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在la嗎?」
「在。」
「那出來喝一杯吧。」
「好。」
……
事實證明,陳諾口中的「沒時間」和「太忙」,絕對是分人的。
對於某些手握千億美元市值的矽谷暴君來說,他忙得只有兩個月之後才能勉強抽出時間見一面。
但對於某個至今連一座奧斯卡最佳導演小金人都沒撈著的英國老頭,他卻可以在深夜十一點,毫不猶豫地抓起車鑰匙出門赴約。
和雷德利見面的地方是在伯班克的一家小酒館,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
不過看上去周圍挺安全的,雖然僅僅只有令狐陪著他,但陳諾依舊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酒吧的門。
裡面坐滿了酒客,吧檯上,卡座上,幾乎都是三三兩兩正在交談的男人,誰也沒朝他投來目光。
戴著鴨舌帽的陳諾站在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就看到那個不正經的英國老頭坐在一個角落的位置,笑著朝他招手。 「怎麼,剛下班?」
陳諾走過去,就開了一個玩笑。
因為對於諸多電影人來說,伯班克正是這麼一個上班的地方。
這裡不僅坐落著華納兄弟和迪士尼的全球總部,更密集分布著無數攝影棚、特效公司和後期工作室。
相比於比弗利山莊,或者星光大道,其實這裡才是好萊塢電影工業真正的心臟。
出沒在這附近老酒館裡的,大都是剛從各大片場和錄音棚里走出來、滿身疲憊的電影人。坐在這裡喝上一杯,確實就跟工廠工人剛下班打卡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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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老頭笑了,並沒有順著他的玩笑跑火車,而是說道:「請坐,小子。」
就在陳諾落座的時候,令狐說道:「老闆,我去找個位置等你。」
陳諾點了點頭。
於是,這個身材並不起眼的西川漢子就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般,悄然融入了酒館的人群中。但陳諾很清楚,他一定會待在某個視線絕佳的角落裡,警惕地注視著這邊的風吹草動。
正如他這麼多年來一直默默堅持的那樣。
「爵士,怎麼想起找我喝酒?是想把我灌醉找我復仇嗎?」陳諾道。 「我找你復什麼仇?」雷德利有些奇怪的說道。
陳諾聳聳肩,說道:「如果不是我,你可能現在已經拿到奧斯卡最佳導演了。」
「哈哈哈。原來你說的是這個。」雷德利笑道,「得了吧,如果沒有你,我估計連現在手裡這一座都沒有。」
陳諾道:「好吧。那你找我做什麼?想我了?」
雷德利微笑道:「算是吧。」
這老頭莫名正經的樣子,讓陳諾差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擺手道:「別這樣老頭,你有話直說。只要不違法,我都可以幫你。」
「哈哈,是嗎?那能不能借我十億美金?我準備用五億把奧斯卡組委會買下來,讓他們給我造獎盃玩。另外五億,我準備去收購一家二線的好萊塢製片廠,然後強制簽下你,讓你接下來的後半輩子只給我一個人拍電影。」
「…………」
「好了,不逗你了。」雷德利笑道,「我沒什麼事,只是想在去澳洲之前見見你。」
「去澳洲?做什麼?」
「拍電影啊。」
「what?」陳諾大吃一驚。 「哈哈,這麼驚訝做什麼?還記得《絕命火星》後半段宣傳的時候,你一個人去亞洲跑路演,我沒有陪你一起去嗎?」
「啊哈。」
「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開始看景和搭棚了,準備重啟《異形》,拍它的前傳。澳洲那邊的製片稅收補貼非常誘人,而且二十世紀福克斯也願意看在《絕命火星》的成功上,為這個項目買單。所以,就這樣,下周即將開機。怎麼樣?是不是沒想到。」
看著面前這個老頭,陳諾早知道此人素有「好萊塢勞模」之稱。從七十年代末期拍攝《異形》第一部一舉成名以來,他幾乎就從未放下過手裡的導筒,即便如今已經是快八十歲的高齡,依然保持著極其恐怖的創作精力。
但他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老頭居然瘋狂到了這個地步——
《絕命火星》才剛剛結束多久啊?
這人轉頭就無縫銜接,又要拖著一把老骨頭飛去南半球開始拍異形!?
「你沒有搞錯吧?你不給自己放個假?」
雷德利笑了,說道:「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原諒我,這段時間籌備電影實在太忙了,我今天才聽說,你接了達米恩·查澤雷的新片,馬上就要進組開機了,對吧?你為什麼不給自己放個假?」
「那是之前早就簽好的合同……」
雷德利聽他說完,而後笑了起來,「你剛說的那些,好像是一直向我解釋,你沒有那麼勤奮,你是被迫的你是無辜的巴拉巴拉。」
陳諾愣了一下,而後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感受。 雷德利拿起酒杯,和他的杯子輕輕碰了碰,自顧自地喝了一大口,也沒管陳諾喝不喝,又接著說道:「其實我明白你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在這個行業里,『勤奮』並不是什麼褒義詞,對吧?人們總是更喜歡那些天才神話。如果影評人用『勤奮』這個詞來評價一個導演或演員,那其實就是在拐彎抹角地嘲笑他是個毫無靈氣的平庸之輩。」
「你不想被人冠以勤奮之名,我非常理解。」
陳諾此刻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因為雷德利說的真的就是他內心底的大實話。他確實不想被外界這麼說。他寧願被當成一條無所事事的懶狗,偶爾出世,便驚鴻一瞥,驚艷世間。
而非一年接一年的拍戲,做事,仿佛一刻不得停,停下來就是犯罪一樣。
可事實上,
他雖然暗自喊了許多次他想要休息,想要躺平,但是,作為一個重生者,作為一個經歷過生死的重生者,他卻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時間的意義,更明白生命的重量!
他不想無所事事的虛耗光陰,他想要讓自己的每分鐘每秒鐘都變得沉甸甸。
雖然會疲憊,會休息,但每當他恢復過來的時候,骨子裡的那股勁兒總會讓他收拾行囊,再上征途。
這樣的行為,屬實不被任何人理解,包括他的父母,他的女朋友們,甚至以後還會包括他的子女,因為他缺席了他們的成長時光……但是,他又該如何向他們解釋?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老頭這時候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又繼續說道:「小子,你知道嗎,以前有個人曾經對我說過,他說,勤奮從來都不是一件令人羞恥的事情。擁有天賦卻不拼命去榨乾它,停下腳步任由自己被安逸慢慢腐蝕,那才是真正的羞恥。」
「知道那是誰說的?」
「誰?」
雷德利拿起酒杯,環顧了一下四周,說道:「這裡跟40年前有很多不同了。那裡,以前才是吧檯,這裡,以前是一個儲物間,卡座也沒有那麼多,面積比現在要小大概三分之一,有的時候來得晚了,連位置都沒有,只能站著,拿著一杯威士忌,在人群里隨便找上一個同樣沒位置的傢伙,就可以熱火朝天地聊上一個晚上……」
陳諾靜靜的聽著。
「……我就是在這裡,遇到了庫布里克。」
雷德利說完,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笑了笑,說道:「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庫布里克。」
「1979年,我那個時候才剛剛拍完我的長片處女作,正因為接手了一個太空怪獸的劇本而感到自我懷疑。而他呢,正好準備動身去英國,籌備他那部關於雪山鬧鬼酒店的新片——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一部叫《異形》,而另外一部,則是:《閃靈》。」
「我就跟他在這個酒吧的角落裡,聊了起來。」
「他沒有大導演的架子,滿嘴都是粗口和髒話,瘋狂的咒罵一切,罵製片方,罵劇本,罵演員……他暴躁地抱怨整個好萊塢都充斥著懶惰的蠢貨,說他們稍微展現出一點可憐的天賦,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賣掉,換取比弗利山莊的豪宅和泳池,然後在安逸中徹底發爛發臭。」
「然後他盯著我,說出了剛才那句話。」
陳諾靜靜地握著酒杯,眼神微動。 「就是因為這句話,這三十多年來我像個停不下來的瘋子一樣,一部接著一部地拍。」
雷德利指了指自己的心臟,苦笑道,「我不敢停下,不敢給自己放長假,我生怕一旦停下來休息,我身上那點僅有的才華就會被好萊塢的安逸徹底摧毀。」
說到這裡,老頭又舉起酒杯,向前探了探身子,重重地碰了一下陳諾的杯沿,隨後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陳諾跟著喝了一大口,冰涼的威士忌順著喉嚨灌入胃裡,瞬間又化作一團灼熱的火焰,讓他的頭腦變得異常清醒。
老頭呼出一口濃重的酒氣,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老眼死死地鎖定住他,
「今天下午,當我聽說你明天就要去拍一部不知前途的歌舞片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你跟我一樣……你也是被那種生怕才華溜走的恐懼感驅使著,像個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不敢停歇。但是很快我就反應過來,你跟我一定是不同的。」
「你這傢伙,哪怕你躺在功勞簿上玩一輩子女人,你也不可能擔心自己的才華消失。可是你現在,你卻像頭牛一樣,一部接一部的拍,仿佛有誰拿著槍在背後追你一樣。」
「我只能說,不管是什麼原因,但這真的很棒。」
「如果擁有能夠演好戲的天賦的人,好萊塢每年都能出那麼幾個,那麼,既擁有絕頂的專業天賦,又還能勤奮工作的人,我這輩子見過的演員裡面,你是獨一無二的。」
「如果庫布里克活著見到你,他一定會對你大肆褒獎。」
「所以,小子,不管你有著什麼樣的特別理由,讓你不知疲倦的奔跑,都請繼續下去吧。用極致的勤奮,去兌換你的天賦。」
「讓你剛剛拿到的這座奧斯卡,成為你的開始,而非終點。」 「終有一天,國籍,膚色,以及好萊塢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傲慢與偏見,都不能再成為阻擋你的藉口或者理由。你會在電影史上留下你的名字,它將不在別的地方——」
「在最高處。」
……
「嘿,保羅,那個中國人站在那裡很久了,我懷疑他正在偷竊我們的商業機密。你最好去看看。」
「你認真的嗎傑克,商業機密,在這裡?」
「否則他為什麼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拿著一杯清水。除了這個你還能有更好的解釋嗎?你知道的,中國人總喜歡偷竊我們的東西,他可能就是某家中國電影公司來派來偷竊創意的。你確定你不管嗎?」
「好好好,傑克,我去看看。」
「不光是看,把他趕走!作為一個夜色酒吧的10年老顧客,我不喜歡在這裡看到中國人!我和我的朋友們都是!」
……
「所以,那真的是一部歌舞片?」
「是的。」
「哈哈哈,我真的難以想像,你演歌舞片的樣子。到時候上映,我會第一時間買票。」 「說真的,我也沒有辦法,我只能盡力而為,很可能這一次就會被我搞砸。」
「你這段時間還在跟艾瑪·沃森約炮沒有?」
「……我沒有。」
「真的嗎,那肯達爾·詹娜呢?」
「雷德利,你改行在tmz上班了嗎?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還有沒有跟那個女記者聯繫?」
「當然沒有,我只是,你知道的——一夜情。但是你那邊就要複雜得多……」
正當跟雷德利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酒吧的一個角落裡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當聽到其中那個帶著西川口音的英文,陳諾第一時間站了起來,沖了過去。
扒開人群,只見令狐被幾個醉醺醺的醉漢圍在了中間,其中一個大鬍子壯漢正一邊推著他的肩膀,一邊罵罵咧咧道:「滾出去,黃皮猴子!這裡是伯班克,不是你們該待的唐人街!」
令狐在對方巨大的體型壓制和推搡下微微退了半步,雙拳攥緊,一雙眼睛仿佛要噴出火來,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白人。
陳諾知道,以令狐的身手,想要放倒眼前這幾個步履蹣跚的醉鬼恐怕連十秒鐘都用不了。
但他依舊一動不動。原因自然不言自明。 不過怎麼說呢?
當聽到那幾個人口中依舊在肆無忌憚地噴灑著污言穢語:
「聾了嗎?聽不懂英語是吧?帶上你們的臭味滾回亞洲去!」
「瞅瞅這矮子,連個屁都不敢放,活像條不敢咬人的野狗!」
「法克!趕緊滾,別讓他髒了我們喝酒的地盤!」
在這昏暗嘈雜的環境下,在剛才那幾杯高濃度威士忌的辛辣後勁下,陳諾只覺得胸腔里猛地湧出一股暴戾之氣,燒斷了理智的引線。
雷德利剛才所說的好萊塢那刻在骨子裡的傲慢與偏見,在此刻化作了最具體的現實,赤裸裸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或許在未來,他能有更加成熟體面、更加有意義,也更有力量的方式,去回擊這種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
也或許在清醒的時刻,他能有一萬種兵不血刃的手段,讓這幾個酒鬼在洛杉磯的電影行業里社會性死亡。
但在此刻,他卻根本想不到這麼多。
他直接攥緊雙拳,猛地衝出人群,朝著那個背對著他、還在喋喋不休的大鬍子壯漢的側臉,狠狠地掄出了一記重拳!
…… ……
這是一座夢想之城。
在這座城市裡,每天都有無數自命不凡的天才帶著野心,如飛蛾般撲向這裡,去追求那萬一可能實現的夢想。
但同時,每天也有無數被榨乾了青春與才華的失意者,像工業廢料一般被這座名利場無情地咀嚼、吐出,最終悄無聲息地淪為日落大道陰影里無人問津的塵埃。
勞倫斯·陳,正是這些塵埃中的一粒。
——為什麼是勞倫斯,而不再是塞巴斯蒂安?
當然不是因為塞巴斯蒂安這個名字,曾被某人惡趣味地用在了p片的拍攝現場,有著極大的穿幫風險。
原因是,塞巴斯蒂安其實是古典音樂宗師巴赫的中間名。達米恩·查澤雷在原版劇本里用這個名字稱呼男主角,是為了呼應他痴迷傳統爵士樂的人設。
但在這個版本里,痴迷爵士樂的另有其人。
那麼,勞倫斯——這個取自勞倫斯·奧利弗,這位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戲劇與電影宗師、無數好萊塢演員心中不可逾越的演技巨匠之名,才最契合如今男主角那份對表演藝術的狂熱。
勞倫斯·陳。
三十歲,華裔。 你可以說他的職業是個演員,雖然他最多只演過連台詞都沒有的龍套。
你也可以說他是個咖啡師,因為為了維持生計,他同時也在製片廠區附近咖啡店裡兼職打零工。
他每天的生活軌跡枯燥且令人窒息:
在咖啡廳耗盡白天的精力,一下班或者休息里,他就會換上一套廉價西裝,開著一輛破舊的二手車,穿梭在好萊塢大大小小的選角辦公室之間,去迎接,那一次又一次的仿佛永不會改變的拒絕。
這一天,正是他難得的休息日。
藍天白雲,艷陽高照。
加州那標誌性的陽光傾瀉而下,洛杉磯市區的氣溫正處於最宜人的二十八度。
然而,在一條被密密麻麻的車流徹底堵成死胡同的高架橋上,這份陽光帶來的愜意顯然與他無關。
勞倫斯·陳正坐在一輛老舊的黃色雪佛蘭駕駛座上。
他手裡拿著一盒廉價的粉底,借著拉下的遮陽板化妝鏡,用指腹蘸取著粉底液,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顴骨和眼角周圍,試圖掩蓋著自己臉上的那些青紫。
攝影機從副駕駛側方略微仰視的角度拍過去。
在倒映的鏡片裡,拍到他的眼睛和一點點鼻樑。 他的眼神專注,手指輕柔按壓著眼角的淤青。
讓人感到神奇的是,每一次觸碰,都伴隨著他眉頭極其細微的抽動。在鏡頭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演痕跡,就仿佛那輕微的按壓與摩擦,真的會帶來抽痛,真的會讓他有輕重不一的反應。
一點一點的,終於,那或許是因為和顧客發生口角,也或許是在凌晨的酒吧遭遇了暴躁酒鬼所帶來的傷痕,終於被徹底掩蓋在了粉底液之下。
但鏡頭裡的他,卻還沒有停止的意思。
他繃緊了嘴唇,在鏡子前左右搖晃著腦袋,仔細地從不同的角度檢查著,確保不會暴露出任何破綻。
而後,在反覆確認了三四次之後,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神情。
低頭把粉底盒收好,放進汽車的手套箱裡面,再把前面的遮陽板「啪」的一聲推回原位。
然後他皺起眉頭,看向前方那宛如死水一般凝滯的車流,露出了非常不耐煩的神情,一巴掌,用力按在了方向盤中間的喇叭上。
「滴———」
……
「等一下,這難道就是媒體上吹捧的所謂『全世界最有天賦的演員』、『最年輕的奧斯卡影帝』的真正實力嗎?」
「達米恩,你現在這副驚訝的樣子,就跟我當年第一次在《暮光之城》的片場,看到他扮演的吸血鬼第一次出鏡時一模一樣。」 「雖然我知道陳的厲害,我也研究過許多他過去的表演片段,但是現在……我只能說,這是我這輩子拍過最賞心悅目的一個長鏡頭。在這二十多秒里,說實話,羅伯,我甚至不覺得他是在表演,我感覺他是在鏡頭裡跳舞。」
「我已經聽過太多人這麼說了。五部《暮光》,五個導演,幾乎每個人都跟我表達過同樣的震撼。他就是這樣,不管外界怎麼評價,他在鏡頭前就是有著某種不講道理的魔力。而且為了追求極致的表演,他真的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我現在嚴重懷疑,他臉上的那片淤青根本不是什麼不小心磕碰的,而是為了這場戲,他自己弄出來的。」
「我現在也這麼覺得。說真的,哪怕是想破了我的腦袋,我也絕對構思不出比這更完美3的角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