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吵熱鬧,但週遊依舊磕著瓜子,不為所動。
很簡單。
脫敏了。
也不知怎麼地,這這幾日天天都有那所謂『寶貝』的消息,連帶著這幫人打天打地,之前週遊還有心思湊湊熱鬧,至於現在……
——愛咋咋地吧,只要不打到自己這邊,便權當做看不見。
趴在桌子上,打算夢會周公,誰想到那老闆竟鎖了櫃檯,興致勃勃地想要衝出去。
……這倒是怪了。
這老頭向來謹小慎微,之前無論打成啥樣都縮在櫃檯里,如今居然也想湊熱鬧.……
在好的驅使下,他忍不住問道。
「店家,外面這是發生了什麼,怎麼你也想出去?」
那老頭剛換上外袍,聽到這話,頓時笑道。
「客官說笑了,這不是打起來了嗎?」 「.……我知道是打起來了,但你不是向來不喜歡這東西嘛,為啥也想去看看?」
老頭眉飛色舞地說道。
「哎呀,這不是和之前不同嘛……這回聽說來了個大人物……」
這倒是讓週遊有些感興趣了。
「大人物?萬丈宮的宮主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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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頭瞬間瞪大了眼睛,連忙往旁邊環顧一圈——見根沒人,這才小聲說道。
「客官,小心點,宮主他豈是能隨便說的?要叫『老人家』!」
「.……好吧,那這位老人家出來平事了?」
老頭搖搖頭。
「那倒不是。」
「那你這麼興致勃勃的幹嘛?就算名頭再大,最後也不過是金甲衛來解決而已。」
老頭頓時笑道。 「嗨,這回來的人物可是大名鼎鼎,我說出來怕嚇死你……」
週遊失笑。
「我這人別的不大,唯獨膽子大,這輩子還沒被什麼人嚇死……來來來,告訴我下名字,也讓我長長見識……」
老頭深吸一口氣,而後說道。
「通天劍。」
正磕著的瓜子瞬間落到了桌子上。
「.……誰?」
「通天劍啊?」
「.……那個通天劍?」
老頭就仿佛看鄉下土包子般看著他。
「還能哪個通天劍?五蘊觀出來的那個,曾經大敗塵羅於手下,甚至斬了五仙教的仙姑,又將密宗堪布給逼退的那位——」
週遊確實傻了。 倒不是別的原因,而是他做夢都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聽到自己的名號!
——我現在就在這裡,那那邊打著的是誰?
老頭很滿意他的反應,套上袍子後就打算看熱鬧去——然而還沒等他動身,就被一隻手給拉住。
「嘿,客官你幹嘛?我再不去的話怕不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週遊則是抹了一把嘴,然後直視著這位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道。
「你等會,這回的熱鬧……我怎麼也看一看!」
……
……
:
……
十幾分鐘後。
一處街頭巷尾——週遊他們終究是來晚了一些,在『知名人物』的號召之下,這幫民眾甚至不顧危險,將這個地方圍三圈外三圈。 幸好,週遊本身身體素質在此,在相當不要臉的插隊之下,硬生生擠進去了最里側——
就連那老頭都不住感慨。
「客官你這真是好體格啊,像是這種醃肉桶的地方居然也能擠進來.……」
週遊沒理他,而是抬首,往那圈子中看去。
一邊是七八人組成的陣勢,其中那些人的長相.……週遊並不認識,但從舉手投足間,也能看出應當是一幫好手。
而另一邊.……
他表情瞬間呆住。
另一邊人數要多不少,整整有著三十多人,但基本都是雜魚一般的傢伙,唯獨被團團簇擁在中間的那個……
不是自己的臉,又是何人?
週遊當場就想掏出個鏡子,照上一照——然而他馬上就察覺到了問題。
自己現在與那淨恩和尚做了偽裝,本身就與原本的長相大相逕庭,更何況.……
仔細看去,就能察覺到不對。 那臉雖然是自己在這劇本中的臉,也像是長了數歲的樣子,然而從細微處就能看出問題——很多地方有種想當然的感覺,就好似有人照著自己最開始的長相,接著推出數年之後的樣子,接著強行按到另一人身上般……
所以結論是——這丫的又有人冒充我了?
捋清線索後,週遊也不咋著急了,而是就那麼抱著雙臂,打算就此看一場好戲。
半晌。
那陣列中的一人忽然開口說道。
「通天劍,我們也沒招你也沒惹你,更沒對你們五蘊觀出來的人下過手,你今天是發了什麼瘋,非我們哥幾個的麻煩?」
而被他稱作『通天劍』的那人,也就是週遊的仿冒者,在思量了幾秒後,開口道。
「不是說我找你們的麻煩,而是剛才你們才打傷了我一個手下,所以我想著來討個公道而已……」
此刻,這位抱著劍,似乎十分隨意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手的意思——然而就算如此,也沒任何人敢輕視於他。
之前開口的人深吸一口氣,而後說道。
「都說了,那是一場誤會,我們壓根就不知道那是你手下,若是知道的話,連一根汗毛都不會動他……更何況他也沒受多大的傷,大不了我賠些錢給你不就!」
『通天劍』頓時喜笑顏開,當場說道。 「那感情好,咱.……」
但還沒說完,他神色忽然一僵。
接著,露出了個嘲諷般的笑容,對那些人笑道。
「.……可我依舊覺些不妥,這些都可是我親兄弟,怎麼可能用錢來衡量.……」
旁邊一個裹著白布的傷者頓時熱淚盈眶。
「老大,你……」
『通天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抬起頭,看向那群人。
「總而言之,你們應該知道我的性格,既然傷了我的兄弟,怎麼都不可能這麼完了的.……」
那為首者牛眼一瞪。
「那你想要幹什麼?」
「沒什麼,我聽說你你知道了那寶物的線索,所以想著能不能從你這裡討個消息,然後大家一起發財.……」
可還沒等他說完,為首者眼睛瞬間變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說向來獨來獨往的通天劍,怎麼忽然聚集了這麼一幫廢物.……原來是想要拿他們做藉口,來強取豪奪我們的東西!」
那『通天劍』見此情況,還想要安撫。
「呃,我的意思是說只是想要消息而已,等拿到東西了,咱們之後還可以商量.……」
「商量個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幫名門大派的,向來都是欺負我們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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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這兩撥人吵了起來,週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也準備離開——反正都知道了是騙子,他也懶看之後的事情了。
然而。
就在這時。
他鼻子忽然抽了抽。
自那『通天劍』身上,一縷脂粉的香味忽然飄了過來。
那味道十分輕微,若不是他有景神食餌歌訣,甚至不自覺地會忽略過去——可問題是。
這香味.……總有種莫名的熟悉之感。 週遊確定自己曾經在哪裡聞過這種香氣,然而由於時間間隔太長,死活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裡嗅到過。
五蘊觀.……不對,五蘊觀里除了青霞那一門以外,基本沒人會用脂粉,而且這味道和青霞她們也完全不同.……
五仙教.……也不對,那仙姑的味道是一種混著甜香的臭味,一聞之下讓人想吐的那種,和這完全不同.……
青牛寨,寒山寺,木君的夢裡.……
等等,木君?
週遊總算是想起在哪裡聞到過這種香味了——正是那個號稱蓬門夜夜為君開,然而卻守身如玉的燕飛蝶身上的!
——等等,這傢伙跑這裡幹什麼?而且她不有個正經……好吧,也不是那么正經的身份,可為啥要冒充自己?
週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很快的,他忽然瞥見燕飛蝶旁邊的一人。
和別的雜魚相比,這位顯定很多的,雖然也看不出什麼出處,但身形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
……
. 我說,不會吧?
這叫什麼?踏破鐵鞋無覓處,全不費工夫?
週遊撓著頭,正想要靠近幾步確認下之時,場面忽然又有了變化。
那為首者直接吐了口吐沫,然後暴怒地吼道。
「既然這樣,那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吧,正好,我們兄弟也想看看你通天劍的赫赫威名到底屬不屬實……」
通天劍.……或者燕飛蝶已經是滿頭大汗,她也想不通,明明自己一直好言相勸,提的要求也不過分,這群人怎麼莫名其妙的生氣成這樣。
按照過往的習慣,她剛想撂下幾句話,然後找機會開溜,身後的軍師卻在無聲無息間,用一把匕首抵住了她的後腰。
而後,以那刀尖,劃拉了幾個字。
「別跑,拖住。」
燕飛蝶一哆嗦,用牙縫中擠出來的聲音,小聲說道。
「不是,我的實力你也清楚,怎麼可能……」
「沒讓你正面打,就拖住,等金甲衛過來收拾局面就可以了,難了這麼一個順理成章的藉口,別浪費了.……」 而這時,旁邊那些雜魚還在鼓譟著。
「瑪一幫垃圾,難不成我們還怕你了?」
「說我們是廢物,你們也不撒泡尿瞅瞅自己,難不成你們就好到哪去了?」
「還敢說大人是否名副其實?就你們這些東西,大人隨便一劍就能砍了你!」
「對啊,大人,讓他們見識下你的厲害!」
「——讓他們見識下你的厲害!」
燕飛蝶腦袋上青筋暴起——自己當初就不該圖省事,找了這麼群歪瓜裂棗,平日裡幹什麼都不行,唯獨起鬨一個比一個厲害!
現在她感覺自己就仿佛被架到火上烤,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然而對方可不管她的想法,而是一步一步逼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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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通天劍大人的威名,想必不介意我們兄弟幾個一起上前討教吧?那麼,還請大人出劍。」
燕飛蝶還想要做最後的抵抗。
「那個.……有話好說,這點事不至於.……」 「請大人出劍!」
「.……要不關於之前的事,咱們還可以商量商量……」
「請大人出劍!」
「額,我還是覺…」
「若大人不出劍,那我們就攻過來了——」
眼見幫人已經抽出兵器,燕飛蝶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握住自家的劍柄——天見可憐,她可從未用過劍,甚至連怎麼擺架勢都不知道。
可就在下一秒。
紅色的霧氣開始席捲。
是煞氣。
由無數妖邪,無數罪大惡極者死後怨念所凝結成的煞氣!
燕飛蝶當場傻住——但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就在她身後,一抹流光已如深紅的星辰一般,瞬間破空而來!
時間在此刻仿佛靜止。 那些人組成的陣勢,那下意識格擋的兵器,那掐出的法訣,在這一劍之下,就仿佛泡沫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撕碎,繼而化作了漫天的煙雨。
為首者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中。
那是把寶刀,他花了整整百兩黃金,才從千機谷里換這十來年裡不知伴隨他砍下多少敵手的腦袋。
然而現在。
這寶刀只剩下了個刀柄——至於上面的,則是化作了灘融掉的鐵水!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這已經是他腦海中唯一能閃過的兩句話。
那莫名的憤怒在不知何時起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刻唯有深深的後怕。
若是這一劍的目標並不是自己的兵器,而是他們的腦袋.……
這些兄弟之中,到底能活下來幾個?
……
而在另一邊。 短暫的沉默之後,便是一聲高過一聲的歡呼響起。
「不愧是通天劍大人!」
「僅用一劍就把這些蠢貨給嚇尿了!」
「這幫狗日的還想挑釁……呸,井底之蛙也不過如此吧?」
「老老實實把消息交出來就,還勞煩大人費事……」
燕飛蝶對於這些聲音置若罔聞,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家的劍——她十分確信自己連拔都沒把劍拔出來。
那問題也來了。
剛才那道劍光……究竟是從何而來。
與她不同,身後的軍師看到劍光的時候,也是隨之一愣——但很快的,他就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驟然露出驚喜之色,仰起頭,想要在人群中尋找些什麼。
然而,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而後,怒斥聲隨之而來。
「金甲衛在此,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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