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午休之後,下午的工作卻被突兀地取消。
那淳經理召集這些新人,一反之前笑面虎的樣子,反而極為陰狠地開口道。
「各位,我這裡有個不太好的事情要說下。」
沒人回答,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領導者示意之前,任何人都不口。
過了好一會兒,充分享受了眾人對自己的敬畏後,淳經理又說道。
「各位,你們捫心自問一下,這段時間我對你們如何?」
這就算是示意了,於是當即有人表忠心道。
「經理您對我們沒,多虧了您,我們才了解到了自身的價值.……」
這話說的,週遊都快吐了。
然而淳經理卻是相當之受用,他那陰狠的表情也緩和了稍許,然後才說道。
「沒錯,我對你們,那可是掏心窩子的好,你們大多數人也是知恩圖報的,然而——」
他話鋒一轉。 「我是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啊,你們之間居然出個了叛徒!」
這話說的,底下的人都是悚然而驚。
——這些人見過那位縮在狗籠子裡,然後被一點一點虐殺致死的人,故而當淳經理這麼說的時候,他們第一時間也將自己代入了進去。
幸好,淳經理並沒有提及這裡的任何人,而是招了招手,示意這些人跟上。
這一路他沒有說任何話,眼見廠區越來越遠,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道。
「經理,您這是打算.……帶我們幹什麼去?」
話剛一出口,這傢伙就意識到自己的違反了規矩——不過淳經理也沒在意這些,而是開口道。
「不滿歸不滿,但我也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何況你們最短的也來了半個月了,我想著吧.……也總該讓你們看看,咱們的懲罰和獎勵是什麼了。」
「.……懲罰和獎勵?等等,經理,我沒犯什麼錯啊,要是有人對於您有怨言,應該懲戒那傢伙才對,我可是勤勤懇懇……」
「讓你跟你就跟,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對方立馬閉嘴。
不多時,眾人離開了工作區,周圍的環境也是越來越好——從鋼鐵的廠房變成了綠樹成蔭的園林,街道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就好似這裡不是什麼詐騙的園區,而是個花園一般。 而淳經理就這麼帶著一行人拐進了彎,繞過那巨大的泳池,而後走進了個堪稱豪華的別墅裡面。
有一說一,能被拐進這裡的,基本家境都不算太好,見到這認知之外的東西,都是嘖嘖稱—唯有週遊暗中嗤之以鼻。
——這地方從裡到外都帶著暴發戶的氣息,咱都不說別的,就連三三宮殿裡的廁所裝修的都比這裡雅致。
淳經理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在帶著眾人進來後,轉過身,臉上又帶出那笑意盈盈的樣子。
「各位,你們也算正式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了,按照我們九流的規矩,是應該由魁首——的代理手下,也就是我上司,給你們擺個接風宴的,但很不巧,老大這幾天有事忙的厲害,故而我就想著拿別的代替一下子。」
他指了指那金碧輝煌的大廳,開口道。
「你們知道這是哪裡嗎?」
好一會後,見到他確實在問,才又一個人開口道。
「額,老大……不對,經理您上司的別墅?」
淳經理搖了搖手指。
「不對,再猜猜。」
「那是經理您呢?」 「也不對,再猜。」
「.……這個,確實猜不出來了。」
「嘖,你這人真沒意思——算了,我直接告訴你們答案吧。」
「這裡是宿舍。」
「.……宿舍??!!」
聽著那不可置信的聲調,淳經理露出了個滿意的笑容。
「沒錯,就是宿舍。這裡是1——也就是各位中最頂級的人物住的地方,雖然是十人一套,但是獨立房間,有空調有泳池有獨立浴房——在別墅後面甚至還有個小溫泉!」
有好幾個人都咽了口唾沫。
而淳經理則是繼續笑道。
「你們知道他們從你這副,干到能住在這裡,用了幾年時間?」
「.……幾年?」
「最早的不過三年,最晚的也不過五年——只要努力,那麼你們也能進到這裡來。」 這時,最先提問的那人開口道。
「那那些人呢?」
:
淳經理答道。
「我讓他們放假去了——不過你別以為我在忽悠你,等過幾天你們休息的時候,可以隨時過來再參觀——至於為什麼讓他們放假嘛.……」
淳經理拍了拍手。
很快,在那大廳後面,幾個打扮枝招展的美女從裡面走了出來。
這些人都被憋了挺長時間,不少人都看神發直。
而淳經理則適時笑道。
「各位,這是咱們公司公關部門的姐妹,今天讓他們過來,就是為了獎勵下你們的努力——當然,不是全部。」
他頓了頓,而後露出了個極為促狹的笑容。
「魏馳,姚觀宇,舒敬鴻.……你們這些人出來。」 被他叫到名號的人紛紛站了出來,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什麼,幾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激動的神情。
淳經理拍了拍旁邊的一個箱子,然後道。
「你們是晉升最快的,今天算是我請客,你們抓個鬮吧,誰抓到了誰就能和姑娘樂一晚上。」
其中還有人猶豫,但早有那迫不及待的,一個箭步趕過去,然後從那箱子裡抓出了張紙條。
見有開頭的,其餘人也是一擁而上,很快也了結果。
——中獎的滿臉歡喜,而沒抽中的則是失魂落魄。
都不用淳經理吩咐,那些美女就自然而然地挽住中獎者的手,然後帶著無可挑剔的笑容,引著他們走進別墅二樓的房間。
其餘人看著那走了狗屎運的傢伙,都是滿臉的羨慕嫉妒恨——但淳經理並沒有著急帶他們回去,而是笑著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
不過片刻。
驟乎間。
一聲慘叫忽然響起!
那聲音悽厲的,就好似看到了什麼最深的夢魘一般! 而此刻,淳經理才動起了身子,回頭示意了下,讓剩下的人跟上,接著才施施然地走到二樓。
打開房門,一個裸男一邊慘叫著,一邊像是逃命般,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而淳經理則是笑道。
「姚老弟,怎麼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你不好好地享受,往外跑幹什麼?」
那裸男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是指著屋裡,斷斷續續地喊道。
「屋子,屋子,屋子裡有,有,有屍——」
「有屍體,是嗎?」
淳經理往裡面探了眼,然後啞然失笑。
「姚老弟,別這麼害怕啊,你應該認識他的……」
而這時,週遊與其餘人才看到屋裡的景色。
下一刻。
同樣的慘叫聲瞬起,好幾人甚至跑到一邊,開始哇哇大吐。 週遊站在原地,眼神越來越冷。
確實是屍體,一具被剝了皮,只露出淺黃色脂肪層和血紅肌肉,掛在房樑上的屍體。
而淳經理則是一把拉起裸男,親切地攬住了其肩膀。
「姚老弟,雖然這位樣子.……確實有那麼一點變化,但你應該是認的,看看,這不正是你的兄弟,你的那個親兄弟嗎?」
裸男掙扎著想要逃跑,然而對方的手卻如同鐵箍般,讓他無法動彈分毫。
而後,淳經理繼續說道。
「他可不行啊,明明我對他這麼好,居然想要逃跑——而且不是一次兩次,而是三番五次,甚至說為了偷回手機,把我們一個保安給捅到醫院——」
倏然間,他看向裸男。
「對了,你是他的親兄弟,他在逃跑之前,有沒有和你說些什麼?」
裸男的精神已經崩潰,只知道涕淚橫流地說道。
「沒有,沒有!自打進來之後,我就和他分到了不同廠區,別說告訴我了,就連見面都沒見過幾次.……」
「那就好。」 淳經理和善地拍了拍裸男的臉,然後對著屋裡說道。
「那什麼,這位女士,我看姚老弟有些嚇到了,你是專業的,麻煩幫我安撫下,成不?」
明明身處於個血腥而又恐怖的場景,然而那美女就仿佛看不到那屍體般,仍然帶著那營業式的笑容,回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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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那行,這裡就交給你了。」
說罷,淳經理擺擺手,然後對著其餘人笑道。
「各位,各位——別忙著吐,先聽我說,今天的參觀已經結束,之後我會帶你們回到廠區——你們也別太害怕,只要你們不像這傢伙一樣逃跑,那就絕對出不了什麼事的.……」
……
……
.
在一片慌亂中,除了那幾個中獎的沒讓回來以外,其餘眾人都被擺渡車拉回到了廠區。 晚飯也沒誰有心思去吃,都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特大號的宿舍,然後恍恍惚惚地躺了下去。
而這時,週遊也開始正經地、認真地、嚴肅地琢磨起如何尋個良辰吉日,送這裡所有的罪魁禍首歸西。
這已經不是他沒耐心的事了,而是如何迅速肅清這些敗類的問題了。
不多時,燈光熄滅。
屋子裡也陷入了黑暗。
頭頂再沒有那顆巨眼巡邏,而再等待幾個小時,在眾人都睡去之後,週遊也隨意地招出了斷邪。
今天他確實看了一出先揚後抑,也見識到了黑幫訓狗的方法。
那剩下的……就讓他回報一下,先從那淳經理開始點名吧——只可惜那大老闆不在,高層也不知道有多少……不過自己多少有點拷問的手段,到時候下點狠手,說不定也能問出來……
然而。
就在他握住劍鞘的時候,在旁邊,忽然有一陣微不可覺的動靜。
……都這點了,居然還有人沒睡?
週遊皺了皺眉頭,先收起了劍,而後側躺過身,佯裝自己已經夢回周公去了。 可那人卻不依不饒,甚至還晃了晃他的肩膀。
「周老弟,周老弟。」
都到這時候了,再沒反應就太違和了,週遊打了哈欠,然後開口道。
「是吳嵩老哥啊,這麼晚了,怎麼了?」
——有一說一,他實在不想在這些人面前暴露力量,一是怕搞出什麼誤傷之類的事,二是……解釋起來終歸挺麻煩的。
這些人都是被騙進來的傢伙,其中最多才工作了幾個月的時間,對犯罪的參與還不深,也怎麼都不可能像對那些惡人一樣,直接殺人滅口了事。
而吳嵩則是小聲地說道。
「周老弟,我帶你去個地方——你什麼都別問,就相信老哥我這一回,等你到了後就什麼都明白了。」
見週遊沒動彈,他又焦急地說道。
「周老弟,我能保證,只要你跟我過來,那麼咱們就有出去的希望。」
看到他那副表情,週遊才支起身子。
「吳嵩老哥,你到底什麼意思?」 然而吳嵩沒再回話,而是鬼鬼祟祟地站起身子,先往旁邊看了圈,見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才放輕腳步,來到不遠處的牆邊。
接著,他在牆壁上按了幾下,也不知是幹了什麼,那完整無缺,連個縫隙都沒有的牆居然就這麼讓他挪了開來,而後伏下身子,鑽了出去。
週遊想了想,最後還是嘆了聲氣。
——算了,看看這傢伙搞什麼鬼東西吧,至於殺人這件事……早一天晚一天也沒啥關係,就讓淳經理那狗東西多享受一天好日子吧。
於是,週遊也俯下身子,鑽過那洞口。
外面是廠區的後側。
由於這片沒經過什麼開發,所以也不見任何人工建築物,只有大片大片的雜草肆意生長,還有種揮之不去的尿騷味——似乎是那些保安將這裡當成了簡易廁所。
而吳嵩招了招手,就帶著週遊潛過草地,然後又是七拐八拐,途經了好幾條下水道、坑洞以及一些類似於狗洞的通道,最終來到了個地方。
——那是間廢棄的崗哨,看起來已經空置很多年了,然而吳嵩並沒有爬上去,而是拉開了下面的一個排水蓋,接著招呼週遊。
「周老弟,跟我過來。」
……說實話,繞了這麼遠的路,週遊確實想看看他幹什麼了,於是也沒廢話,直接合身鑽入。
緊接著。 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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