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狂刀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直身子。
他倒是熟悉這個腳步……畢竟在此之前,他有近五分之一的手下都是被那玩意幹掉的,對於其中恐怖,他絕對比誰都了解。
然而,就在他開口之前,小二已經滿是驚恐地喊出了聲。
「你瘋了,居然把這玩意給拉了過來……你知不知道她早就失去了所有理智,只知道對所有的活物大開殺戒.……」
週遊依舊淡定自如地說道。
「這個猜也猜出來了,不過我倒是不太在乎就是了.……」
這時,八寶羅漢靠了過來。
他雖然不像漠北狂刀那樣死了那麼多人,但也是知道那玩意手段的,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
「九天.……呸呸呸,通天劍施主,你至於行此險招嗎?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若是咱們三人聯手,大概也能抵過那幾個傢伙……」
週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什麼威逼的笑容,然而不知為何,八寶羅漢的聲音忽然一窒。
……怪了,這小子就算名聲再怎麼大,也只是個異軍突起的小輩,我怎麼…… 還沒等他想個明白,週遊已經解釋道。
「老哥,你應該知道,此地已經成了個仙佛級別的污染吧?」
「.……早就知道了,可這又有什麼干係.……」
「作為鎮守這等級別的三個存在,結果手段就這些?甚至能讓重傷的你和漠北狂刀兩人拼的平分秋色?這事你信嗎?」
八寶羅漢的神情一肅。
而週遊則是看著那三傢伙,哼了一聲。
「他們確實不想觸犯那規矩,因為那付出的代價恐怕他們仨都無法承受.……但如果真到逼急了的程度,你覺規矩是否還能困他們?」
八寶羅漢沉吟幾息,而後雙手合十,對週遊行了一禮。
「多謝施主解惑,是貧僧僭越了。」
這傢伙倒是個能拿放的傢伙,該強硬的時候強硬,該認慫的時候認慫。
就連週遊之前算計他那事,都被這人給故意忽略了過去。
但就在這時,那漠北狂刀猛地闖了過來——既然已經挑明了,這位也索性不裝了,直接沒好氣地說道。 「通天劍,你倒是把人給引了過來,可之後應該怎麼辦?要知道那玩意殺起來可是不長眼的!」
週遊撇過去了一眼。
「錢老哥,這好像有些不對啊,之前一直是你做主,並且打包票要帶我出去的,這回怎麼反而來問我了?」
「你!!!」
面對跳腳的漠北狂刀,週遊只是轉過頭,看向店家的那三位。
……怎麼說呢,無論是小二,還是廚子以及掌柜,都沒空來理會週遊他們了。
這幾位現在都是如臨大敵,只見子拿著把特大號的斬骨刀,喚出了那虛犬,小二不斷敲擊著櫃檯,喚出了密密麻麻的桌椅,而掌柜也揮動著手,設下無數法術。
所有的目光都凝視著一個地方。
也就是進出客棧的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但和之前不同,這次並沒有那麼急切。
鞋底敲擊在地上,宛如催命的鼓一般,一下一下,直擊在人的心坎上。
而後。 一隻巨爪忽然抓到了門檻上。
伴隨著瀰漫的夜色,一個身形也擠了進來。
說實話,這是週遊第一次真正見到這怪物的長相。
……和他想像的不同,對方的長相併不算多麼獵除了那雙大到驚人的爪子以外,其餘的地方就是個正常的女性。
長發披面,,身穿著個破爛的粗麻長裙,上面染滿了血跡,腰腹間還撕開了個巨大的傷口,隱約還能看到早已腐爛的內臟.……
好吧,這也不算多正常,屬於那種演鬼片都不用化妝的級別——但最起碼的,還有個人形,比週遊之前看到的那堆牛鬼蛇神強多了。
而看到那女人的瞬間,小二的表情瞬間變比猙獰。
他豁然抬頭,
「你為什麼還在這裡.……你早該死的,早該去死的!如果不是你遲遲不死,我們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程度.……」
那女人沒有言語。
她只是用爪子試探著周圍,確定自己身處的地方,而後,也抬起了腦袋。
: 頭髮散開,也終於露出了具體的面容。
週遊眉頭微微一皺。
——臉同樣是人臉,只不過眼睛都被挖了出來,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鼻子耳朵一同被削下,就連嘴巴都被密密麻麻的線所縫上。
這回沒用週遊開口,八寶羅漢就臉色難看地說道。
「煉屍之刑.……瑪就連死敵一般都不會用上這招,那可是死後都盡折磨,直至魂飛魄散才算了結.……多大仇多大怨啊,使在自家的東家身上……」
就在他低聲說著的時候,那女人也確認了屋裡的存在。
出乎意料的是,那東西並沒有朝著店家三人組去,而是緩緩地轉過身,用空洞無聲的眼眶,就那麼『看著』週遊一行。
漠北狂刀猛地打了個哆嗦,壓著嗓音,對週遊說道。
「通天劍,這丫的好像朝著咱們過來了.……」
週遊搖搖頭,沒有理會,只是同樣對視著那位。
可就在這僵持的時候,又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是那掌柜。 只聽其用嘶啞的聲音,緩緩說道。
「行,行,行,不愧是外界有名的傢伙,這回我們認栽了.……現在也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了,你們帶著那神像,趕緊給我滾,滾遠越好,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話說的十分強硬,但任誰都能聽出,這位此刻已經是慌到了極點,只要週遊肯走,那麼他絕對會第一時間立刻放人。
可是。
週遊挑出了張大大的笑臉。
「怎麼說呢……不好意思哈,之前也說了,我這人膽小的很,哪怕是跑,也不怎麼想冒著被各位記恨的風險……」
「.……我都說過了,可以立下血誓,絕不追殺你們……」
週遊聳肩。
「哎,但各位的信譽分在我這裡已經降到零了,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找什麼漏洞,更何況與其靠別人的施捨,我還是更喜歡親歷而為下.……」
話音落下的同時,伴隨著一聲尖嘯,那女人已經四肢並用,朝著這邊猛地沖了出來!
不過週遊的反應更快,他用劍鞘挑起那神像,而後猛地往前方甩出。
於此同時,還有著三聲高低不一,但同樣絕望的咆哮。 「不/別/不要!!!!」
可惜。
已經晚了。
那神像就仿佛糖遇到了水一般,就那麼輕而易舉地溶了進去,那女人愣了足足數息,而後。
就在那左邊的巨爪上,驟然長出了幾十雙的眼睛,而在右邊,則是同時出現了幾十張的嘴巴。
眼睛中滿是仇恨,嘴巴中儘是怨毒。
而後,那女人直接放著週遊一行不管,如同瘋了一樣,往店家三人組那面衝去!
那三人組雖然驚怒到了極點,但也不是吃素的,其中廚子猛地握住斬骨刀,渾身爛瘡和血肉都瘋了一樣朝著刀身涌去,緊接著,伴隨著聲怒吼,一刀斬出——
而後,世界分為了兩半。
這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實際發生的事情——在那刀氣掃過的所有地方,都被從中乾淨利落地分開。
甚至說,就連那濃稠的夜色,也硬生生地被砍成了兩半。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這一回,不光是八寶羅漢,就連漠北狂刀的眼角也開始跳了起來。
這一刀……如果是沒受限制,他倒也勉強做來,可問題是他現在一身是傷,而那廚子還是全盛姿態.……
如果真像是剛才八寶羅漢所說,三人一起上,而後讓對方能打破限制……
剩下的他已經不敢去想了。
不過幸好,這時某人終於開口。
其中也只有一個字。
「跑!」
八寶羅漢與漠北狂刀愣了下,接著也恍然驚覺,跟隨著週遊,一同衝出這已經開打的戰場!
只不過。
:
在路過那道裂隙的時候,漠北狂刀仍然猶猶豫豫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此時此刻,女人與三人組已經戰作了一團,誰也沒心思管這邊,如果能從這裡溜出去的話……
但這遲疑了幾秒後,這一回他還是選擇相信週遊,頭也不回地衝過了櫃檯。
……順便一提,利用眼角的餘光,他還順便看了眼那隔間。
裡面除了兩隻浮在半空的胳膊,就什麼都沒有了。
……
……
.
週遊的目標並不是屋外,而是客棧的後邊。
雖然只有幾十步的距離,但由於失血過多,再加上運氣太過於匆忙,八寶羅漢有些氣喘吁吁,但他還是支著身子,強撐著問道。
「施主,這是個死路啊,咱們能從這裡跑到哪去.……」
週遊斜了他一眼,而後開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他們開的那洞口是個死路,進去就出不來的那種——你也別問我咋知道的,問就是猜的。」 八寶羅漢瞬時啞住,但那漠北狂刀又再度開口。
「說什麼都已經晚了,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咱們應該怎麼從這鬼地方出去??」
說話之間,冷不丁的,整個客棧都忽然一顫。
幾人抬頭看去,只見天幕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然而露出的卻不是什麼月亮與清晨,而是一種純粹至極,空無一物的黑——
很明顯,那邊的打鬥已經到了白熱化,至於其中誰勝誰輸.……
反正對於他們幾個人來講,都沒有好果子吃就是了。
週遊這回也不搞什麼故弄玄虛了,而是乾淨利落地說道。
「這地方壓根就沒什麼直接的通路,咱們想出去只能另闢蹊徑——之前那神像是有兩個的,聚在一起就會有庇護,分開之後便成禍事……咱們只需要找到另一個,然後扔給那女人,讓重新聚合就可以。」
聽到這話,漠北狂刀抬起頭,看了後院一眼。
——和之前週遊夜探時一樣,這裡依舊處於空間畸變的狀態之中,密密麻麻的房屋填滿了每一寸的空間,甚至許多地方連上下左右都無法分辨。
……想從這裡找出個神像.……
大海撈針都已經不足以形容了,天方夜譚恐怕才準確點! 更別提他們現在壓根就沒多少時間——天知道大廳中的那場亂戰什麼時候能打完!
於是乎,漠北狂刀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目光看向週遊。
以週遊的臉皮來講,這種目光的攻擊性大約只等於撓痒痒,他只是輕聲說道。
「當然,通常情況下這確實挺難找的,咱們三個人對這地方人生地不熟,我雖然知道了些劇情,但其中一半是靠別人,另一半是蒙的,恐怕也沒法起太大作用.……」
這時,八寶羅漢唱了聲佛號,而後開口。
「阿彌陀佛,現在都到這時候了,施主你直接說吧,需要我們兩人幹什麼?」
週遊笑道。
「不愧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高手,反應就是快.……其實吧,我也不需要你們幹什麼,只是需要你們許下個血誓而已。」
「.……血誓?」
「沒錯,放棄這次目的,不再摻和進去的血誓。」
八寶羅漢和漠北狂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表情中看出了一絲不解,但最後還是按照週遊所說,立下了誓言。
而週遊也乾淨利落地說道。 「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也很簡單,你瞧,咱們不知道這地的具體情況,那乾脆找個了解這裡的人帶路.……不就成了?」
八寶羅漢莫名其妙地問道。
「可現在就咱們幾個.……你那侍女是被代換身份的,難不成問這頭老黃牛.……」
週遊點點頭。
「沒錯,就是問這頭老黃牛。」
說到這裡時,他轉過頭,看向林雲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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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雲韶啊,你之前說過,這裡發生的情況,總歸需要有個見證者是吧?」
一直未曾說話的小姑娘垂下腦袋,吐出的只有兩個字。
「是的。」
於是,週遊深吸一口氣。
而後拔出萬仞,猛地捅了下去。 而目標,則正是那個粗壯的牛身。
下一刻。
血光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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