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需要隱藏蹤跡,二人直到七八分鐘後才趕到地方。
而這場戰鬥.……已經逐漸激烈起來。
放眼望去,只能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在房屋間飛掠,只是隔著老遠,有些看不太清楚——不過這也是在危險範圍之外,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也停留在這一點——哪怕自家在裡面的也不肯往再邁出一步。
週遊對淨恩使了個眼色,在沒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帶著這傢伙,無聲無息地潛到了旁邊的一處巷口之中。
而後,兩張潛行匿蹤的符往身上一貼,接著率先跳上房頂,視野開闊之下,總算也能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兩人其中之一是個彪形大漢,身高奔著有九尺去了,雖不及塵羅那種程度,但在這地方仍然能說是鶴立雞群,手中使的是把大槍,從樣子看應該是那種以力破巧的路數,然而出手卻無比詭譎,那槍尖就仿佛鬼魅一般,甚至都難以看清楚形制。
而另一個則完全與他相反,看起來就好似個未張開的侏儒,手中沒拿任何武器,身體軟的就如同沒有骨頭一般,總是以差之毫厘的姿勢錯開那槍尖,時不時地還用那尖銳的指甲在大漢身上留下幾道血痕。
而這時,淨恩才哼哧哼哧的爬了上來,見到那兩人的瞬間,他也是隨之一愣。
「落影槍和山河鬼?他們怎麼跑這來的?」
週遊撇過去一眼。
「你認識?」
淨恩搖搖頭。 「也不能說是認識,只能說有所耳聞——這落影槍是無極會的人,那本身只是個小門派,不過他算是其中天賦異稟的,未弱冠時就把本門槍法練就大成,後來甚至推衍進一步,就連江湖上幾個知名的好手都死在了他的槍下……」
而後,他又指了指那個矮小的。
「那山河鬼則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修,從小三焦不全,導致身體畸形,受盡欺辱,後來據說撞到狗屎運了,從某個仙人洞府里找到了法門傳承,叫什麼婆羅經的.……反正修成之後他就成了這般模樣,而且因此心理也是越發變態,經常在街上尋材高大,面容白淨的男性,接著想盡辦法……」
「.……看起來都是高手?」
「差不多吧,算不上那種頂尖,但也有所名號了——不過比起通天劍你差就是了。」
週遊沒再說話,又將視線轉到戰場。
那兩人似乎都意識到自己一時半會拿不下對方——
於是,他們也都是心領神會,在虛晃一招之後,刷地向後撤開。
其中那落影槍靠在個鋪子前,一隻手以槍尖指地,而另一隻手則扯下塊衣服,齜牙咧嘴地裹在腹部的傷口上——這道傷口幾乎橫切開他的肚皮,若不是剛才避時,此時怕不是早讓人給開膛破肚了。
而山河鬼看起來是沒什麼外傷,然而在落定的瞬間,他臉色猛地一白,嘔出了口黑血——其中還有不少由陰影凝成的蟲子在跳動,明顯是之前挨了記狠的——
但山河鬼卻沒有在意,他抬起一腳,將那些跳動的小蟲踩滅,而後啞聲說道。
「不愧是臭名昭著的落影槍,這招使真夠陰的……這記死痕怕不是爆炸的時候就埋進來了吧?要是我沒察覺,怕不是三天後就皮酥骨爛,化作堆膿水了……」 彪形大漢仿佛聽不到他話語中的諷刺,而是咧嘴,笑道。
「承讓承讓,我怎比你山河鬼啊,只要你露面的地方,方圓十里八鄉的老少爺們都緊自己的——要不然生怕被你給摘了去.……如此聲名遠揚之下,我區區一個落影槍又算麼.……」
似乎被戳到了什麼痛處,那山河鬼臉色更白了幾分,怒聲辯駁道。
「什麼叫老少爺們?我哪有那麼葷素不忌……能入我法眼的,都是那種身形強壯的……」
「那不還是捅嗎?」
「你他媽的——」
山河鬼剛想罵出聲,但他馬上就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頭的怒火,而後說道。
「我什麼癖好與你無關,你先說這事應該怎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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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影槍表現是事不關己,在纏好最後一處傷口後,他才吐出一句。
「什麼事,還有什麼怎麼辦?」
山河鬼指著腳下。
「當然是那件寶貝!」 落影槍抱著大槍,隨意道。
「寶貝這玩意,那肯定是有居之,我感覺我絕對比你好,那當然是我的——何況你也打不過我不是?」
山河鬼當即急眼。
「可這東西是我先發現的!」
「嘿,瞧你這話說的,你先發現的?我還說我三天前就在這裡蹲點了呢,按誰先發現歸誰的規矩,這玩意不也是我的?」
面對這相當不要臉的言辭,山河鬼險些一口氣噎過去,但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臉上驟然浮起一個譏諷的笑容。
「.……我跟你說了,要打就靜悄悄地出城去打,到時候誰贏寶貝歸誰,你偏不干,還非出這麼大的動靜……現在好了吧,一堆撿食吃的全圍了過來,你打算怎麼辦?」
那落影槍聞言抬起頭,環顧了一圈。
接著,他也露出了個嗤笑的表情。
「確實有不少傢伙嘿.……但他們渾水摸魚歸渾水摸魚,反正我占了先機,只要把你這個知情的幹掉,我照樣可以帶著寶貝直接跑——」
山河鬼一愣,接著破口大罵。
「落影槍,你就他媽的是個瘋子!」 然而,這時,那槍鋒已經再度出現——甚至說,大漢在原地都沒有動,那槍尖就從旁邊的虛空破出,而後直取山河鬼的面門!
面對這種攻擊,山河鬼也沒罵的功夫了,他身體再度扭轉,就如同蛇一般攀上了旁邊的屋頂,而後表情陰毒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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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搞這齣是吧?那我也不留手了——反正都到這地步了,這潭水搞混越好!」
說話間,一個小瓷瓶已經從他褲腳間落下,待到砸到地上後,驟然爆出團紫色的雲霧。
一開始,那雲霧不過巴掌大小,然而隨著風一吹,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迎風便長,轉眼間就擴散了十來丈的範圍——
有些藏在附近的『窺探者』避之不及,一下子就沾染上了些許——有些腦子聰慧點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連忙抽刀子削掉那塊肢體,而那些反應稍微慢點,或者有些猶豫的……
他們今後也沒什麼再猶豫的機會了。
幾乎只是四五吸之後,紫色就瞬間蔓延到他們全身,這些傢伙抓著自己的喉嚨,似乎竭盡全力地想要呼吸上一口空氣——然而這都是徒勞,隨著那如同溺水般的咕嚕聲,他們的眼球炸裂,而後更多的煙霧順著七竅向外擴散……
週遊皺了皺眉。
這些不知名的煙霧一時半會確實到不了他們這,但以這種傳染性.……哪怕擴散不到全城,但要是不出手阻攔,怕不是這一片街區的人都死定了。
然而。 就在他想揮出一片煞氣的時候,淨恩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回頭,略顯詫異地看著對方一眼。
雖無言語,但意思已經明白。
——和尚,你什麼時候轉性了?
但淨恩並未做太多解釋,只是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才低聲說道。
「施主不用著急,這畢竟是安雲城,萬丈宗的腳下……鬧出這種動靜,肯定會有人來管的……估計金甲衛快出來了。」
「.……誰?」
「金甲衛。」
「那是什麼東西……」這句話還沒出口,週遊也感受到了異常。
就在身邊,不少潛伏的人都已經開始撤離這個地方,隱約間還能聽到幾句嘲諷的細語。
「鄉下來的土包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個東西了……」
「鬧了這么半天也不見動靜,估摸寶物出世就是個假消息.……」 「算了,剩下的讓萬丈宮解決吧,咱們趕緊走,免及池魚.……」
週遊皺了皺眉,還是拉著淨恩的衣領,幾個起躍,就跳到了後面的安全範圍——但他也沒離開,而是繼續趴著,想看看之後的事情。
很快的。
淨恩的言語就開始應驗。
腳步聲在耳邊響起,那聲音整劃一,卻又十分沉重,就如同鼓點一般,敲打在人的心頭。
沒有任何警告和指使,但就在同一時間,外圍的人潮卻刷地散開,讓出了條寬闊的道路。
而後。
只見光散落。
一個渾身披著金甲,手持大戟的衛士踏步而出,而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只是在轉眼之間,整整數十個衛兵就整一地走出人群,進入了這片區域。
週遊微微皺起了眉毛。
這些人的實力……從感覺來講,並不算太強,別說那種頂尖高手了,怕不是連裡面那兩個都遠遠比不上。
然而不知為何,當這些人出現在視野的瞬間,他驟然感受到了種汗毛倒豎的感覺。 狗日的,這什麼東西?
不過就在他皺眉之際,金甲衛士已經走到了中心——此時此刻,紫色的煙霧仍然在擴散,蔓延,可這些人卻仿佛視若無睹般,完全無視掉霧氣的侵蝕,只是自顧自地揮動大戟,讓泛著金光的武器攪碎那些煙霧——
作為始作俑者之一,山河鬼已經看傻了,只知道失聲道。
「幻鬼霧都能這麼輕鬆破了……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沒人回答,金甲衛士只是邁著不變的腳步,徹底包圍了這片區域。
而後,才有一個似乎是為首的軍官說道。
「根據萬丈宮宮主手令,任何外派人士不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進入安雲城,並且哪怕容許,也不安雲城中進行任何爭鬥……二位已經觸犯了這兩條重罪,至於毀壞物品,殺害民眾等事,則需要之後慢慢清算.……那麼,請二位和我們走一趟吧。」
大概是由於頭盔的阻隔,那聲音顯分沉悶,但依舊能讓人聽清。
山河鬼和落影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幾分忌憚的意思。
但他們二人也不是那種束手就擒的主——只見那落影槍深吸一口氣,接著猛然砸下手中的長槍!
下一秒,之前的爆炸聲再度響起。一團陰影如同烏雲般飛速向外擴散,而趁著這個機會,落影槍已經頭也不回地朝著另一邊跑去。
然而。 被他寄予厚望,覺碼能拖個一時半會的陰影……在觸碰到那些金甲之時,陡然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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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消失了。
沒有化解沒有抹除,就仿佛本身就不存在般,陡然消失在空氣之中——而後,趁著功法反噬的僵直,數把大戟掃出,那落影槍人在半空中呢,下一秒,身體就已經而斷。
至於另一邊的山河鬼也沒討去。
之前的暗傷仍然沒好,難以施展自己最擅長的遁術,至於那柔化身體的本事……金甲衛士壓根就沒用武器針對他,而是在將其逼入個角落裡後,驟然灑出張巨大的金線網,將其團團地裹在裡面。
最後,也不顧山河鬼的怒罵和反抗,就這麼直接將他拖著,走出了這片戰場。
週遊沉默了好一會,才對著旁邊的淨恩說道。
「這些東西.……究竟是怎麼回事?」
淨恩先是唱了聲佛號,然後才開口。
「這就是萬丈宮的另一個倚仗,金甲衛,其整編有一百零八人,每一個都穿著特製的金甲——這可和那金頂一樣,都是用黃金精煉而成,其中還加入了許多連金頂都沒有的珍稀材料……可以這麼說,僅憑這麼一套甲冑,就能抵很多地方整整幾年的稅收了.……」
「而這甲的能力也很簡單,那就是破盡萬法,而且只要有同伴在附近,其效果就會越發強悍,如果一百零八人,再加上那精金大戟,甚至許多大宗師都討不去.……」 而週遊則是看著那遠行的隊列,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才最後嘆了聲。
「我怎麼感覺這事是越來越麻煩了.……天見可憐,我這才剛回來,能不能讓我輕鬆點,好歹給安排個簡單難度.……成嗎?」
——當然,他自己也知道。
憑藉自個這狗屎運氣……這種期盼……怕不是只會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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