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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釀與烤肉(二)

2026-09-30 10:35:14 作者: 漫漫步歸

  看著茫然不解的長子,侯夫人鄭氏沉默了一刻,開口問他:「阿楠,你覺得郡主如何?」

  「自是極好的,」林楠聞言笑道,「若是不好,我又怎會同她定親?若是不好,父親母親又怎會同意這門親事?」

  對林楠的話,鄭氏點了點頭,又問他:「總是快成親的人了,你覺得郡主哪裡好?」

  「金枝玉葉的身份卻不擺架子,性子那般好,日常行為舉止也挑不出錯處來,人也良善,路遇小貓小狗,身邊若是帶著吃食的話都會給口吃的,」林楠說道,「再加上模樣什麼的,左右我瞧著她哪裡都好,挑不出毛病來。」

  說罷這些,想了想,林楠又道:「她也說覺得我哪裡都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大家一個樣。」

  「所以你兩個是互相看對方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一旁的靖雲侯說著,喝了口湯羹,「其實挺般配的。」

  「那自是般配了。」林楠聞言,笑道,「先時父親母親不就說過了麼?怎的今日又囉嗦重複了一遍?」

  「還不是覺得你快成親了,人一旦成家立業了,肩上就有了責任。」靖雲侯瞥了眼沉默不語的侯夫人鄭氏,對林楠說道,「從做兒子到做夫君再到做父親,每換一個身份,肩上的擔子都會加重的。」

  「我知曉這個,只是誰沒有頭一次?」林楠笑道,「再者不是還有父親母親?」他說著,伸手為兩人一人添了碗羹湯,他道,「父親母親身子好,還能為我引路,兒子若是做的不好,您二老還會教兒子呢!」

  「是啊!我兩個身體好,在一旁看著,多擔待些,會給你留下足夠的時間慢慢適應的。」鄭氏嘆了口氣,看向林楠,叮囑他,「好好做事,多同郡主出去走走,雖是相看相中的,可你兩個性子差不多,好好做好手頭的事就成了,有些事……別瞎摻合!」

  「我曉得的,看不懂的事別亂說,做好手頭事就成了,二弟也是這般同我說的。」林楠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原先天子近臣還需要想些有的沒的,眼下離陛下遠了,每日只顧著做事便成,也接觸不到那能瞎摻合的事了。」

  再鈍,那外頭街頭都有人傳言的事,他自也是知道的,更遑論這些時日發生的事,靖雲侯夫婦也會提及,他道:「原先還覺得離陛下遠了不好,眼下想想還真是對了!」

  如今的水實在太深了,他不止是看不懂了,而是在外頭瞧一眼,都下意識的想要避開了。

  「可見我們阿楠還是福厚的,」靖雲侯聞言笑著看了眼長子,「因緣際會的事不可琢磨,那看似好事的未必是真的好事,那看似壞事的也未必是真的壞事。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飯便是了,吃太多的話,可是會將人撐著的。」

  林楠點了點頭,對那仕途什麼的本也不是什麼執著之人,他說道:「再者,我還要為成親做準備。雖說成親之後,依舊留在侯府,父親母親還會替我等撐著,可還是要學的。」

  這虛心肯學的態度自是挑不出什麼錯處來,靖雲侯「嗯」了一聲,繼續吃朝食,待得對面的林楠吃罷朝食,向他看來時,他道:「阿楠,今兒你先去衙門吧!為父還要同你母親說會兒話。」

  林楠應聲起身,俯身向靖雲侯夫婦施禮過後轉身離開了。

  目送著林楠離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林楠的身影時,靖雲侯放下筷箸,說道:「其實人確實沒錯,阿楠這般性子,娶個嬌養的天真單純些的,簡簡單單的,他兩個覺得自在,我等也自在,府里會少很多事。」

  「若是人錯了的話,當時你我也不會同意了。」侯夫人鄭氏接話道,「只怕王爺王妃這一劫會將她一道拖下水啊!」

  「這些時日,宗室鬧出多少事來了?」靖雲侯說道,「其實事情也不是這時候才出現的,而是早就存在著,只是先時沒鬧出來罷了!這兩口子在裡頭如何『乾乾淨淨』『閒雲野鶴』還不被人保管了一半家財的這等事越想越叫人心驚。」

  「我不怕他手腕厲害,而是怕他手腕走了邪道。」靖雲侯說道,「說的難聽些,即便明棠只是一個尋常的廚子,不是溫玄策之女,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平頭百姓,都比這個要好些。」

  靖雲侯一貫坦言自己只是個俗人的,俗人看人看是自是會受世俗之事所影響。如今形勢變成這般,再加上昨日這一茬事,聊著聊著,一夜之間靖雲侯對溫明棠的稱呼也改了口,從那溫玄策之女便成『明棠』了。畢竟『明棠』這兩個字簡潔明瞭,也不拗口,喊起來順口的很。

  「尋常人……至少不會出錯。」靖雲侯道,「這個一旦出錯怕是不得了的大事。」

  侯夫人鄭氏「嗯」了一聲,靖雲侯說的這些她顯然都是清楚的。


  「也不是我不近人情,總不能為了一個還未相處出多少感情的還未過門的兒媳搭進整個侯府吧!」靖雲侯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且這還未相處出多少感情的緣由在哪裡,他們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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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原先不覺什麼,只覺是嬌養的女兒被保護的太好了而已,可放到那具體的事裡頭,成了裡頭的一環,雖說沒有證據,可總會叫人懷疑的。

  「還是那見高將軍的事讓你心裡不舒坦了?」鄭氏聞言,說道,「可看郡主的反應,她事先未必知情。」

  「這個我也是這般想的。可事情擺在這裡了,她不清楚,那兩口子未必不清楚。」靖雲侯說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的,她這郡主身份都是兩口子給的,總不能素日裡嬌養著享受好處時是一家人,一到那兩口子出了昏招,便將她同兩口子全然摘乾淨吧!」

  「遷怒總是有的,我只是個俗人,俗人便是這般,少不了遷怒的。」靖雲侯說道,「畢竟她同明棠這個還不一樣,她是正兒八經過了婚約,定了婚期的,明棠那個是她自己同阿斐好,還未正式過婚約,如此……叫我心裡怎舒坦的了?」

  鄭氏嘆了口氣,默了默,道:「你說的有道理,只是我也是大族出身,有時候也清楚長輩做的主同我自己做的主不是一回事,如你一般切切實實的經歷過,所以更寬容些,因為她確實不知情。」

  「原先不知情,眼下知情了。」靖雲侯說道,「如此也好!本是她同那兩口子之間的事,一女總是不二嫁的,這等時候,看他們要如何?」

  「若是逼不得已呢?」鄭氏想了想,說道,「畢竟先前主動提出提前那婚期的也是他兩口子,可見本是想極力促成的。」

  靖雲侯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握住鄭氏的手:「你還是心腸太軟了。」他說道,「若是我的難言之隱,有何面目讓從頭至尾沒有做錯事的外人體諒我?」

  所以,這麼多年,面對曾經半道後悔的英雄,他堂堂八尺男兒在英雄面前就不曾抬起過頭來,受了那麼多年的冷嘲熱諷,上門討罵,備受心靈煎熬折磨也不曾對外吐露一個字。

  「你能說出我具體的錯處來麼?我不也受著?雖說也能將事情攤開來,放到所有人面前讓他人來評說這是非對錯,但父親說過我當時既沒有堅持不要這恩情,有其因,必有其果。」靖雲侯說道,「若是我堅持到了極限,我拒絕到了極限還是拒絕不了這恩情,即便放到外頭讓旁人評說,自也不會說我一個『不』字,可我的拒絕並沒有到極限,拒絕了,卻沒有拒絕到底,人還醒著,是親眼看著他踏上那英雄之路的,雖說自己受了傷,可還不到走不動道,不能追過去阻攔的時候,這沒有拒絕到底的餘地等同默許他去做了那個英雄,也默許自己受他恩情,如此……後來英雄半道後悔的種種也都是我該受的。」

  「我這沒有拒絕到底的難言之隱尚且如此,他兩口子的也一樣。」靖雲侯說道,「他兩口子做出這等事難道還能比我更有藉口不成?我彼時受了傷,可是有性命之憂的。他兩口子人好端端的,沒有性命之憂的難言之隱算什麼難言之隱?」

  鄭氏沉默了下來。

  「有些藉口經不起推敲的,我這受了傷,有性命之憂的難言之隱尚且經不起推敲,畢竟沒到徹底走不動道還能追過去阻攔的時候,他們這藉口很難比我這個更能說服旁人。」靖雲侯搖頭,道,「我切切實實做過沒有拒絕到底,留有餘地的那個貪生怕死之人,所以我清楚有些事……不過是藉口。」

  「每回上門討罵,受心靈煎熬折磨的時候,我其實都有種感覺,有些事莫以為藏在心裡,自己不說,這天地就不知道了,可天地良心其實是知道的。」靖雲侯說道,「我這當年的侯府金貴小世子嘴上喊著拒絕他去當英雄,喊得聲音那麼大,阻撓的聲音聲嘶力竭的,可心裡卻是貪生怕死退縮了,還是懼死的。因為我的拒絕藏了私心,他這個彼時站出來義無反顧、拍胸脯保證絕不後悔的英雄便也同樣藏了私心。」

  「我錦衣玉食金貴侯府世子貪生懼死,他渴望一功抵上數年摸爬滾打的升遷路。」靖雲侯嘆道,「我兩個最後都得償所願了,我得生了,他也得升了,可他看著自己傷痛的身體後悔了,我受了那麼多年的討罵同良心煎熬,也後悔了。」

  「也不是什麼時候面對他時得到的都是討債謾罵,有時兩人對坐喝酒,那酒勁上來了,醉著不清醒時也會說些真心話,這些就是我同他心裡的真心話。」靖雲侯對鄭氏苦笑了一聲,說道,「醉著不醒時恍若重新回到了少年時,那時我二人並未因此生出隔閡,還是那無話不談的好友。可一旦醒了,便又回到了現實那討債的功名囚徒與討罵的貪生懦夫之中。」


  鄭氏握住靖雲侯的手,說道:「落子無悔方為真英雄,坦坦蕩蕩亦是大丈夫。你這般坦言自己曾經的污點可比平日裡的你叫人看著更順眼,也更從容。」

  「因為對著你都能說出來了,也是我真正能直面自己、反省自己之時了。」靖雲侯將鄭氏的手握在掌心,看著她的眉眼,嘆道,「面對的是你,在旁人面前丟十分的面都不如在你面前丟一分面讓我更受不住,畢竟,我可是你夫君!」

  「也是因為這過往,叫我看著那兩口子做的事忍不住搖頭。」靖雲侯又道,「也因此看著明棠如此乾脆利落的拒絕更為欣賞,因為清楚什麼叫不留餘地,一開始,當場便直接拒絕了,那才是真正的不留餘地。如阿斐也如明棠,這叫我如何看她不順眼?」

  鄭氏「嗯」了一聲,笑道:「他兩個也不用我等來操心。」

  「罷了!如你所言的,郡主沒什麼錯。」靖雲侯說道,「婚期提前是他們自己提的,看他們這般……真想做什麼,總是比我等更急的。」

  喝罷朝食食案上最後一口羹湯,靖雲侯問突然喚來下人問話的鄭氏:「怎的了?」

  那下人是滎陽鄭氏的人,可不僅僅是跟在鄭氏身邊搭把手的,很多時候還會幫著傳些『靈通』的訊息。

  「你知曉昨日阿斐何以未歸?」鄭氏見靖雲侯吃罷朝食了,便開口問他。

  「還不是為了案子的事?」靖雲侯對那些具體的案子顯然興趣不大,他說道,「一貫如此,大理寺不忙案子還能忙什麼?」

  「確實是案子的事,可你知曉昨日誰死了?」鄭氏又問。

  靖雲侯一怔:「怎的?死的這個很特別麼?」

  「羅山。」鄭氏說著,看靖雲侯臉色微變,她慶生道,「而且還是死在刑部衙門大牢里的。」

  「如此……」待到回過神來之後,靖雲侯立時道,「那刑部衙門……」

  「那刑部衙門的人再怎麼不願意,有些東西還是要交出來的。」鄭氏說道,「因為羅山是死在刑部衙門大牢里的,那些大牢犯人的訊息總是不可避免的要給阿斐交個底的。」

  「我也是這般想的,」靖雲侯說道,「若不然如何查案?畢竟死的羅山也不是能隨意不理會、捂下死訊,草草結案之人。你鄭氏的人過來可是為了這個?」

  「若不然呢?」鄭氏提起這個,面上笑容轉淡,「畢竟是刑部衙門大牢里犯人的訊息,叫人如何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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