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被拉下來的時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懸掛在半空的鐵籠子。
那籠子並不大,看起來就像是個狗籠子改的一樣,然而在裡面呆著的,卻不是什麼寵物。
而是一個人。
一個不著寸縷,蜷縮在狗籠中,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一隻眼球甚至都被挖了出來,如今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週遊眉頭微鎖。
像是這種詐騙園區,肯定會給新人一個下馬威的,他就算沒見過起碼也聽過,但這位.……
很明顯,已經死了。
怕不是在飽受凌虐之後,在漫長無比的痛苦中,就這麼一點點掙扎著死了。
「.……」
週遊沒說話,反倒是後面那個經理不滿地喊道。
「不是,我說讓你們看好了,你們到底是怎麼看的?這才一晚的功夫,怎麼就死了?」
他身後的保安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經理,不是我們不想啊,主要是這傢伙傷的太重了,連醫生都來不及請,就這麼咽了氣.……」
那經理痛心疾首地說道。
「我跟你們說了幾次了,教訓人時手放輕點,凡事別做的那麼絕,你們.……哎,算了算了,趕緊把這傢伙拿下來,天這麼熱,再過幾個小時就臭了!」
那些保安也十分聽話,直接把籠子給拉了下來。
而後,經理把週遊往屋子裡一推——緊接著,就是大門關上,而後反鎖的聲音。
週遊環顧周圍。
怎麼說呢……不知道各位可曾見過那種汽車旅館,就是一個房間,裡面放著十幾張床,所有人都住大通鋪,價格相較也低廉很多,通常都是那種小商小販會住的地方。
而這裡.……
比那所謂大通鋪更加惡劣。
床是一概沒有的,地上僅僅鋪著幾十張蓆子,被褥倒還算乾淨,但除了乾淨以外,也沒別的能說的了。
給人的感覺,就好似一個特大號的監獄一般。
……不過如果真說的話,和這個也沒什麼不同。 在經理離開之後,才有眾多窺視的目光轉了過來。
其中多是好但也有不少的漠然以及敵意——但最終,大多數的目光都轉了回去,只留下週遊自己站在原地。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你還愣著幹什麼?不趕緊找個地方坐下來,馬上要熄燈了,如果熄燈之後再讓他們發現你站著……那最後絕對免不了一陣毒打。」
週遊轉頭看去,卻沒找到出聲之人究竟在哪。
半晌,他還是選擇聽從對方的話,轉頭,找個看起來沒人的蓆子一窩。
燈光很快熄滅,週遊也隨之閉上眼睛。
但馬上的。
他又是倏然張開。
——就在他上方,那廠房的棚頂之處,一個游弋的眼睛一閃而過。
……那眼睛至少一米之長。
無論從哪裡來講,都絕不可能是人類的眼睛。 週遊停頓了幾秒,接著撇了撇嘴。
——本來只是打算過來看看,沒想到.……
這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嘿。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被喇叭聲叫醒。
就仿佛早就習慣一般,除了週遊以外所有人都麻溜地起床,整理好床鋪,穿戴好衣物,然後整站在門口。
週遊算是憊懶慣了的,但如今這種情況,戲還是下去的,所以也慢吞吞地站起身,穿好那勞保服一樣的襯衫和短褲,而後排到了隊伍末尾。
很快的,昨天上鎖的大門被打開,一個看起來像保安的人查了下去,見礙,這才帶著這些人,往著園區里側走去。
幾十分鐘後,一個工廠模樣的地方映入眼帘。
沒有人下達命令,但所有人依舊整列好隊伍——而後,昨天見到的那個經理走了出來,先是笑意盈盈地和幾個人打了聲招呼,然後才拿起話筒,說道。
:
「各位,早上好啊!」 下一刻。
整一的高喊響起。
「淳經理好!」
「行,挺有精神的——」被稱為淳經理的那人笑道。「昨天出了點意外,嚇到各位了,屬實不好意思,我呢,在這裡先給各位道個歉了。」
沒有回答,這些人都僅僅只是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
似乎只要沒有命令,他們就算被打死在這,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而那淳經理則是繼續說道。
「但我們也沒辦法啊,那人不像是平常犯錯的,他可是想破壞大家的發財大計——這人居然想逃出去,然後朝著警察告密!」
有一說一,這位的言語並不算多樸實,也不像有什麼煽動性,然而不知為何,卻不由入心脾,讓人不由相信。
「大家不遠萬里到這來做什麼?不就是為了賺點錢嗎,結果有人居然想斷咱們財路,你說,這事能忍?」
這回,下面終於有人喊出了聲。
「忍不了!」 宛如以他作為起點,眾多的聲音一同響起。
「忍不了!!!!」
了滿意的回應後,淳經理笑發和藹。
「所以了,我想給他點教訓,誰想到中途出了些意外,他死.……啊不對,是不幸離開了我們.……但我們該做的賠償還是會做的——他的撫恤金之後會郵寄到他們父母那.……」
在此之後,就是一堆毫無營養的公式話。
而到了最後時,淳經理的聲音驟然變大。
「那今天的早會就到此為止了——各位,你們還記們的口號嗎?」
「記」
「那是什麼?」
「肥羊專找貪心人,鈔票只認膽大狼!
鍵盤一響黃金來,舌綻蓮花金山開!
今日目標百萬起,不見鈔票不下班! 心要黑,手要快,猶豫一秒輸三代!
可憐是罪,善良是病,榨乾蠢羊方為贏!」
「.……」
就在這狂熱的氣氛中,這場早會結束了——之後眾人散去,都該幹什麼幹什麼,而淳經理則是找上了週遊。
打量了下某人那寒酸的裝飾,這位嘆了口氣。
「你就是那個在老闆賭場裡贏了不少錢,然後被抓到這裡的倒霉鬼?」
——不是,你早見過我了,還問這個幹什麼?
不過週遊已經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如今表現如同個標準的正常人一般。
「你們想幹什麼?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錢我已經還回去了,求求你們,放了我吧,嗚,我想回家.……」
淳經理像是看慣了這種場面一般,朝著旁邊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對方抬起手掌,作勢就要扇。
然而,他看到了此刻某人的表情。 那就仿佛是即將遭受什麼苦難一般,眉毛眼睛鼻子全都縮成了一團,身體往後傾倒,手不由頭,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哪怕以保安這心狠手辣之徒,力道也不由了七分。
至於剩下的三分.……
對於週遊也和沒有差不多。
哪怕這回他壓著自家的法力,然而半龍之軀帶來的加成也不會消失——那保安感覺自己仿佛抽到了個鋼板上,連手都一陣一陣的發麻!
淳經理也發現了異樣,撇過眼睛,問了一句。
「怎麼了?」
保安臉憋紅,但為了不丟面子,也只是說了一句。
「沒事,只是手有點抽筋。」
「?」
:
淳經理有些不解,但也沒再多問,只有保安在暗罵。 ——尼瑪好厚的臉皮,這王八蛋究竟是怎麼練的!
……
週遊啥感覺沒有,但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斷不能讓人白白抽個嘴巴子——哪怕他啥事沒有,反而對方疼個半死也不成——於是在給其下了個終生不舉的詛咒後,捂著自己的臉,膽怯地說道。
「哥……不,是大爺,我.……我.……」
淳經理笑分和藹。
「叫我經理就行,如果不介意的話,稱我句淳哥也行——」說罷,他又轉過頭,訓斥起那個保安。「嘖,我都告訴你們了,讓你們別隨便搞暴力,瞧見沒有,把人家給嚇到了吧?」
那保安也像是早已習慣般,背過去已經有些紅腫的手,立馬低頭認錯。
「抱歉,經理,我不是故意的。」
淳經理直接揮揮手,打算攆走這傢伙。
「行了行了,滾蛋吧,我帶這個新來的兄弟參觀參觀。」
「可經理,您沒人陪著……」
「怕啥,這小兄弟還能傷了我不成?」 聽到這話,保安這才不情不願的離開。
而週遊則是看著著一切,同時在心裡嘀咕著。
——怎麼感覺這麼熟悉……等會,你們之後不會要再給我科普下千門八將吧?
幸好,對方也沒到這種程度,趕走保安之後,便示意了下週遊,讓他跟上。
「你也是夠倒霉的,招誰不好,偏偏招惹威猜老闆……贏一分沒帶走不說,還平白挨了一頓揍。」
週遊就跟在對方身後,小心翼翼地說道。
「可那錢我都還回去了,如果覺行的話,我,我再賠償點,只求你們發發慈悲,繞了我這一回.……」
有一說一,以往都是別人對週遊求饒,像是他反過來……這還真是頭一回。
夠新嘿。
不過幸好,記憶中有不少參考物,學起來也能有模有樣。
那淳經理頓時樂出了聲。
「你那點小錢有什麼用——不是我說,你淳哥我眼力還算不錯,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個缺錢的命——就算砸鍋賣鐵估摸也入不了老闆法眼。」 ……這話說的確實沒錯,但怎麼聽著這麼不呢?
週遊默然無語,而淳經理則是繼續笑道。
「算了,我問你件事——你想不想再把那賭金賺回來?」
聽到這話,週遊已經快哭了——起碼樣子是快哭的模樣。
「不是,淳大哥,我知道錯了,您就別玩我了,我現在只想回家……」
「哎,我玩什麼你?是正經和你說呢。」
話罷,淳經理打開個門,然後拉著週遊走了進去。
裡面是個機房,整整幾十台電腦擺在各處,屋子中沒有空調,只有天花板的吊扇在呼呼地吹。
而同樣幾十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緊盯著屏幕,飛快地在鍵盤上打著什麼字。
而淳經理則是攬著週遊的肩膀,對裡面喊了聲。
「郭銘!」
聽到他的招呼,立馬有個人站了起來。 「經理,我在!」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個新兄弟。」
那男人抹了把臉上的汗水,一路小跑跑了過來。
而淳經理則是指著週遊說道。
「這位,週遊,今後就是咱們兄弟了,認識下。」
男人也是配合地伸出手。
週遊沒有接過,然而雙方都沒有在意。淳經理又指著男人說道。
「這位,郭銘——來來來,你跟這位小兄弟說下,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男人十分不好意思地笑道。
「額……經理,這個有些.……」
「讓你說就說,都是兄弟,怕什麼。」
: 「額,我以前是清潔工,就是那種掃廁所的。」
「那一個月工資多少?」
「一千八……」
淳經理挑著嘴角,就仿佛早有預料般說道。
「夠低的啊,那你日子過麼樣?」
「勉強能夠生活,但別的就不指望了,更別說討什麼老婆了.……」
「那你現在一個月能賺多少?」
那男人頓時眉飛色舞起來。
「不算分紅三萬!淳經理,我跟你說,上次我做了個大單,然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趕緊回去吧——段璟,你過來!」
一樣的小跑,一樣的客套,而後淳經理又問道。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哎,沒學歷,還能幹什麼,不過是在木材廠打雜的。」
「一個月工資多少?」
「.……兩千多吧。」
「那現在呢?」
「比郭哥差不少,一個月兩萬出頭吧。」
「確實少了點,繼續努力吧——吳湛,你過來!」
「.……工作……」
「服務員……」
「工資.……」
「三千多……」
「兩萬.……」
就這麼一個個介紹過來,週遊也大概明白了其什麼意思。 ——不過是給週遊演一齣戲,一出底層逆襲的戲。
這些人在來之前,一個個都是社會的底端,屬於被很多人看不起的存在,然而在來了這裡後,卻一個又一個逆襲,工資隨隨便便幾萬起步——
然而。
週遊表情恍惚,內心中卻在冷笑。
隨便用九流中的相面之法看下,就知道一個個都是壽元將盡的模樣.……
賺的再多有什麼用?能帶出這地方嗎?
最終的後果,恐怕不過是廢物利用,讓人當做器官庫給處理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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