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商會。
曾經繁華的街道已然成了一片廢墟。
菲普斯坐在一截倒塌的承重柱上，腳邊擺著幾隻空酒瓶。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狼藉，只低頭看著手中的全息影像球，拇指緩緩擦過球面。
藍光展開，一男一女正在大廳中央跳舞。
影像中的他穿著白色禮服，牽著阿西婭的手轉了半圈，卻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擺。
阿西婭仰起臉笑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菲普斯也跟著笑了一下，舉起酒瓶，卻遲遲沒有喝下去。
那段舞曲，他已經聽過太多遍了，連哪一個音節之後她會笑，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每次看到這裡，他還是捨不得移開視線。
溫熱的酒液滑進嘴裡，苦澀的味道遲遲散不掉，他正要重放影像，眉頭忽然皺起。
有人來了！
影像球被菲普斯收進懷中，藍光隨之消失，廢墟里只剩下風聲，轉頭望去，一名青衫男子站在十餘丈外，腳邊的塵土正被風吹開。
沒有空間破裂的動靜，也沒有刻意釋放的威壓。
連菲普斯自己，都沒能準確捕捉到對方踏入此地的那一瞬間。
他看著蘇陽，慢慢喝完剩下的酒，將空瓶放回承重柱上，這才站起身來。
「人族的新武神麼？」
蘇陽神情坦然。
「在下蘇陽。」
菲普斯打量著他，眼下的藍色紋路逐漸亮起，剛才看影像時的笑意已經收了回去。
蘇陽沒有急著往前走，方才那一小段影像，他也親眼看見了。
一鳴的判斷，恐怕還真有幾分把握。
只是眼前這個男人，顯然沒準備請他坐下來喝杯酒，再慢慢商量。
果然，菲普斯忽然偏過頭，望向廢墟另一側，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向地下靠近！
那個偷家的人族小子，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又是這傢伙！」
話音還沒落下，菲普斯腳下的承重柱已經炸開，整個人瞬間消失。
蘇陽眼前一暗，兩隻覆蓋藍光的手掌已從左右合攏，直接封住了他的退路！
「隕星！」
這一擊來得太快，沿途的空氣被擠得轟然爆響，蘇陽的衣袖也被迎面掀起。
沒有試探，上來就動真格的！
蘇陽雙臂抬起，掌心分別迎向對方的手腕，混沌化勁沿著雙臂迅速鋪開。
砰！
雙掌碰上的一瞬間，菲普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預想中的骨骼碎裂聲沒有出現，甚至連蘇陽腳下那塊已經裂開的石板，都沒被踩碎。
那股足以震碎空間的衝擊，竟然順著對方的雙臂散開了！
蘇陽衣袖鼓起，肩膀向後一沉，隨即穩住身形。
近距離接這一招，他才真正體會到菲普斯的肉身到底有多強。
力量幾乎沒有斷層，前一道衝擊尚未散盡，後一道已經壓了過來。
若只接住最初那一下，緊跟著就得吃個大虧！
蘇陽將那接連湧來的力量一層層納入掌控，沒有放過半分余勁。
菲普斯雙眼微眯，手腕向下一壓，卻沒能把蘇陽的雙臂壓開。
「這又是什麼？」
「化勁！」
蘇陽回了兩個字，左手鬆開，右掌順著菲普斯的手腕向前一送。
剛剛收下的隕星之力，原封不動地打了回去！
菲普斯胸前的西服猛地凹下，整個人向後滑出數丈，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溝壑。
轟隆！
他身後的殘牆被餘波撞碎，成片的鋼筋翻飛出去，砸進更遠處的廢墟。
蘇陽沒有追擊，緩緩放下雙手，周身鼓盪的衣袖也重新落了下來。
菲普斯低頭看了看胸口，又抬起眼，臉上竟多了幾分興致。
「你這個武神，和我認識的可不太一樣！」
「因為我是末法時代的武神。」
蘇陽看見他胸前連一道傷口都沒有，心中也有了判斷。
光靠化勁，的確壓不住這傢伙。
不過，他眼下要做的，本來也只是留住菲普斯，讓一鳴有機會見到阿西婭。
「今日過來，有些事情想與你商量！」
菲普斯活動著雙肩，骨骼接連發出脆響，目光卻掃向了地下。
「帶著那小子偷偷進我的星艦，這就是你商量的誠意？」
蘇陽一時還真不好反駁，畢竟換作自己，恐怕也得先把人攔下來再問。
「你若肯坐下來談，他自然不必繞路！」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菲普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藍色紋路沿著脖頸蔓延，右拳直奔蘇陽胸膛！
蘇陽側身半步，右掌貼上他的拳面，順勢向旁邊帶去。
拳勁擦著青衫掠過，將百丈之外的一片斷牆轟成粉末！
菲普斯左肘緊跟著砸來，蘇陽抬臂相迎，兩人之間傳出一聲沉悶的撞響。
這次，蘇陽腳下的石板終於碎了。
他藉著退步卸開衝擊，手掌翻轉，將餘力重新推回菲普斯肩頭。
菲普斯肩膀一晃，卻藉著這股力量扭轉腰身，一記鞭腿橫掃而至！
蘇陽眼神一凝，雙手交疊，穩穩托住對方的小腿，腳下隨之滑出半丈。
狂暴的勁力灌入雙臂，又被化勁導向側方，地面頓時掀起一道長長的碎石浪。
碎屑打在臉上，帶著灼熱的溫度，蘇陽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還沒完！
菲普斯騰身而起，另一條腿已經迎面劈落！
蘇陽向後撤開，右掌沿著落下的腿側一引，整片街道轟然塌陷。
兩人之間揚起厚重的灰塵，下一刻，兩道身影同時撞破塵幕，再度交手！
拳掌相接的聲音越來越密，震得附近殘存的樓架不斷搖晃。
蘇陽接連變換步法，或引，或卸，或將收下的力量反送回去，始終不與菲普斯硬拼肉身。
這傢伙的戰鬥經驗，的確可怕！
同樣的卸力方向，只用過一次，下一次便會迎來針對性的追擊。
甚至連借力反擊的空隙，對方都在試著利用！
菲普斯卻也越打越不痛快，明明每一次都碰到了蘇陽，傳回來的手感卻總差上一截。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接住，卻始終找不到真正發力的著落處。
更麻煩的是，收招稍慢一點，那股力量就會再次沖著自己過來！
這化勁當真是棘手！
菲普斯忽然收拳，雙掌再次合攏，卻在蘇陽抬臂時猛地變招，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蘇陽腹前衣衫被拳風壓緊，右手及時落下，按住了那隻拳頭。
腳下傳來刺耳的摩擦聲，兩人一同向後滑行，沿途碎石被踩得四處飛濺。
蘇陽左掌推出，菲普斯同樣抬掌，雙方力量在兩掌之間轟然爆開！
轟！
塵土向四面散去，兩人各退數步，隔著新裂開的深坑重新站定。
菲普斯周身的藍光又亮了幾分。
「我已經很久沒遇見你這麼強的對手了，值得我認真對待。」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