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瞬間打破了會議室里仿佛有些緊繃的空氣,也將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吸引了過去。
彼得·蒂爾捂著嘴巴,把手裡的咖啡杯擱在會議桌上,順從手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抱歉。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陳諾當然知道彼得·蒂爾為什麼是這個表現。
因為在雙方事前的私下溝通里,陳諾從未流露出任何可以讓fb收購或者入股的意向——而彼得·蒂爾,也心照不宣地從未提起過這一茬。
哪怕這種方式對toktik來說,可以說是最簡單、最快捷化解巨頭敵意的捷徑。
那麼,為什麼這兩個聰明透頂的男人都心照不宣,不約而同地排除了這個最簡單的選項呢?
原因也很簡單。
他們彼此都清楚,也深信對方同樣清楚一個現實:馬克·扎克伯格不是埃隆·馬斯克,更不是黃仁勛。
這個猶太人繼承了他先輩的光榮傳統——貪婪而唯利是圖,且有著非同一般的掌控欲。
一旦讓他獲得了toktik的董事會席位,說實話,陳諾覺得,就跟引狼入室沒有任何區別。
等到對短視頻這條新賽道摸得足夠透徹之後,馬克·扎克伯格必然會進一步要求更多的控制權。 到時候,要麼滿足他的野心,自己被掃地出門,要麼——他敢保證,這個人90%以上的可能,會拿著toktik的商業數據,轉頭就去打造自家的短視頻軟體,就像上一世的reels一樣!
如此一來,等小札摸清楚toktik的內部機密,再憑藉著fb龐大的流量灌溉,他抄襲出來的reels搞不好還真的能踩著他toktik的屍體鹹魚翻身!
他小陳會做這種傻逼事情嗎?
當然不可能。
那為什麼他現在會說什麼收購之類的話呢?
這一招,叫做以退為進。
……
「不要怕,如果這個人真如你所形容的那樣,那我告訴你,極其貪婪的人,性格必然極為多疑!因為他習慣了吃干抹淨,所以就怕別個這樣對他。所以,你表現得越是主動,他就越不可能答應,反倒是你表現得遮遮掩掩,他才會跟你沒完沒了!」
「真的假的啊。」
「你不信你打電話來問我做啥子?我跟你說,這種人我見多了。要不是我說的這樣,我跟你姓。」
「那還不是姓陳……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真的答應呢?」
「你是不是傻?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那個最值錢的推薦算法,都是你中國公司這邊掌握著,只對美國那邊開放了一個接口,那個才是核心嗎?爸爸今天再教你第二招,那就叫釜底抽薪!如果他真的不知死活答應了,那你就把那東西剝離出去,賣個高價殼子給他!到時候你拿著錢,轉頭換個馬甲,換一套皮膚還能照樣重新上線跟他打!」 「…………你才傻。好了,不說了,馬上到了,掛了。」
沒錯,
就在他過來的車上,他左思右想也有點沒底,於是就用了場外家屬求助連線的機會。從而得到了這麼一個辦法。
會不會有用呢?
彼得蒂爾的咳嗽聲中,陳諾看著馬克·扎克伯格。
只見年輕的猶太人愣在那裡,顯然有點沒有想到,在雪莉·桑德伯格的拐彎抹角的開場白之後,他沒有一點遮掩的意思,就這麼幹脆的事情給挑在了檯面上。
灰綠色的目光透著幾分疑惑,驚訝,和他對視著。
陳諾當然不可能小札看出一絲半點真正想法——他可不是吹的,而是真正他媽的奧斯卡影帝。
他滿臉都是真誠,坦然,以及一種恰到好處的頭疼與疲憊——像極了一個在好萊塢名利場順風順水,卻被創業折磨得焦頭爛額,迫不及待想要把手裡的燙手山芋甩給別人來接盤的傻逼。
幾秒鐘後,
扎克伯格輕輕笑了一聲,一臉同情的說道:「陳,當初fb剛剛成立的時候也是一樣,我被各種費用折磨得痛不欲生,所以有段時間,我就跟你現在的想法一模一樣……很多年前,我也確實聽說過你想要做這麼一個視頻軟體。但是我很驚訝,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一聲,就把它做了出來,你畢竟是fb的董事會成員……」
陳諾立刻道:「馬克,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你在想,我作為你們的董事,居然去創辦一個可能威脅facebook的公司。這聽起來跟背叛一樣。對吧。」 「但我想澄清的是,我創建tiktok,從一開始的出發點就不是想要挑戰facebook。fb的核心是社交網絡,而短視頻這個賽道,我認為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生態——它是好萊塢式的娛樂軟體,我創立它,是為了日後我自己的新電影做GG,以及在我了解的領域,做一點新的東西出來。toktik真正的競爭對手不是fb,也不是snapchat,而是youtube,是奈飛。」
「你仔細看看toktik就知道,馬克,用戶在 toktik沒有建立社交關係。相反——由於 toktik提供了一些挺酷的音樂短視頻模板,絕大多數年輕人剪輯完視頻後,第一反應都是一鍵轉發到 instagram去炫耀!真的,toktik不是ig的對手,甚至可以說是 ig的免費內容生成器和流量蓄水池!」
「最最重要的是,馬克,我在fb的股份現在已經價值70億美金了。 toktik目前只是一個連盈利模式都沒有的燒錢玩具,你覺得我可能為了一個什麼都不是小軟體,去背叛公司,把我自己的70億美金送進墳墓嗎?我有那麼傻嗎?」
有一說一,
當一個能夠在對微表情分毫畢現的大屏幕上,讓全球億萬觀眾,把自家當做什麼瘋子傻瓜,什麼孤懸星空之外的落難者,什麼清朝人,還為之黯然神傷,甚至掬一把同情淚的人,放開手腳,用盡全力開始表演的時候,
全世界又有幾個人能看得穿?
哪怕馬克·扎克伯格再天賦異稟,畢竟還是一個32歲的年輕人啊,而且長期混跡在矽谷,打交道的一般不是書呆子就是理科生,全都是些直腸子,哪怕是那些在矽谷傳說中老奸巨猾,口是心非的投資人,跟影帝大滿貫獲得者比起來,又怎樣呢?
要是能被扎克伯格從表情,台詞,語氣上,找得到一點破綻,陳諾也就別特麼混了。
什麼是降維打擊,這就是降維打擊。
當陳諾說完,
馬克·扎克伯格表情終於露出一絲了猶豫的神情。
原本,他的打算是強行施壓收購toktik,如果陳諾敢拒絕,那就把他踢出fb董事會,再動用平台的所有流量和手段去全面封殺這個軟體。 但事到如今,他心底卻不禁有些為難。
看樣子對方是真的把這個軟體當成了一個隨時可以脫手的試水工具,並沒打算跟fb對著幹,那麼,有沒有必要現在就大動干戈呢?
還是說,再等等看?
小馬哥目光微閃,盯著陳諾的眼睛,開口道:「陳,你真的願意把這個軟體,賣給我們?」
「當然!」
陳諾知道,這就是關鍵時刻了。
他身體前傾,一臉認真的說道:「不只是現在我願意。馬克,說真的,我也知道,我們現在正處在關鍵時期,有一些更加重要且緊迫的戰略規劃。
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證,馬克——我平時雖然在好萊塢拍戲很忙,但我會讓我的經紀人,也就是目前toktik的ceo克里斯·齊,定期來參加我們fb的董事會。每一次參會,他都會把toktik最新的產品思路、底層數據、增長策略這些,拿到桌面上來向你匯報。
我還可以邀請在座的任何一位,去擔任toktik的觀察董事。
如果未來真的到了某個時刻,你覺得時機成熟了,想要對toktik採取進一步的行動,我絕對雙手歡迎你來併購!」
當他說完之後,
陳諾能夠清晰的注意到,馬克扎克伯格臉上的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對於平時專門研究人性與微表情的他來說,他可以極度清晰地辨別出來——這個人,現在對toktik的警惕和敵意已經極大程度地瓦解了。
他今天從進門那一刻起,辛辛苦苦、掏心掏肺的表演,可以說已經成功了99%了!
只要接下來小札順著他的台階,親口給出一句承諾,這次的boss戰就算是順利完成,徹底通關了,而toktik也將迎來一個寶貴的平靜發展的窗口!
就在他的注視下,
馬克·扎克伯格嘴唇微微蠕動,仿佛下一秒就要說出什麼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堅定的嗓音在會議室里的另外一邊響起。
「不用等到未來某一天了,就是現在吧。」
「陳,我很高興的看到,你始終堅持跟fb站在一起,把自己當成fb的一員,你既然對toktik感到這麼煩惱,它耗費的費用又如此之大,不如我們fb來幫你解決這個問題吧。剛好,我在壓縮成本這方面有一些經驗,我相信,當它併入fb之後,我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把它各方面的開銷砍掉至少一半。」
「現在我們的現金確實不算多,但只要你願意在估值上適當降低一些——我相信,作為fb核心股東的你,應該很樂意為了公司作出一點合理的讓步的,對吧?那麼,我想我們依舊可以把toktik收入囊中,化解你的煩惱,讓你擺脫掉這一樁煩人的業務。」
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
陳諾一點一點的,把目光從扎克伯格的臉上,移到了一邊。 移到了一個坐在最邊緣的位置。
只見會議室里唯一的一個女人,此刻目光炯炯的盯著他。
顯然,剛才那一番話,正是出自她之口!
……
一架漂亮的銀白色私人飛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平穩降落在了蒙大拿州波茲曼黃石國際機場。
艙門打開,開闊高原上清爽干冽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機場的vip通道外,前來接機的車隊早就等候多時。兩輛高大威猛的全尺寸黑色雪佛蘭越野車整齊一字排開。
不一會兒,
一行遮頭蓋臉的人就上了車,
隨著重重的車門關上,車隊順利駛離機場,沿著寬闊平坦的州際公路,一路向著郊外的廣袤天地疾馳而去。
透過車窗向外望去,蒙大拿州壯麗的風光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一望無際的深綠色大草原,遠處連綿起伏、山巔依舊覆蓋著皚皚白雪的落基山脈,再配上頭頂那極高、極遠、澄澈如洗的湛藍天空——不愧被稱為「大天之州」的地方,那種極度開闊的視野,讓人心胸瞬間為之一寬。
車隊在公路上高速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後,轉入一條私密平整的柏油小道,最終緩緩駛入了一個牧場。
一些牛仔打扮樣的人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隨著第一輛車的車門被打開,一個粉雕玉琢,穿著一身牛仔服,頭上還戴著一頂牛仔帽的小女孩,飛快的跑下車來。
車外等候著的那些牛仔紛紛發出一陣歡呼。
為首的一個老牛仔,當先一把將小女孩高高舉起,穩穩地放在了隊伍最前面一匹極為漂亮溫順的小馬駒背上。
而後,老牛仔上馬,手裡親自牽著那一匹小馬,帶著她在平坦柔軟的草地上,踏著小碎步,緩慢的跑了起來。
坐在馬鞍上的小女孩不僅毫無懼色,反而抓著韁繩興奮得咯咯直笑,其他那一群牛仔也紛紛跨上坐騎,策馬飛馳奔跑著圍繞在他們的四周,一邊笑著,一邊吹響口哨,紛紛摘下頭上的寬沿牛仔帽在空中用力揮舞,一路朝著遠方跑去。
而這個時候,在他們身後的車裡,才下來了一男一女兩個成年人。
陳諾看著遠方漸行漸遠的身影,倒沒有覺得他這個正經老闆比不上他閨女受歡迎有什麼奇怪的,因為在他當初宣布牧場將來將由陳若若繼承後,一向都是如此。
只是有點感嘆的側頭問道:「若若是不是只有在這裡才會這麼高興?」
范繽冰抿嘴一笑,道:「應該是除了跟你在一起之外,就屬這裡了。」 陳諾呵呵道:「我要不是她爹,我就真的信了。」
「哈哈哈哈。「范繽冰忍不住大笑起來。
隨後,一行人開始從車上下著行李,他們兩個人卻一副資本家的模樣,也沒有幫忙,就跟著站在房門外的那顆大榆樹之下,眺望遠方。
范繽冰深吸一口氣,說道:「真的太美了,哎,要是冬天太冷,我都恨不得把家搬過來。」
陳諾淡淡道:「就算冬天不冷你也不會搬過來的,這裡又沒有紅毯,攝像機,也沒有你粉絲。」
「哈哈哈。」范繽冰也沒有生氣,輕輕拍了他一下,「胡說八道,我也沒有那麼愛慕虛榮好不好。」
「嗯,我知道,是虛榮愛慕你。」
「哈哈。」
范繽冰清脆的笑聲在草原上飛出去好遠好遠。
身後。
小美對王志翰嘀咕道:「看到沒有,繽冰姐只有在陳總面前才會這麼開心。」
王志翰道:「諾哥泡妞的本事,還用你說?」 小美眼睛一瞪,「你說誰是妞?你找死是不是?」說完,在王志翰腰間軟肉上一扭。
王志翰啊的一聲痛叫,抓起一個箱子就朝屋裡跑去。
「王志翰,你別跑!」小美叫了一聲,跟在了身後。
陳諾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笑著道:「他們兩個感情不錯哈?」
范繽冰笑道:「小王雖然有的時候沒個正形,但是對小美很好,是個好男人。」
「四川男人趴耳朵嘛,全國都有名的。」
「哈哈。」范繽冰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你你你,你今天要笑死我了你。」
笑了幾聲,她好奇的問道:「這次見面,你心情怎麼特別的好?前幾天打電話,我都還覺得你憂心忡忡的。怎麼了,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解決得很順利。」
「算是吧。」
陳諾笑了笑,回頭看看,見沒有人注意這邊,就在范繽冰的豐腴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小聲道:「要不要騎馬?」
范繽冰媚眼如絲的看了他一眼,「走唄。」
…… 牧場真的是太大了。
哪怕在這片靜謐的湖邊樹蔭下,動靜持續了許久,但除了偶爾讓岸邊悠閒吃草的那兩匹大馬抬起頭、豎起耳朵,疑惑地東張西望之外,聲音根本沒可能傳入任何外人的耳朵,直接就消散在了廣闊天地之間。
將視角拉高,在足足方圓數公里之內,別說是人,就連多一匹馬的影子都看不到。
這本就是陳諾特意挑選的人跡罕至之處,距離牛仔們日常放牧的區域極遠。
所以,他才敢這般放心大膽地呈大字型躺在寬大的草坪毛毯上,讓全身上下肆意享受著清涼微風的吹拂和溫暖日光的沐浴。
范繽冰在他身邊,同樣毫無防備地慵懶嬌臥著。
在天光與樹影的映襯下,越發勾勒出她那驚艷十足、前凸後翹的豐滿曲線。
陳諾好久沒有這麼放鬆,也好久沒有這麼忘情投入了,剛才他真的是渾然忘我,幾乎把這段時間的辛苦和疲憊,一股腦的發泄了出去。
此刻,他被太陽曬得有些昏昏欲睡,就快要進入夢鄉。
但是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
他有些疑惑的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只見范繽冰坐了起來,眨巴著一雙狐狸眼,帶著三分好奇,七分警惕的看著他,問道:「雪莉是誰?」 陳諾愕然道:「什麼?」
「你剛才一直在說fuck雪莉,fuckyou雪莉。雪梨是哪個野女人,你什麼時候認識的?你居然在這個時候,叫她的名字?」
聽到范繽冰的質問,陳諾的腦子不由得嗡了一聲,眼前恍惚了一下。
仿佛又回到了三天之前的那個會議室里。
雪莉是誰?
如果在別的地方,這個問題當然有一百萬種答案。
但是在矽谷,提到雪梨,
那答案有,且僅有一個。
……
……
雪莉·桑德伯格。以頂尖成績畢業於哈佛、擔任過美國財政部辦公廳主任,以及前谷歌全球銷售副總裁等重要職務,
她的名字,在矽谷絕對是一個無人不知的傳奇。 當年facebook還只是一個只會瘋狂燒錢的校園網站時,是扎克伯格三顧茅廬親自把她請過來擔任公司的營運長,正是憑著她強悍的商業手腕,才一手打造出了如今fb龐大的GG變現體系。
在fb這家市值幾千億美金的科技帝國里,她是毫無爭議、當之無愧的二號人物。
當雪莉·桑德伯格開口的時候,
陳諾的一顆心就像被拴上了什麼千斤墜,直沉沉地往下墜了下去。
在此之前,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扎克伯格身上。
而雪莉,他雖然知道這個女人的重要性,但她一向在自己面前表現得都是溫和的、微笑著的、友善的,正好比剛才他下車時,看到的那個和藹模樣。
如此一來,哪怕他理智上清楚,卻依舊下意識地放鬆了對她的警惕,忽略了這位面帶微笑的矽谷傳奇女強人的存在!
她可不是什麼在男人的生意場裡,妝點門面的花瓶!
在這個扎克伯格已經明顯意動,他老爹的以退為進即將大功告成的那一瞬間,這個看似最溫和無害的女人卻突然跳了出來,仿佛看穿了一切,給了他致命一擊!
大意了啊!
電光火石間,陳諾腦子裡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他想要立刻組織一番話出來。 可是,在這般猝不及防的倉促之間,哪怕他一向腦子反應極快,又哪裡想得出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去應付雪莉·桑德伯格的突然發難,並且還能讓馬克·扎克伯格依舊不起疑心!?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難道真要釜底抽薪,把空殼子交出去?
不。
他那個老爸雖然在商業頭腦上的確有些說法,可骨子裡依舊擺脫不了那種江湖草莽氣。
照老陳說的那樣去干,雖然確實可以保住最重要的底層算法沒錯,可這種毫無商業信譽的事情一做,和直接在牌桌上跟馬克·扎克伯格撕破臉幹起來,又有什麼區別?而他的名聲也會跟著毀於一旦。
陳諾在這一刻真是急得汗流浹背。
重生一世,他幾乎就沒有遇到過如此窘迫、如此被動的時刻。
他餘光掃到了過道另一側的彼得·蒂爾,只見這個人面露焦急,看樣子很想插話,卻又硬生生忍住、欲言又止。
陳諾心裡也非常明白,彼得·蒂爾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開口的。
同為toktik的創始人,彼得·蒂爾本來就已經讓扎克伯格心中不滿了。這個時候他如果再站出來幫自己說話,只會適得其反! 「呵呵。」
陳諾笑了一笑。
幸好他演技依舊在線,看上去依舊如此淡定,在座誰都沒有辦法看出來,他正在心底瘋狂大罵:
雪莉·桑德伯格!fuck!fuck you!
而就在他輕笑著,準備先胡亂說點什麼來拖延時間的時候——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得了吧,雪莉,你什麼時候成慈善家了?谷歌和snapchat現在正在跟我們瘋狂搶地盤,下個季度我們的每一分預算都已經有了用處,現在哪來多餘的閒錢去做這些好人好事?!」
陳諾愕然轉頭。
只見這個辦公室里又一個姓馬的,矽谷中著名的「扎粉」,fb董事會裡扎克伯格最鐵桿的戰友,著名風投基金a16z的創始合伙人,胖胖的禿頭——
馬克·安德森衝著他冷冷一笑,毫不客氣的說道:
「陳,你當初既然選擇自己創業,那麼,現在遇到問題,你就應該自己去承擔。如果撐不下去,那就早一點老老實實的關門。」
「告訴你,在我們這個圈子裡,生意就是生意,別拿著好萊塢的那一套人情世故來矽谷。」
「我知道你想利用你跟馬克的友情,來出售你那個的公司,好賺上那麼一大筆。但是,不好意思,這一套在我這裡行不通。」 「陳,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不是你的粉絲,我的偶像只有一個,那就是馬克!」
「所以,我在這裡表態,我堅決反對收購你那個可笑的娛樂視頻軟體,到時候,我一定會在董事會裡給你投下反對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