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麼說著,甚至沒看自家的侄兒,只是仿佛對自己傾訴一般。
「那時我年輕氣盛,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正值巔峰,那年也是我最有希望的一年,然而.……」
他搖頭,長嘆。
「.……一招之差,僅僅是一招之差啊……當時我要是再努力一點,那一切都會有所不同……而這也成了心魔,至今纏繞在我心間,讓我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更進一步.……」
然而下一刻,陳碩的畫風忽然一轉。
「但歸根結底,最主要的還是你。」
陳博遠明顯不解。
「額……我?」
陳碩點點頭。
「沒錯,我這次的不甘已經糾纏了我整整幾十年時間,讓我日夜不寧。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同樣經歷如此磨難。」
「故而,這次的天元大會,我必須拿到名次。」
至此,陳博遠已經了解到自家叔叔的良苦用心。 他也垂下頭,不再多言。
陳碩就那麼看著頭頂,揮了揮手,讓自家侄兒退出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
就在這空曠,而寂靜的大廳之中,一個妖嬈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就這麼讓他離開了?」
陳碩甚至沒轉過頭,就那麼輕聲說道。
「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讓他留在這裡?」
話里話外之間,就仿佛對那女聲十分的熟悉一般,遠沒有在人前之時的威嚴之感。
「我還以為你肯定教他一番呢,畢竟這小子這麼年輕,總有些不切實際的天真善良……」
陳碩只是隨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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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年紀大點就好了,我當年和他歲數差不多的時候,比這小子更天真.……」
「哦,能否詳細說一說?」 然而陳碩卻是搖搖頭。
「說什麼,都是些荒唐事而已……」
那聲音也沒再說什麼,而是踏著輕巧的腳步,來到了陳碩面前。
——那是個體態纖細的女人,身穿著一身潔白的裙子,臉上帶著輕紗,看不清具體面貌,但哪怕從露在外面的肌膚來看,其也必定是個傾國傾城之屬。
這是陳碩納的小妾——是的,他確實沒有後代,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沒一般人的生理需求,從繼任掌門開始,他就不知有過多少的女人。
但其中絕大多數都因為不守規矩等原因被他處死了,但唯獨這個,自從帶回門派之後,就一直陪在他身邊,如今甚至已經成了參謀一樣的存在。
故而,他對其也是十分之大度。
「那之後你打算怎麼辦?現在城裡的人越來越多了,如果再這麼下去,遲早連金甲衛都鎮壓不下來。」
陳碩撇過去一眼。
「這是你的計劃,你說呢?」
女人笑了笑,然後就仿佛小鳥依人般,靠在陳碩的懷裡。
她是知道的,陳碩最喜歡這種撒嬌般的姿態。 果不其然,陳碩的表情放鬆了些許,而女人則是趁著這時候說道。
「我的想法很簡單,不過是先讓他們自相殘殺一番,然後再考慮其他——反正就現在的信息,那東西一時半會也出不來,咱們就不斷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直至那東西真出來了,再利用金頂的壓制力,強行火中取栗.……」
「可中途要出現什麼變數呢?」
那女人笑著,雙臂猶如蛇一般摟住了陳碩的脖頸。
「還能有什麼變數?幫主大人你可比我算計的多多了,在你的謀劃之下,他們難不成還能翻上天來?」
陳碩沒再說話,而是一把拉開女人的面紗,然後翻身,將其壓在身下。
……
……
……
.
:
另一邊。 某個劍客同樣聽著匯報。
「.……差不多就是這樣,那萬丈宮宮主不講武強行用金甲衛把情況壓了下去……請問之後咱們應該怎麼辦?」
坐在獸皮大椅上的劍客輕敲著把手,而後開口。
「咱們不動。」
「額……不動?」
「沒錯,現在城裡明顯亂成了一團,如果貿然進去,怕不是會遭到一堆人的圍攻,還不如靜觀其變,等待那東西真正出世,然後再去搶也能來。」
報告那人有些猶豫,好一會後才開口道。
「可大人,如果真等出世再過去……咱們恐怕有些來不及啊,要不然.……」
可這時,一聲怒斥忽然響起。
「哪來的那麼多廢話,你管事還是大人管事?」
報告的人立刻不說話了。
反而劍客臉色有些尷尬,連忙安撫道。 「不礙事的,不礙事的,有問題是人之常情嘛,別在意,別在意哈。」
怒斥者轉過頭——那是個面容白淨的青年,看著劍客,然後緩緩開口。
「通天劍大人仁義無雙,在下佩服,但這種時候再過於寬容,反而容易多生事端.……」
那被稱為『通天劍』的劍客表情一僵,但馬上說道。
「是是是,軍師說的是……算了,雖然是打算以不變應萬變,但這地方恐怕也呆不,讓別人收拾好東西,咱們準備轉移出去。」
報告那人猶豫地問道。
「轉移出去.……是往哪裡轉移?」
「之前古大師不是說他在這裡有個藏身點嘛?就去那裡便是了。」
「古大師,難不成……」報告那人愣了下,接著臉上漸漸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接著,他就瞅著那『通天劍』,萬分佩服地說道。
「大人果然神機妙算,那地方易守難攻,隱蔽又能俯瞰全城,絕對是一等一的藏身地點,而且萬一真出什麼事,還可以沿著水路直線而下……不愧是威震四方的通天劍大人.……我這就去通知別人去!」
眼見人離開,『通天劍』的表情僵了僵,最後才癱下身子,不著痕跡地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突然想起那地方,哪琢磨那麼多啊.……」
旁邊的軍師斜了其一眼,最終也沒說什麼,隨著報告之人離開。
只留下『通天劍』坐在這裡,使勁地撓著自己的腦袋。
「瑪這事什麼時候完啊,我就是個無辜的,什麼寶貝什麼天元大會,我特麼是真不想扯上關係啊!」
……
……
.
「阿嚏!」
週遊用力打了個噴嚏,然後毫無體面地拿抹布擤去大鼻涕。
而後,他環顧周圍,喃喃了一句話。
「——這城絕對不對勁,妥妥的。」
這是如今他最鮮明的想法。 ——自那場爆炸發生以來,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了,這安雲城裡已經大大小小,爆發了整整幾十場的衝突。
其中多數是那什麼寶貝出世的消息,但也有不少是江湖紛爭,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言不合就抽刀子打起來了。
那金甲衛也正經逮到了不少人。當然,同樣有不少手底下有真功夫的,哪怕面對幾十人的圍攻,也能抽身逃跑——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這整個安雲城,都透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一個是不知為何,普通民眾間的暴力流血事件也陡然增多,而一件事就是——就在幾日前,週遊從外面閒逛回來,忽然發現客棧里就老闆一個人收拾衛生,好下,問了句那一直幹活的雜工哪去了。
可對於這個普普通通的問題,老闆卻投過來一個萬分疑惑的眼神。
「雜工?客人說笑了,什麼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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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當時還以為老闆和那傢伙起了什麼衝突,就隨口道。
「那個四十出頭,姓李的雜工啊,他不在你這幹了整整七八年了嗎.……雖然平日裡喜歡偷奸耍滑一些,還因為偷窺女人洗澡被抓過幾回,但好歹是老員工了,你總不能說不認識吧……」 豈料。
老闆的眼神越來越,甚至看週遊就好像看一個精神病一般。
「.……那個……客人,你難不成熱到犯癔症了?我這裡從沒有過什麼雜工——更何況像是我這種小本買賣,哪舍人幹活的,從來都是我和老婆子一起乾的.……」
事到那時,週遊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他看老闆的神情不似作偽,趕忙跑到後廚查看。
結果就是。
——那雜工確確實實的,消失了。
或許說光『消失』二字還有些偏頗,更準確的是,這雜工就好似沒存在過一般。
其生活的痕跡,其留下的東西,全部都無影無蹤,甚至連他睡的那間小屋都變成了柴房——而且看不出哪怕一丁點的改建痕跡。
除了老闆以外,無論是客商還是鄰居,都表現無所知——就仿佛真正沒這個人一般。
……反而說到處詢問的某人卻像是個瘋子。
然而。 週遊分明記雜工的長相,名字,乃至於當初隔著門偷窺自己房間的樣子都一清二楚!
……是有人設圈套,針對自己?
這想法不過在腦海轉過幾秒,就被他給自己否認。
——若是有惡意的話,斷邪恐怕早就察覺了,而且自己也不是那種初出茅廬的小年輕,怎麼可能認不出這種陰謀?
但問題是。
——他只知道有鬼,但卻壓根抓不到這鬼究竟在哪。
在往期的劇本里,其實也出現過這種感覺,但無論如何他都知道源頭的方向——誅邪中的厚土教,萬淵中的老佛爺,逐月人里的四大家和血月.……縱使一時搞不清楚,但b在哪是可以確認的。
可這安雲城.……沒有詭物入侵的痕跡,沒有什麼邪修催動的法術,甚至連一點感染的跡象都看不出來。
人就是人,鳥就是鳥,狗就是狗豬就是豬,所有的玩意都沒有一丁點的改變。
當然,經歷了這麼多,他也下意識的覺怕與那『寶貝』有什麼牽連。
可問題也來了。
這幫貨色打了這麼多天,卻連一個人都不知道,這寶貝究竟是什麼玩意! 這特麼詭不詭異?
週遊嘆了聲,從桌子上夾起來塊豬頭肉,放進了嘴裡。
這店家雖然不是專門做飯的地方,但由於客人基本都是過往的客商,所以為了方便和賺錢,也提供了一些熟食鹵貨之類的玩意。
當然,味道就別做太多指望了,能吃就行。
「萬丈宮現在根本接觸不到,和尚又一問三不知,我之後確實可以拿著東西走,但這些弄不明白總覺里有根刺似的……」
就在週遊抓耳撓腮的時候,淨恩已經從樓上走了下來。
而見到其時,週遊也是一愣。
平日裡這和尚都表現的不修邊幅,基本十天半月都不會洗個澡,然而今天.……不知咋地,卻將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甚至就連那袍子都特地拿肥皂水搓了一遍。
你也別說,這麼一看,這傢伙倒是挺白淨的——起碼有那唐僧七成風采了。
「我說老哥,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是最近找到了個姘頭,所以打算過去私會一下?」
淨恩沒什麼表態,他先是下意識地鞠了個躬——但馬上又想起了現在的身份,糾正了過來,而後笑道。
「周公子,這些日子實在麻煩了……」 「.……你這語氣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感覺你像是要赴死犧牲去似」
淨恩笑著搖搖頭。
「公子說笑了,我可沒那麼大的理想……這次只是找到了.……嗯.……我的那幾個兄弟,所以準備和周公子說一下而已。」
週遊一愣。
「找到了?」
「是的。」
「你確定是他們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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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可以十分確定。」
話罷,淨恩又是笑道。
「昨天我出門尋找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他們留下的記號,這是我們秘傳的東西,外人絕對仿冒不只是因為夜已深,不遠處又有差役巡邏,所以便沒想著驚擾,打算今天再去相認.……」
看著那喜悅的面容,週遊想了想,還是拱拱手。 「那恭喜老哥了,顛沛流離了這麼久,總算是能把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淨恩同樣拱手回禮。
「同喜同喜——對了,周公子,之前答應你的東西依舊算數,等我回來後,就會將那信物交付於你.……」
雙方之間又客套了幾句,眼見和尚走出門外,週遊又百無聊賴地趴回到了桌子上。
——這傢伙是所願了,可自己呢,自己那幾個師兄妹還不知道在哪呆著呢。
還有那什麼天元大會,雖然從聽說的來看,這就是個大型比武現場,然而自家哪怕用腳趾頭去想,也能猜出這地方絕對有問題……
不過就在這時,遠方忽然有喊聲響起。
「——狗日的,那邊又有人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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