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屏幕上。
老唐的臉色變了一瞬，而後大聲道：「謊言！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為了贏得選舉，你居然去編造一個無辜嬰兒的長相！我的外孫他是一個非常漂亮、非常健康的嬰兒，有著最純正的美國血統！」
「任何一個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剛出生的嬰兒五官根本就沒有長開，早期的胎髮和瞳色也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你所謂的關鍵證詞，就像那些被刪除的三萬多封機密郵件一樣，全都是你為了掩蓋自身腐敗而捏造出來的骯髒把戲！是你充滿了謊言與欺騙的無恥政治操弄！」
「你攻擊我，攻擊伊萬卡，現在甚至連一個在襁褓里的嬰兒都不放過！」
「柯林頓太太，你簡直毫無底線，你真是一個極度骯髒的女人（such a nasty woman）！」
當聽到老唐這句載入美國政治史冊的粗暴人身攻擊又一次出現……
陳諾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注視著電視屏幕，眼眸里倒映著屏幕閃爍的微光，在楊超越偷偷摸摸的斜視下，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石頭，一動不動。
……
「上帝啊！又一個瘋狂一夜！在剛剛過去的美國總統大選第三次辯論中，唐納·川普在全美數千萬觀眾面前，又一次發起了人身攻擊，這次不是B-word，但也相差無幾。他竟然用『極度骯髒的女人』來稱呼美利堅合眾國的前國務卿！」——CNN。
「希拉蕊·柯林頓在終場辯論拋出猛料！伊萬卡·川普剛降生的代孕之子疑似擁有亞裔血統，川普家族的『純正白人精英』說辭遭到前所未有的質疑！唐納·川普暴跳如雷！」——ABC。 「民主黨將政治黑手伸向了襁褓中的嬰兒！所謂的證詞究竟是真正的內幕，還是希拉蕊團隊又一次毫無底線的政治污衊？」——福克斯新聞。
「沒有握手，沒有體面，沒有政策探討，只有赤裸裸的人身攻擊和陰謀論！誰能想到，昨晚的第三次總統大選辯論，成為了有史以來最粗鄙不堪的辯論！在全世界面前，美國總統候選人的體面蕩然無存，民主燈塔岌岌可危！」——CBS。
「在美國總統大選的第三場辯論結束後，CNN的即時民調顯示，56%的選民認為希拉蕊贏得了今晚的辯論！但有超過七成的受訪者表示，相比總統之位，他們現在更關注唐納·川普的外孫，究竟是否有著亞洲血統，他的父親到底是誰！」——BBC。
「誰有著亞洲血統？誰夠資格讓伊萬卡·川普為他不要名聲的生下一個孩子？誰和『奧斯卡』有關？來自誰的種子能讓唐納·川普欣然接受一個混血外孫？」——TMZ！
深夜了，
陳諾臥室的燈依舊亮著。
電視已經被他關了。
不管是CNN，ABC還是CBS，福克斯，都像瘋子一樣在屏幕里瘋狂的分析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主播，以及那些政治評論員們，無不嘰嘰喳喳，興奮至極鬧成一團。
沒有疑問，今晚註定是一個新聞界的不眠之夜。而這樣的場面，無疑有些太吵鬧了。
所以他關掉電視，打開了推特。
然後，他就看著這麼一篇來自TMZ官方推特帳號的推文。 這個該死的全美第一八卦狗仔媒體，在今晚大選辯論的第一環節結束之後，就在第一時間發出了這篇貼文。
在貼文里，它沒有說出那些問題的答案。
但是，在這個推文下方，卻有一張配圖——
是一個男人的半身像。
他正站在黑白色的舞台上，拿著一個長條型的獎盃，正高高舉起。
他看上去是如此熟悉，五官看上去也是如此的具有亞洲特徵——那當然咯，這人祖上八百代都他媽是中國人，純得不能再純！
日尼瑪的TMZ！
陳諾皺著鼻子，點開了評論區。
就看了幾條，他就真的看不下去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的上帝，陳居然跟伊萬卡？！（驚恐）」
「讓美國再次偉大？不，陳這是在讓川普家族徹底亞洲化！哈哈哈，幹得漂亮哥們！（大拇指）（大拇指）」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所以現在的狀況是，當美國人在為了邊境牆和醫保法案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陳正在偷偷給伊萬卡·川普播種？！（色）」
「有一說一，如果我是伊萬卡，我也願意為他張開腿，他確實帥得讓人合不攏腿，而且還他媽的極其有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三年前他們有一張合照，我就看到伊萬卡的眼神不對！當時還有蠢貨說他們只是普通社交！現在全網給老子排隊道歉！」
「唐納德的邊境牆真是建錯地方了，他應該把那面牆直接建在伊萬卡的臥室門口，防止中國入侵！（大笑）」
「得州和俄亥俄州的紅脖子們現在腦子一定宕機了吧？哈哈哈哈！他們心裡最完美的金髮美人，居然為一個中國人生了孩子？！希拉蕊·柯林頓該為陳頒獎！他的一炮，比她花十億美金的競選GG都有殺傷力！」
「如果唐納·川普當上美國總統，陳會不會加入第一家庭，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個總統外國女婿？哈哈，那真是太瘋狂了！」
看到這些評論下動輒幾千的點讚，好幾百的評論，陳諾能怎麼辦呢？
亂了，亂了！
徹底亂了啊！
這還是辯論結束不到兩個小時，如果等到明天，等到那些不關心政治的美國人打開電視或者手機，等到其他時區的吃瓜媒體睡醒，那能亂成什麼樣？
他現在連微博都不想打開，因為百分百，那裡絕對不會比推特平靜多少！
他媽的，他還是他媽的還是太小看民主黨的這些賤人了啊！ 想到這，
陳諾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時間。
已經是凌晨1點17分了——第二天還要開庭。
算了，不等了。
他搖搖頭，正想去睡覺。
可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開始震動起來，而屏幕上的名字正是他等了許久的人。
……
……
「太棒了，陳！看到瑪麗亞·巴蒂羅姆今天在庭上的表情沒有？哈哈，我敢打賭，為了今天這一場證詞，她估計在鏡子前排練了三千多個小時！但是，我向你保證，陪審席上根本沒有人在聽她乾嚎！」
「這簡直太滑稽了！整個陪審團十二個人，哪怕理察法官三令五申，嚴禁他們在審理期間接觸外界新聞，但誰他媽能不用手機？只要一打開社交媒體，哈哈！」
「我看著那幫陪審員的眼睛我就知道，他們壓根沒去管瑪麗亞聲淚俱下的控訴，估計連半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們全場都在偷偷看你，估計滿腦子都在八卦你到底是怎麼把伊萬卡·川普搞到手的！哈哈這絕對是我職業生涯遇過最完美的場外助攻……呃，sorry，陳，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在拿你的私生活開玩笑。你跟……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一點都沒有興趣，我只是說，這個時機很完美。我要是瑪麗亞·巴蒂羅姆，我現在估計已經被氣死了。」
「對了，普通情況下我是不會建議你請假，但是現在這樣，我想不管是誰，都能體諒你不來法庭。所以你不妨明天請個假，休息一下……」 「考慮好了儘快給我說一聲，我為你提交書面報告。好了，就這樣，我們就在這裡下車。」
布里奇特和今天一整天都用奇特目光看著陳諾的索菲亞下車走了。
隨著車門「砰」的一聲沉沉關上，加長防彈保姆車裡又恢復了私密與安靜，只剩下了喬治·沃克、楊超越，以及開車的傑森和副駕駛的洛克——全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別忘了，夏威夷的莊園，都是喬治·沃克親自為陳諾挑選購買的，手續也是他辦的，當初伊萬卡過去，還是這位介紹的——
喬治·沃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太陽穴說道：
「該死的，希拉蕊他們究竟是從哪裡搞到的消息？我當初已經很小心了。我敢保證，問題肯定不出在我這裡。陳，你昨晚跟伊萬卡女士聯繫過嗎？她們那邊怎麼說？」
陳諾道：「昨天打了兩個小時電話，他們認為應該是醫院裡的人出現了問題，現在已經派人去查了。」
喬治沃克鬆了口氣，道：「我猜也是。好了，現在萬幸的是，一切都還停留在猜測上。之前奧斯卡在共和黨的集會上雖然亮過相，但當時全程被裹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露出清晰的正臉。只要我們和紐約那邊咬死不認，沒有鐵證，媒體也沒有辦法。」
陳諾笑了笑，說道：「是的。他們做完了推演，情況沒有想像中壞。希拉蕊扔下這顆炸彈，想把唐納德炸得粉身碎骨，但從某種角度來看，這事對他的選情來說，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怎麼說？」
「雖然中西部的鐵鏽帶藍領紅脖子的投票熱情可能受挫，南方的傳統福音派也或許會有動搖，不過，希拉蕊陣營這一年來一直在給他們扣的種族主義者和納粹同情者的帽子，在這次之後，會有所鬆動，能幫他撬動一部分原本猶豫不決的中間派和亞裔選票。」
「那句『nasty woman』雖然難聽，但在很多自由派選民看來，希拉蕊為了權力，竟然動用政治黑手去調查、攻擊一個剛出生不久、甚至還在襁褓里的無辜嬰兒，這種下作的手段也好不到哪裡去。」 「總之，雖然有劣勢，不過，具體走向，還要看未來幾天內的發展。」
「那就好……」喬治沃克點了點頭，繼而臉色嚴肅的說道：「但是陳，我聽你說了這麼多，我感覺很不好——你是不是對大選太上心了？我希望是我的錯覺。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不管情況發展成什麼樣，你都絕對絕對不要站出來，去幫唐納·川普說任何話，甚至也不要站出來澄清伊萬卡的新聞。明白嗎？至少在大選之前，絕對不要。」
陳諾看喬治·沃克嚴肅的臉色，笑了一下，「怎麼了喬治？」
喬治沃克道：「陳，看到你笑容我真的很不安，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你知道好萊塢對唐納·川普這個人是什麼態度嗎？我跟很多人聊過他，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任何一次總統競選在美國社會造成了如此大的分裂，也沒有見過任何一個總統候選人在好萊塢這麼不受歡迎。他在這裡，尤其是在那些製片公司的頭頭腦腦的眼中，被看做一個徹頭徹尾的真人秀小丑，他的每一句競選言論都被當做茶餘飯後的荒唐笑柄。」
「你如果站出來，澄清這個傳聞，你百分百會被視作跟他站在一起，是在幫他助選。更別說在任何地方替他說話了。到時候，你不僅將會得罪華盛頓，你還會站在好萊塢的對立面。」
「陳，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當一個透明人，把所有的問題全丟給川普家族去頭疼。不管後來事情怎麼演變，你都不要管。坐在法庭上，打好你的官司，這就行了。」
「至於孩子的傳聞，那不是什麼大問題，就交給時間。等到大選結束，不管誰當上總統，這件事都會告一段落的。相信我，大選期間的新聞，只會停留在這裡，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想起昨天晚上，包括前幾次，伊萬卡也都說過類似的話，陳諾不禁苦笑道：「喬治，我是中國人，我怎麼可能主動去趟這渾水，我是瘋了嗎？我非常清楚，不管左翼還是右翼，哪個上台都不關我的事，我只是來拍電影的。」
喬治·沃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如果你這麼想，那就太好了。我真的很擔心你因為孩子的事情，被希拉蕊那個老婊子刺激到失去理智。而你的影響力又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哪裡不同？」陳諾笑道，「是在法庭上當被告會有什麼特殊待遇嗎？」
喬治·沃克沒有笑，而是一臉認真的說道：「陳，我最近拜託一家市調公司為我做了一項調查報告，目的是評估你有沒有因為這個官司而形象受損，但是你猜我發現什麼？他們為我採訪了5000個不同地區不同年齡段的人，長話短說，就是這其中67%，都支持你，並且願意在社交媒體上無條件公開闡述你。別小看這個數字，知道麥可·傑克遜當年上庭的時候，支持他的人是多少嗎？同樣也是這家調研公司調查的，才42%。」
陳諾依舊笑著，問道：「你是說我比MJ更受歡迎？」 喬治沃克道：「我是說，雖然兩個案子有很多不同，但是，至少你跟MJ一樣，都已經打破了某種框架，超越了一個普通明星的範疇。MJ之前，沒有人能夠想到一個黑人能夠成為流行音樂之王。而想想你呢，你又何嘗不是如此？在十年，不，五年前，誰又能想到世界上主演電影票房最多的演員會是一個中國人？這不是天方夜譚，這是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發生的事情。MJ是通過音樂，而你通過電影，受到了美國乃至全世界民眾的特殊喜愛……
就像現在全網都在討論你和伊萬卡，還有你們孩子的事情，可是除了一些個別的右翼瘋子，哪怕希拉蕊團隊，也沒有像是搞什麼『通俄門』一樣，給川普扣上一個『通中門』的帽子，這不是因為他們不想，而是他們做過，現在已經知道，這麼做會適得其反……由此可見，你的確擁有了一張罕見的外國免死金牌。
但是陳，大眾或許會給你某種特權，但是，你假如公然站在好萊塢的對立面，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哪怕是現在的你，也承受不起。事實上，沒有人能承受得起。看看梅爾?吉布森的例子吧，當初他有多火？而現在他又有多慘。」
看著喬治·沃克異常嚴肅的樣子，陳諾也收斂了臉上的調笑，微微正了正身子，認真道：「放心吧，喬治，我心裡有數。這麼說吧，哪怕唐納·川普明天被火燒死，我也絕不會去提哪怕一桶水。」
喬治·沃克看著他，笑道：「這個比喻我挺喜歡。記住你說的話，絕不……布里奇特建議你明天請假，你怎麼想的？」
「我不會請的。」
「啊？為什麼，我還以為你會對上庭感到厭煩。」
「哦不，我現在發現在法庭上做被告還挺有意思的，事實上，我下一部電影裡會有法庭戲，也是作為被告，這次的庭審，給了我挺多靈感。」
「哈哈哈哈，真的嗎，電影裡你是犯了什麼事情？也是誹謗？」
「哦不，那可比誹謗嚴重多了。他們認為我拐走了整個地球……」
……
…… 「全體起立！」伴隨著法警威嚴的暴喝聲，法庭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理察·米切爾穿著長袍，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坐在了法官的位置上。
「請坐。」
老頭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等到場內的人坐下後，呵呵一笑，說道：「很高興看到今天法院門口終於不像奧斯卡紅毯了。看來大家對於明星被告的免疫力比我想像的提高得更快一些。」
旁聽席上頓時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輕笑聲。
「咚咚。」
緊接著理察法槌輕敲，法庭內迅速恢復了肅靜。
「今天我們繼續開庭審理原告訴被告誹謗一案。」
理察一邊說，一邊目光掃過全場，突然，他眼神停留在了被告席上，愣了一下，「咦……」
空蕩蕩的被告席邊，布里奇特站了起來，「法官大人，非常抱歉，由於事發突然，陳諾先生今天早上遇到了一起緊急突發狀況，未能及時通過正式渠道向法庭提前提交書面假條。我謹代表他向法庭致以最誠摯的歉意，並懇請法庭予以原諒與特許。」
理察·米切爾恍然道：「原來如此，不是免疫力提高了，而是病毒沒有來。」
法庭上頓時爆發出一陣低笑。 「好了，被告律師，請告訴我，被告缺席的具體原因是什麼？」理察·米切爾重新板起臉，「雖然沒有法律規定民事案件中被告必須每天出庭，我也不希望他這麼幹。但是，不提交書面申請就臨時請假，沒有正當理由，我也會視作被告藐視法庭。」
布里奇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法官大人，陳先生有著迫不得已的理由。」
「是嗎，說吧，是什麼。」
「法官大人，就在昨天晚上，陳先生在蒙大拿的農場，被人放火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