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詐，是我們部里今年的工作重點。每年，我們國家都有數以百億計的資金，因為普通老百姓上當受騙而流向境外。但是要想真正在基層把這項工作落到實處，也是困難重重……」
「邀請陳總、張總你們雙方今天過來開這個碰頭會，就是因為這個大局。要想把事情做好，就需要你們二位通力合作，希望二位好好溝通，和和氣氣的把這件利國利民的大事給干好。」
當聽到坐在主位上的李處貌似漫不經心地放緩了語速，
尤其是在「和和氣氣」四個字上加重了些許語氣時，如果說進門前還只是有所懷疑，那麼此刻，張一鳴已經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
今天這場會，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會，而是相關部門，為對方牽線搭橋，撐腰壓陣，逼著他張一民捏著鼻子認錯的鴻門宴！
他頓時就有一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感覺。
的確，那篇文章後面，是有他們頭條系在背後推流助力，以及也是他們首發出來的沒錯。
但是，如果沒有他們，難道就沒有這件事嗎。
開什麼玩笑！
那個不知道是何方神聖的爆料團隊，既然花費如此苦心，炮製出了這麼一篇圖文並茂，詳盡真實的報導，就一定會找渠道報出來。
他們的人不要，也大把的人願意給錢收稿。
哪怕沒有他們參與，這件事也幾乎是百分百的會傳遍內外網。誰都封閉不了。 而他們，
如果說非要說錯，那也無非是上面把這件事報到他這裡來之後，他順勢玩了一招三十六計里的「借刀殺人」與「順水推舟」罷了。
可是，這話能拿到明面上來說嗎？
能說，你陳總暗度陳倉搞算法，還在大洋彼岸秘密布局了那麼大的事業，瞞得過外行，也可能一時瞞得過領導，卻瞞不過早早就將全部的籌碼都押注在這一賽道，從各個渠道收集信息的我們嗎？
所以，我感受到了來自你的致命的威脅，這才想要黑你一波？
卻沒料到，眼看就要得逞……事情居然會朝那個方向發展。
《南方人物周刊》，這家早不爆料，晚不爆料，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發出了那樣一篇報導。
「諾哥」由此變成「諾神」，甚至是「諾聖」！！
原本來自有關方面可能的動作，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知道了李處。」張一鳴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壓下心底的思緒，推了推眼鏡道：「日後，我一定守住相關規章制度，不信謠不傳謠，打擊詐騙等違法信息。以前在這方面有我們管理不嚴的地方，我代表頭條說一聲抱歉，保證下不為例。以後我們一定以『和氣共贏』為最高原則，全面優化平台生態。」
李處露出些許滿意的神色，點點頭，說道：「多謝張總的理解跟配合。那，陳總，張總都這麼說了，你覺得呢？」
「我有個問題。」陳諾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張總認識朱俊朱總，或者是陽陸育陽總嗎？」 這一句話一出，
張一民沉默了一下，強笑道：「陳總怎麼這麼問。」
陳諾笑道：「好奇。朱總，陽總是我在美國那邊認識的朋友，我猜他們應該跟張總認識，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張一民偏頭看了張立東一眼。
張利東臉色微沉，片刻後才展顏強笑道：「陳總目光如炬，實不相瞞，我跟朱駿朱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好，原來真的是如此。
陳諾心裡頓時一松。
自從李處透露出是字節跳動在背後推波助瀾針對他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事絕對跟toktik有關。
而他最怕的是什麼？
不是有人搞他。
搞他的人，他真的一點都不虛。
他最怕的，是美國那邊的初創核心團隊裡有人經不住誘惑，違背保密協議，對外傳出了消息！ 消息如果是從musical.ly的創始人團隊那邊，通過私人交情傳回國內的，那就還好。就算字節跳動這邊知道一些內情，那又怎麼樣？
最多也就是搞點見不得光的小動作。
但如果是這段時間，小札電話直接打到他的手機上，那特麼就麻煩大了。
不過，這件事也算是給他敲響了一個警鐘。
美國那邊的團隊運作得益於成熟的商業環境，其實還算規範化。國內正在開發國內版toktik的這個團隊，才是真正的草台班子。
等到推出toktik推出國內版，到時候，國內的競爭對手，像字節這些人，也未見得比小札高尚多少，如果在產品上打不過，他們會怎麼做？
真是用屁股想都能想到。
看來，重組國內的業務架構，建立一套權責分明的現代化企業堡壘，已經是迫在眉睫啊。
那誰來做呢？
總不可能是他吧？
……
當他把話題主動引到這裡的時候，接下來很多事情其實也就可以攤開說了。 「…………當我們知道toktik是陳總你的公司的時候，說實話，我們全部都嚇傻了。」張一民面露苦笑的說道，「我們是真的想不明白，怎麼陳總你這麼忙，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大洋彼岸搗鼓出這麼龐大的一個科技帝國。」
「什麼科技帝國，太誇張了。就是小打小鬧，跟著幾個朋友一起，隨便投了一點小錢。」陳諾哈哈一笑，「其實我都不管事的，都是齊雲天齊總在忙。」
你放屁。
張一民暗自腹誹道，
之所以要黑你，那都是我跟戰略團隊做出判斷了的。認定你的那些公司的成敗關鍵，全都繫於你一人之身。
整個體系里，別說二號人物，連個能主事的三號人物都沒有，那個齊雲天充其量只能算個執行層面的理事人。
看樣子，人家把自個兒當白痴了。
張一民心頭不悅，於是苦笑嘆息，「那齊總真是太厲害，我們是自愧不如。能夠把musical.ly這麼一個老牌軟體，以那樣的價格收入囊中，簡直是翻手成雲，覆手為雨。說起來，真的是經典版的商業教科書。哦對了，聽說才幾千萬吧？朱總這筆生意可是虧大了。」
說完，張一民心裡也是隱有得意——
現在明白了吧，
其實我們這邊把你musical.ly的收購價都摸清楚了，你還在這拿個大內總管當擋箭牌，糊弄鬼呢。
但這股得意勁兒還沒有完全上頭， 下一刻，他臉色就猛地變了！
只聽陳諾笑道：「好說好說，其實也是機緣巧合，畢竟，這個賽道其實並不好做，我們拿到musical之後，也不知道未來如何，這筆交易是賺是虧，就像……對了張總，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們下個月就要推出抖音了，對吧？哎，這麼多人在一個碗裡吃飯，到時候一個不小心我們就要餓肚子，壓力大的很。」
話音剛落，不只是張一民，整個字節團隊的每一個人都臉色巨變，面面相覷。
張一民鏡片後的小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震駭神情，略帶結巴道：「陳總，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呃，這個嘛。你們前段時間不是在內測嗎，我當然也聽說過。這有什麼奇怪的嘛？我可沒有在你們那裡安插商業間諜，哈哈。」
張一民深深的看著他，「陳總，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想問，你是怎麼知道，抖音這個名字的？」
「啊？」
「陳總，我們內測的名字，是叫a.me。而抖音這個名字，只是前幾天我們內部提案里提到過，外界應該不知情才對。」
陳諾頓時怔住。
這個東西他還真的不清楚。
立刻打了個哈哈，笑道：「是這樣嗎？那估計是我記錯了。」
張一民繼續看著他，緩緩說道：「陳總，看來我們公司內部的事情，您也知道得不少啊……不過，你可能還不知道。抖音這個名字，已經被我斃掉了。你的情報，已經有些落伍。」 陳諾微微吃了一驚，「斃掉了？」
哼，看你這失望的樣子。
那如果之前張一民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會重新評估並啟用這個廢案，那現在，那是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他道：「是的。」
「為什麼？我覺得這名字不錯啊。」
張一民心裡冷笑，「是不錯，但是陳總，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
陳諾臉色變幻，「更好的選擇？那是什麼？」
「那就不好現在說了。」張一民笑了笑，「下個月軟體上線的時候，您就知道了。」
陳諾面露惋惜，嘆了口氣，「是麼，那可惜了……」
「陳總，既然你覺得這麼可惜，要不要我們把這名字送你？反正，應該用不了多久，你們toktik就會回國的對麼？到時候要取個中文名字。抖音這個名字我們也沒有註冊，你們完全可以拿去用。」張立東笑著插言道。
看到張一民和張立東的樣子，陳諾就知道，這兩人是誤會了。
他剛才的驚訝，只是出於下意識。 惋惜，是因為他這輩子重生以來，雖然已經處於一個亂七八糟的狀態里，但是還是本能的想要留住一些熟悉的東西。
聽張立東這麼一說，他有些好笑，「張總，你說真的，那我可真的就拿來用了哈？一民，你也是這個意思？」
張一民呵呵道：「陳總，一個名字算什麼，您要看得上，那就拿去。」
陳諾十分誠懇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多謝了。張總，以後我一定會告訴大家，我們軟體的名字，是貴方給的，可見字節有多麼大氣。」
「哈哈哈哈，哪裡哪裡。」張一民笑道。
閒聊到這裡，該說的說了，該交底的也交底了。
未來像素時代和字節跳動在國內相互競爭的主格局，也在今天，在官方的見證下，定下了調子。
到底鹿死誰手呢？
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今天這個會，也就差不多開完了，結果不錯。算得上皆大歡喜。
李處親自送客，陳諾與張一鳴一行人並肩走出了大樓。
正值8月下旬，也算得上是盛夏的尾巴，今年的bj又尤其熱，室外可以說熱浪滾滾。 張一民他們的座駕，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保姆車，外加一輛奧迪a6l，已經停在了門口。
張一民左右看了看，詫異道：「陳總，你的車呢？」
陳諾左右看了看，心裡暗罵，明明在微信上說了開過來等著！這兩個……不靠譜的東西。有點尷尬的笑道：「估計馬上過來。張總，要不你們先走？」
張立東笑道：「如果陳總你這邊不方便，我們也可以送陳總你。」
陳諾擺擺手，「不用了，我車馬上來。」
張一民笑道：「那行，那我們就先走一步……」
然而，當張一民正準備跟陳諾客套兩句道別時，他的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只見一輛掛著京a車牌的勞斯萊斯幻影加長版開了過來，那帕特農神廟般的進氣格柵和尊貴的雙拼色車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奢華的金錢氣息。
這還不算完。
剛停穩，幻影對開式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雙修長白皙的美腿率先邁出。
緊接著，走下來一位戴著墨鏡、身穿高定職業套裙，容貌充滿異域風情的女人。 「古力……」
人群里一個女人的驚呼傳來。正是今天一來都沒怎麼說話的，抖音的締造者兼未來掌門人，張南女士。
而從車子的駕駛座上下來的這個女人，
正是如今在娛樂圈紅透半邊天的當紅小花，古力娜扎。
另一邊，副駕駛的車門也同時推開，跑下來一個滿臉嬌憨的絕美少女。
在張一民、張利東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大小美女，都迎了上來，走上台階後，古力娜扎也沒在意別的目光，極其自然地接過陳諾手裡的外套，有點歉意的吐了吐舌頭，「……迷路了。」
「有點長進行不行？」陳諾罵道。
另外一邊的楊超越則舉了一把傘，刷的一聲，打開在了他的頭頂，面露討好，甜甜地說道，「老闆，這裡太陽大，小心。」
陳諾微微點頭，連看都沒多看這個正處於戴罪立功的罪臣一眼。
只是轉過頭，對著僵在原地的張一鳴等人道：
「張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張一民如夢初醒，連聲道：「好，好的，陳總，那你慢走。」 「嗯。李處再見。各位，再見。」
陳諾點頭致意了下，隨後便在古麗娜扎和楊超越的前呼後擁之下，，坐上了那宛如移動宮殿般的后座。
車門關上。
古麗娜扎小步跑到了駕駛位，楊超越也走進了副駕駛。
隨後，v12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渾厚的轟鳴，勞斯萊斯緩緩駛離。
大院門口。
張一鳴和張利東站在炙熱的太陽底下，看著逐漸遠去的車尾燈，足足愣了10幾秒，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這個時候，李處淡淡道：「張總，看到沒有？」
「呃，什麼？」
「我說讓你們和和氣氣，其實是為了你們好。你別忘了，你是純粹的企業家，但是他卻不全是。他還是一個擁有某些特權的超級明星。你敢像他這樣香車美女，騎馬觀花嗎？你不敢，但他偏偏可以，而且大眾不僅不會覺得有問題，還會覺得理所當然……你真的覺得，你玩輿論，玩得過他嗎？你是不是沒搞清楚，全世界第一個社交媒體累積上千萬粉絲的人是誰。他現在雖然不在網上說話了，但不代表他變啞巴了，也不代表他說話沒人在乎了。如果真有人把他逼急了，他隨便對記者說點什麼，或者去什麼snl上面，把有的人或者公司拿出來調侃一番。到時候，你們真的能承受得起那種鋪天蓋地的輿論風暴和社會壓力嗎？他今天願意坐下來跟你們談，其實是非常克制了……言盡於此，好好想想吧，張總。」
說完，李處沖一行人點了點頭，轉身回去了。
張一民等人留在戶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烈日當空，酷熱難當的緣故。
總之，每個人居然都已經大汗淋漓了。
ps：
我知道這兩天有點少。
天氣太熱，導致懶癌犯了，容我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