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蘿蔔葡萄托雷特
「這一匹也有主了?」
阿斯讓指著另處馬棚里的一匹高大黑馬,衝著馬信詢問道。
「是哩,」馬信答覆道,「跑得快的好馬都有主了,咱就是幫著各個尊貴的爵爺們,好生供養著哩。」
「可惜。」依蓮尼亞說。
「二位要買馬?那咱這兒就只剩耕地用的馬能賣。跑不快,但力氣足。」
馬信帶著兩人來到下一處馬棚,阿斯讓看到一匹紅棕色的高大駿馬被單獨拎出來,拴在一根馬樁上,前腳屈起,後腳縮回,似狗般坐在高的布墊子上,看著不夠精神。
「咱可沒虐待她。」馬信注意到阿斯讓的視線,急忙辯解。
人命比馬賤。馬能耕田,人耕不動,領主們更在乎馬匹,畢竟農奴要多少有多少,在外省的窮山溝里似乎也能吃土活命,但馬就不同了,它們比人嬌貴得多,要喝好水、要吃嫩草料,還要定期修馬蹄、釘蹄鐵,放到沒有龍騷擾的草場上撒歡奔跑。
依蓮尼亞緩步走到紅棕色的馬匹跟前,打量道:「為何把她單獨拎出來?」
「因為懶是驅不散的詛咒、治不好的瘟疫,」馬信說,「要是把她和其他馬兒養在一起,咱怕其他馬兒也要染上她這副懶脾氣,你說是吧,『小懶貨」!」
「咳——"」阿斯讓聽到那馬打了個響鼻,似乎很不高興,耳朵微微搖動了兩下。
「請閣下不要盯著余的耳朵看。」依蓮尼亞敏銳察覺到阿斯讓的目光變化,冷淡地出聲提醒。
阿斯讓輕咳一聲,回答說:_「唉,我需要觀察耳朵來判斷心情。」
「敢問閣下看出端倪了嗎?」依蓮尼亞繃緊耳朵。
「看得出來,這匹馬似乎不大高興。」阿斯讓避免談及依蓮尼亞。
「馬太聰明不是好事,」一旁的馬信感慨道,「你像這傢伙的爹媽,都是個頭大,力氣也大的好馬,性格踏實肯干,一天能耕一大片田,哪像這個懶傢伙,拿鞭子抽都抽不動,虧咱把她送走的時候,還對她寄予厚望,結果沒兩天就被人送回來了,說這懶貨使喚不動,要換貨。嘿,您瞧,叫她懶貨還不樂意,在那鬧脾氣呢。知道不?得虧你命好,早幾個月被人退了回來,
不然你早被人燉鍋里煮了!
「這馬挺有靈性的嘛,沒準她是不想在田地里蹉跎一生。」阿斯讓與懶貨對視著。
「哦,得了吧,您剛才相中的那些馬,咱看她一個也跑不過。」馬倌說。
若真是如此,這馬倒和法莉婭有幾分相似,出身同樣高不成低不就,也同樣眼高手低,懶得不行,發色和毛色也·嗯,打住.黑法莉婭黑過頭了。
這時,馬信走到馬槽前,指著圍欄里的一匹灰馬說:「您是要溫馴點的馬吧?那瞧瞧這匹。」
阿斯讓跨上灰馬,在馬既附近的空地上馳騁了幾圈。
溫順是溫順,可惜跑不快。」阿斯讓評價。
本地貴族難得信任,法莉婭會跟著鷹獅團一起行動,雖然對馬匹的奔襲能力要求不高,但如果能跑得更快一點,肯定不是件壞事。
在馬信牽來另一匹馬的同時,依蓮尼亞正無言地撫摸著那匹紅棕色高大母馬,「閣下不如試試駕馭她。」她突然開口,手授過灰黑色的馬鬃。
「這懶貨不會給您面子的,你瞧她屁股都不抬一下。」馬搖了搖頭。
確實,這馬動都不帶動的,可依蓮尼亞既然開了口,我總不好無視她的意見。阿斯讓想著,朝依蓮尼亞走去,丫「讓我試一試吧。」他對馬信說道。
說著,他來到依蓮尼亞身邊,可面前的母馬仍然沒有絲毫反應,仿佛把阿斯讓當成了一團空氣。
往好了想,至少滿足了性格溫順這個條件,不像有的烈馬,生人一靠近便升始打鳴蹬腿,脾氣暴躁得不行,只在巨龍面前表現得服服帖帖。
「她叫什麼名字?」阿斯讓回過頭問馬信。
「咱以前管她叫『栗殼』」,現在嘛,還是『小懶貨」適合她。」馬信恨鐵不成鋼。
阿斯讓於是打趣著說道:~「我喊你『小懶貨」,你會不高興嗎?」
母馬煩躁地甩了甩尾巴,仿佛阿斯讓是只擾她清淨的煩人蚊蟲。
「閣下,請稱呼她的本名。」依蓮尼亞認真道。
「栗殼。」阿斯讓輕喊一聲,「瞧,沒反應,我猜她不喜歡這個名字的發音。」
依蓮尼亞想了想,說了聲疾足,可母馬依舊沒有反應,讓她頗感尷尬但這種尷尬,旁人肯定看不出來。
「..——閣下可以為她想個好名字。」
給馬取名字,有點難度。阿斯讓腦子不夠用,只能想到小黑小白這種樸素過頭的寵物暱稱。
「那———·蘿蔔?」
母馬嘶聲的同時,依蓮尼亞淡淡說道:「不大合適。』
「葡萄。」阿斯讓搜腸刮肚,卻只能尋到一些遊戲梗。
一旁的馬倌也聽不下去了,提醒道:「咱們法蘭的馬,哪怕是這類耕馬,也沒有用食物冠名的說法。」
阿斯讓繼續想,「阿格羅?」
沒反應。
「沙拉曼達?」
還是沒反應。
確實,這名字不怎麼吉利!
「伊波娜怎麼樣?」阿斯讓再問。
母馬抬起眼皮瞅了瞅他,似乎有點興趣,但仍然沒有起身。
「托雷特。」
還不行?阿斯讓有點煩了。
「說到底,取名字這種辦法真的有用嗎?」阿斯讓望向依蓮尼亞,表示自己無能為力,沒法討這匹母馬歡心。
「她是純粹的懶。」馬信說。
敬酒不吃吃罰酒,阿斯讓決定來點強硬的,「法蘭沒有用食物冠名的傳統?現在有了,我決定叫她魚餅。」
魚餅憤怒起身。
馬倌連忙叫喊:「快跑,她要蹬人了!」
蹬不到我。說時遲那時快,阿斯讓飛身上馬,因為是挽馬,所以身上沒有馬具,既無韁繩,也無馬鞍,阿斯讓只能壓低身軀,夾緊雙腿,防止被馬甩下。
『天哪,天哪。」馬倌驚呼著遠離,他從未見過母馬暴跳如雷的模樣。
「閣下,做好準備。」一旁的依蓮尼亞拔劍出鞘,將馬樁上的繩索斬斷,魚餅頓時如脫韁野馬般,彈跳著奔跑起來,意圖把阿斯讓從背上甩下,
用馬蹄狠狠踐踏一番。
還好我當鬥劍奴那會兒,被騎馬角斗這一科目狠狠折磨過,不然這會兒搞不好要翻車。阿斯讓低俯在馬背上,緊抓馬鬃,與母馬比拼體力。
十多分鐘後,勝負決出。
「好了,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就叫魚餅了。」阿斯讓拍了拍精疲力盡的魚餅,與馬信洽談購馬事宜。
「您確定要把她帶走?我記得您一開始的要求,是想要匹溫順點的——」馬倌有點捨不得,雖然懶,但魚餅的顏值相當能打,她體態莊嚴,
肌肉線條健康有力,鬃毛柔順又光亮,若能一改慵懶的脾性,想來定是一匹威風凜凜的好馬。
「就她吧,」阿斯讓望著平靜下來的魚餅,「現在挺溫順的,不是嗎?」
「我想她是餓了,沒力氣了。」
馬信把魚餅牽去吃草,隨後過來與兩人簽訂帳單。
大貴族們少用現金,魔女們(尤其是元老)更是如此,他們一般都是走「賒帳購物」的消費路子,用隨身信物,比如戒章之類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開具一張支票,收票人拿看支票去銀行提款,再由銀行出門,根據信譽,
每半年或每年一次,找出票人核銷帳目。
依蓮尼亞為馬倌開出支票,上面印有斯泰西的元老戒章,弄得馬佗誠惶誠恐。
「這帳最後還是要記在法莉婭頭上,是吧?」阿斯讓能說什麼呢?只能在心中默默心疼法莉婭。
「斯泰西閣下囑咐過余,要靠負債逼迫法莉婭閣下上進。」依蓮尼亞拿出隨身的小本本,記下帳款,讓阿斯讓簽字。她隨後說道:「斯泰西閣下對其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和艾芙娜閣下一起,在未來挑起大梁,將聖都的千年治世延續下去。」
「沒提到梅啊。」
「因梅閣下彼時尚為戴罪之身,斯泰西閣下還未將其收入門下。」依蓮尼亞說。
不久之後,馬信牽來魚餅,他已為魚餅戴上全套馬具,令後者精神了不少。人靠衣裝馬靠鞍呀。
「接下來還要去城裡的工坊預定一套馬甲。」阿斯讓接過馬信手裡的牽繩,邊說邊想,這又是一筆不菲的開銷,而且這套馬甲以目前的情況來看,
肯定沒法及時交貨,但—.法莉婭開心就好。
兩人一馬隨即來到金月灣的工坊區域,為魚餅量身定製了一套全身馬甲,一切忙完之後,兩人便牽看魚餅出城了。
路上,阿斯讓見依蓮尼亞的眼神始終不離魚餅,於是說道:一「你要是想騎,就騎到她背上試試吧。」
金「你就當是幫我馴一下她。」
「恭敬不如從命。」
依蓮尼亞跨上馬背。這次魚餅的反應沒有先前那般劇烈,反而平靜許多,不知是馴服了,還是慵懶的本性再度發作,但就目前而言,總歸是件好事。
阿斯讓牽著魚餅,依蓮尼亞坐在馬上,兩人如此行了一小段路。
「閣下請停步,」依蓮尼亞垂著耳朵說道,「余要下馬。」
「怎麼了?」阿斯讓抬頭問她。
「饑民遍地,余卻高坐馬上,」依蓮尼亞語氣低落,「余實在是—————羞愧難耐。」
「怪不到你頭上。」
阿斯讓止住腳步,扶依蓮尼亞下馬,「目前我們能做的事還是太少。」
腳跟落地後,依蓮尼亞沉默稍許,而後搖頭說道:「閣下,若放任貴族縱馬踐踏月河谷底,只怕會有更多人死於非命。余不敢想像那副光景,余還記得家父曾經說過,糧食是最重要的東西,一旦沒有糧食,人就變得不那麼像人了,精靈————精靈亦然。」
「.—-那就得算計一下貴族了,」阿斯讓沉聲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的想法。」
依蓮尼亞定了定神,八「余願傾聽閣下的想法,再行決定。」
「回駐地說吧。」
鷹獅團的駐地里也有簡陋的養馬場所,數量不多,寥蓼幾匹而已,算上新來的魚餅,總計也就六匹。這些馬並非戰馬,基本只用來馱運各類物資五六匹馬的力量足夠拉動一頭死龍,畢竟有大型板車,還有人力助推。
真沒有哪個蠢蛋會騎著馬向龍發起衝鋒,且不說馬兒有沒有那個膽子,
就是真有無所畏懼的神駒,如此無謀的舉動,多半也只會連人帶馬,折進龍的胃裡,和宅急送無甚區別。
阿斯讓將魚餅安置好,隨後又陪依蓮尼亞訓練了一下獵團里值得期待的新人。到了夜晚,阿斯讓向依蓮尼亞提議,不如定期將銀獅團里的獵人們聚到一起,舉辦比武大賽,給優勝者準備一些小獎品,「人還是需要娛樂的,
讓他們在台上發泄一番,總比私下偷偷打牌賭博強。」
「閣下不許參賽。」依蓮尼亞微笑。
「你也一樣。」
說是這麼說,但兩人為了炒熱氣氛,還是率先登台,用木劍打了一場表演賽。依蓮尼亞要求阿斯讓不許放水,可不管怎麼說,她都是銀獅獵團名義上的團長,不能讓她輸的太難看,因此到了台下,難免不被依蓮尼亞拷打兩句。
後續為了避免發生流血事件,比武賽採用摔跤形式舉行。阿斯讓比較看好矮人,覺得埃里克有很大概率取得優勝,但結果卻令阿斯讓大感意外,半決賽時,矮人像打假賽似地被人輕鬆摔倒。
「其實我膝蓋上的舊傷還沒好。」被阿斯讓問及原因時,矮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喝點生命魔藥。
「保命的東西,哪敢隨便喝呀。」矮人說。
「你放心喝,保命有我。」
「你牛。」矮人豎起大拇指,「好,聽你的。
2
話說比賽的優勝者,居然是那個大塊頭的光頭男,這傢伙力氣是有的,
依蓮尼亞給他額外補貼了些金幣,作為勝利的獎賞。
賽完收工,待到晚間夜深人靜,依蓮尼亞悄聲來到阿斯讓帳內。
該聊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