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州,謝家崗。
此地乃是溝通南北之要道,雖然比不了那安雲城之關鍵,但依舊算是客似雲來。
只不過由於前些年被個邪宗所占據,過路費都快收到天上去了,導致日益衰敗了下來,一直到天雲宗撥亂反正,將那個邪宗一夜除名,這才勉強恢復了些許。
可惜。
終究不似往日那般繁華。
不過雖然如此,消息在這裡流通的還算通暢,而要說最近最出名的大事.……恐怕就是兩個了。
其一,三十六宗的羅生門遭到除名,據說是殺戮過多,有倖存的受害者找上仙人鳴冤了,而仙人在聽聞如此慘事之後,當場震怒,下令除掉這作惡多端的羅生門——現在其中大部分人都已伏誅,還有少部分逃散在外,但只要有人提供線索,那就能拿到堪稱天價的賞格。
其二,那就是占據珉州百餘年,號稱三十六宗之下第一宗的萬丈宮,沒了。
關於怎麼沒的嘛.……那是眾說紛紜,有的表示這宗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慘遭報復,有人說是好幾個大詭過境,宗門抵抗無果而遭到覆滅.……
但流傳最多的,還是萬丈宮的地盤上出了個重寶,而那萬丈宮宮主偷雞不成蝕把米,導致舉宗盡滅。
而這個傳言,也引發了另一個故事。
——是說當時有一堆江湖高手與宗門爭搶這個東西,其中甚至不乏三十六宗的傢伙,但最後大部分人都埋骨於其中,只有一個人在混戰中取頭籌。 其是當初五蘊觀之遺孤。
名為……通天劍。
……
……
「砰!」
只聽桌子上一陣重響,匪號開山虎的漢子將一條腿踩在凳子上,吐沫橫飛地說道。
「我跟你們講,我姑姑的二婆的小弟的嬸嬸的二舅公的孫子的老婆的連襟當時就在現場,據他說,當時打的那叫一個慘烈.……」
雖然他這嗓門擾個酒館都不淨,但包括店家在內,都沒一個人阻止。
一個是開山虎那體格子實在太有威懾力,誰也不願意平白惹這麼一個悍匪,另一個是……
說真的,大夥都有八卦之心,雖然知道這傢伙大概率是在吹牛,但也想聽聽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被這麼多目光盯著,開山虎是越來越起勁,他先是拿起酒壺,咕嚕咕嚕灌了口酒,然後再度開口。
「當時不光是萬丈宮的宮主與金甲衛,連密宗的老鬼,還有棲霞寺,菩提寺也來了,本來大夥是商量這寶貝究竟怎麼分的,豈料那密宗的是個黑心貨,一言不合就突然動手,直接導致眾人開始了亂戰……」 有一說一,在說書這一點上,這開山虎雖然不是專業的,但也有那麼幾分功力,寥寥幾句大白話,配合那抑揚頓挫的嗓音,居然讓別人不由注意力投了進去。
——此時此刻,這酒館裡坐了大概十來人,除了店家小二與開山虎他們幾個以外,還有撥腰掛刀劍的江湖人士,幾個客商打扮的傢伙,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對中年夫妻——看其模樣,應該是附近村里打算上集採買些針線鹽巴之類的。
都不是什麼值提的傢伙,不過開山虎也沒太在乎,他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繼續說道。
「我跟你們說,那場面打的那叫一個熱鬧,密宗出動了整整三十來個上師和二十多個堪布……」
這時,有那聽迷的忍不住說道。
「額,大爺,就算我們這種人也知道,密宗的堪布是不准踏入漢土的,而且現在密宗上上下下哪有二十多個堪布啊.……」
自己的威嚴被打破,開山虎頓時牛眼一瞪。
而在他的威懾之下,那開口之人頓時冷汗直流,立馬不說話了。
萬幸。
興頭上的開山虎也懶他計較,只是紅著臉繼續道。
「你懂什麼,那密宗的堪布夜御百女,早練成了身化萬千之法,這次又趁著漢地亂象驟起,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而且你他媽的也該知道,珉州那些金礦都被密宗給占了,這難道不就是證據嗎。」
「.……當然,當然,當然是證據,大爺您繼續。」 雖然說繼續,但開山虎卻擺起來架子,他拍著桌子,朝著那店家喊道。
「瑪說了這么半天,我肚子也有些餓了,店家,我要的肉食呢?」
那店家是個五十上下,老實本分的男人,此時正在櫃檯後面餵著頭驢,聽到這話,頓時慌忙地迎了過來。
「爺,實在抱歉,今天廚子臨時走了個,說是回鄉看望老娘了,剩下那個實在應付不過來這麼多人,麻煩您等下,等上桌的客人的菜做完就給您做……」
開山虎聞言牛眼一瞪,猛地一拍桌子。
「娘的,還上桌?老子餓了快半個時辰了!上桌是哪個,你指給我,我倒要看看,誰敢搶老子吃食!」
店家本身還有些不情願,但實在架不住這匪氣逼人的傢伙,只能伸出手,顫顫巍巍地往旁邊一指。
好巧不巧,正是那些江湖人士。
看著開山虎橫過眼睛,那些江湖人士也識趣,拱了拱手,客氣地說道。
「我們倒是不急,如果老兄你餓害,那就先上你的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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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當圓潤,開山虎反倒是不好發火了,他哼哼兩聲,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朝著店家喊道。 「這幾位弟兄實在仁義——店家,他們的帳我買了!」
那伙江湖人士頓時說道。
「呃,這怎麼好意思.……」
「嘿,你們也別和我客氣,你們客氣就是看不起我開山虎!」
說完這句話後,很快地,上座點的吃食就送到他這邊來,開山虎直接扯了個羊腿,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含糊地說道。
「剛才我說到哪裡了?哦對了,是那邊打鬧.……」
他咽下肉塊,繼而開口。
「菩提寺人來的不多,是第一個出場的,然後萬丈宮宮主,那個叫陳碩的傢伙又與密宗的人打起來了,按理說他雖然號稱三十六宗之下第一,但怎麼都不可能幹過二十多個堪布的.……但幸好,他當時占據主場之利,身後有萬丈宮的金頂.……對了,你們知道金頂這玩意吧?」
旁邊頓時傳來了一片應和之聲。
「知道,知道。」
「大爺您繼續往下說就是了。」
「那就好,省的爺我多費口舌了。」開山虎繼續道,「那金頂合著百來名金甲衛,居然將密宗給壓制了下去,而後棲霞寺又突然出手,導緻密宗那些光頭只搶了珉州金礦的陣法控制,就無奈地抽身而退……」 「至此,這場亂戰就剩了三方,萬丈宮,棲霞寺,還有那些江湖高手……三方就這麼開始了混戰,但可惜,萬丈宮之前與密宗拼的兩敗俱傷,導致第一個出局,然後是棲霞寺與江湖高手的爭鬥.……」
說到這裡,他又陡然停了下來。
正到高潮之時,就這麼吊人胃口,自然會引起不滿,但剛才也說了,對於這麼一個凶人,也沒誰敢提神惡魔意見。
幸好,有那機靈的反應過來,鼓著掌大聲叫好。
「大爺你說的漂亮,店家,給大爺再上一壺酒,算在我名下!」
開山虎倒是不在乎那壺酒,但這種喝彩著實滿足了他那虛榮心,於是他大方地揮揮手,又開口。
「棲霞寺固然是三十六宗,但他們剛晉身不久,根基不穩,而那些江湖人士又都是出了名的好手,一時間竟也打來有回……不過就在雙方都已筋疲力盡之時,意外突生。」
有人咽了口唾沫,說道。
「什麼意外?」
「一把劍忽然砍了進來。」
看著周圍的眼神,開山虎笑道。
「各位肯定覺一把劍算不麼,但那也使劍的是何人.……那出劍之人,正是整個漢土都赫赫有名的通天劍!」 他頓了頓,而後開口。
「那通天劍乃是成化先生的隔代高徒,曾經僅憑一人一劍就打的塵羅——就是那個萬法山成名已久的總管——滿地找牙。只見這傢伙趁著雙方戰的力竭,先是一劍,將那些江湖人士逼退,又是一劍,砍翻了棲霞寺四五個光頭,最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那寶物,然後全身而退……」
旁邊人聽著他的話語,也不由始想想那兩劍的風情,一時間也是心馳神往。
然而,開山虎卻是沒完,又再度開口。
「不過這之後又有另一個問題了,各位可知道,那寶貝是什麼?」
這時候,那聽迷的農婦問道。
「是什麼?」
開山虎又灌了口酒,而後說道。
「當然是……其實我也不知道。」
但還沒等別人露出鄙夷的神情,他就再度說道。
「不過我雖然不知道,但起碼清楚一點——那寶物極其珍貴,據說有那活死人生白骨的功效,哪怕你沒有什麼想復生的家人,自己吃下去也能平白增加數甲子的功力——很多大宗的老東西可都沒這種水準……」
聽聞這話,頓時有好幾人咽了口唾沫。 而開山虎的言語仍然在繼續。
「而且——我說而且啊,這還不是這寶貝最大的作用,其最大的作用是只要拿著它,貢獻給天元大會那邊,就會無條件一個入場名額,並且……無論發生什麼,都可以穩定晉級一次。」
他環顧四周,一字一頓地說道。
「各位也清楚,這機會有多麼珍貴.……畢竟這些年來天元大會爭鬥的是越來越厲害,就連那些大宗都保不准自己能擠進三十六名,而這一次穩定晉級的機會……可是會讓人用成千上萬條命來填的.……而那通天劍既然拿到這東西,就不亞於攜金過市,自然會引數人窺探……」
這時,那客商中有人說話了。
「可大爺,你既然說那通天劍神勇無雙,那就算有人窺探,也過不了他的劍啊……」
開山虎頓時笑道。
「這你就錯了,首先那是江湖高手與棲霞寺打的兩敗俱傷,這才讓通天劍撿了個漏,他真實實力恐怕遠沒有那麼強,其次……」
開山虎彈了彈酒杯。
「他再怎麼說,也只是一個人,就算身邊帶著些五蘊觀的遺孤,也不可能應付這麼多的窺探者.……你說是嗎,通天劍閣下?」
最後那一句說出之時,其中已經看不到之前一絲一毫的豪氣與莽撞,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
而後,江湖中人,農夫農婦,連帶著那些商人,都而倒。 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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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鑽出了一人,穿著身廚子的圍裙,手上還拖著一具被砍零八碎的屍體。
見到開山虎的時候,他當即不滿地開口。
「老大,你這也太磨嘰了,我在後面都快悶死了……我知道你老一直想當個說書人,但你也不能這樣啊……」
開山虎冷冷地斜過去一眼。
「你以為我願意?這一夢煙不要時間才能發揮作用.……還有你確定咱們吃了解藥就沒事了?我可不想一頭倒下去,然後睡他個二十多個時辰才能醒過來。」
那廚子頓時笑道。
「放心吧,老大,這吃食里我加了雙倍的解藥,起碼劑量這方面是管夠的!」
開山虎這才點點頭,他首先將長刀出鞘,接著示意旁邊的人打好掩護,接著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另一邊走去。
目的很明確。
就是那倆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農夫農婦。 等到離其不到三尺遠後,都沒用他開口,旁邊就有個手下彈出了個鐵珠——那東西帶著破空聲,重重地砸到其中一人身上,然而那人只是晃了晃,壓根沒有醒來的意思。
開山虎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而後,他也是咧嘴笑出了聲。
「什麼通天劍,手底下或許有點真功夫,但江湖經驗上就是個雛,不枉我花光全身家,用了千兩黃金弄來這東西……你們幾個,過去看看,看看那寶貝在沒在他身上.……也別太擔心,這一夢煙只要聞了,就算大羅金仙也睡上幾個時辰……」
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抹劍光忽然亮起——
可問題是……
出劍的並不是那所謂『通天劍』的農夫農婦,而是來自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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