆無忌憚也是可以想到的。

  「四川巡撫雒遵怎麼處置的,難道沒有調兵平息此事?」

  魏廣德皺眉道。

  對於有功將士自然要賞,但是譁變造反,該平叛還得平才對,怎麼可以因功就網開一面。

  「這個不清楚,應該已經做了吧。

  那商人是事發後不久就乘船離開的,他也怕貨物被亂兵所掠,對後續不了解。」

  張吉又解釋道。

  「現在京城怕還沒收到消息,也不知道雒遵能不能處理好。」

  雖然不在首輔位置上,但魏廣德思考問題還是按照慣有思維,自然是想儘快平息這類事態。

  不過,地方上發生這種事,一般都是巡撫處置。

  真要處置不好,才會向京城求助,但都司還是會把消息傳遞到京城。

  而兵部在收到都司稟報後,往往也會等待地方上的處置結果再做出判斷。

  也是因為這樣的處置程序,一個地方兵變,地方官員不能快速平息,鬧到京城後,往往很快就會傳遍天下,成為茶餘飯後談資。

  而魏廣德想的也沒錯,雒遵確實處置了,調動了周圍衛所兵馬圍困建武所,但多次和亂兵談判,進展卻是不大。

  而且建武所因早前平叛大功,也讓周圍衛所官兵懼怕,若非刀兵相見怕是也難擅了。

  他只能在心裡咒罵沈思學,一邊往京城上報此事。

  使用武力平息,那是另一個概念,不是亂兵,而是造反。

  到時候他這個巡撫,責任也不會小。

  這次送到京城的奏疏,主要還是建議罷免總兵沈思學,平息士卒心中怒火,待後續再懲辦帶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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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巡撫不是總督,雖然可以暫攝軍事,但那是緊急情況下。

  要罷免川西鎮守總兵,他也沒這個權力。

  而若是總督,其實也只能說暫時剝奪總兵之權,最後的結果依舊是要朝廷做出。

  京城收到消息,兵部和內閣都是大震,最終緊急商討後奏萬曆皇帝,按照雒遵建議行事,先平息此事再說。

  至少到目前為止,亂兵還在衛所里,沒有公然作造反攻打附近城鎮,朝廷自然是可以妥協的。

  魏廣德也從河道上商人口中了解到事態發展全程,直到四月傳來消息,事態平息才算鬆一口氣。

  都說四川是天府之國,但實際上除了成都平原外,此時四川大部分地方還是土司的地盤。

  南邊的丘陵地區,只有官府的府縣還算處於朝廷控制區域,總體來說控制力有限。

  衛所兵變,最怕的就是刺激到那些土司,也趁機作亂。

  西南那地方,這樣的土司太多了,朝廷要想清理都困難。

  而且這幫人最懼怕的朝廷將領其實就是李成梁,可他人現在不在國內,而是去了海外。

  這把刀不在朝廷手裡,魏廣德就擔心有人鋌而走險。

  對付這些土司,以德服人很多時候都講不通,還是得靠武將手裡的刀把子,那才管用。

  李成梁能夠在緬甸和西南各省打出威名,也是他夠狠,殺人厲害。

  不管是戰時還是戰後,甚至為了礦場,他都敢把鬧事兒的幾百幾千的殺,可謂凶名在外。

  這些事兒,最初是馮保幫忙遮掩,之後是魏廣德壓下來,這就是金錢的魅力。

  朝廷不清楚,可那些地方上的土司知道,消息是封鎖不了的。


  只要有個殺神的名頭,這幫人就會害怕。

  好在出事兒後,那些土司沒人跟風,倒是讓魏廣德長出一口氣。

  他也不想這個時候西南打成一鍋粥,他回京城收拾爛局,那不是他想要的。

  事情似乎是了了,可是魏廣德也因此上心。

  這件事兒,說到底和「驕兵悍將」有關,反映出來的問題很大。

  邊軍紀律渙散與將領治軍手段失當非常典型,魏廣德因為這個事兒沒少往京城寫信,提醒張科在兵部注意這類事件,兵部務必要下文,敲打各地將領。

  同時,自然是加強軍紀的整頓。

  稍有不滿就敢聚兵譁變,這還了得。

  不過他急也沒用,還是等倆月,他回朝再說。

  而這個時候,朝廷新一批准備東渡的安排也已經完成。

  水師戰船大量聚集天津和萊州水寨,日夜裝卸貨物,伴隨的還有近千戶百姓。

  其中大部分是流民,還有少量願意隨遷的軍戶。

  而此時甘肅河州城門緊閉,面對城外鼓譟的大隊騎兵,城內官軍只能閉門嚴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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