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牛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任憑劍鋒插入自己的身體,就連眼神都是一樣的漠然。
旁邊那倆傢伙都是一臉的愕然,完全不知道週遊在搞什麼鬼,唯獨某人一邊緩緩將劍滲入,一邊說道。
「其實我挺的,明明這個鬼地方是由那生怨一手引出來,然而為啥這都快結束了,依舊不見這傢伙的人影?」
漠北狂刀沉吟幾秒,接著說道。
「那傢伙是幕後黑手,所以才一直不肯出來?」
這回沒等週遊說話,八寶羅漢就搖頭道。
「錯了,他若是真有這種能力,為何不在一開始就用出來,非到走投無路時才使用?很明顯,這位也沒法干涉這個客棧,只能找個地方躲起來而已。」
週遊點點頭,手中劍鋒未止,但速度依舊緩慢,就仿佛生怕切到什麼東西一般。
而後,他開口道。
「我一開始也是以為他藏在你們兩撥人中,但我發現錯了——哪怕以羅生門的改形換狀之能,也不能在多方威壓下一點痕跡都不漏。」
萬仞頓了頓,好似碰到了什麼實質。
於是,週遊吐出一口濁氣。 「但問題是,他又何須混入你們之中?」
「作為始作俑者的這傢伙肯定是有點特權的,更別說他能夠進行變化……客棧中又有著這麼多動物——或者說,他完全可以變成一樣東西,然後在關鍵的時候,再變成另一樣的東西。」
長劍斬下,牛身刨開——
然而。
其中並不是內臟,而是兩個裹著薄膜,如同胎兒的玩意!
最後,週遊才開口。
「我也是被誤導了,覺然是一起的,那第三者肯定是燕飛蝶.……但問題也來了。」
「我們只是一同被吞沒掉了而已,但我何·時·何·地,親·眼·到·她一同跟了進來?」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但很快的,那胞衣中便猛地彈出只手,然後,一個人從其中掙扎地鑽了出來。
那是個少年,披著身如同蛇皮般的緊身衣,面容陰柔俊朗,臉上還帶著一種久未見的陽光的蒼白——
只是。
看到其的瞬間,那八寶羅漢與漠北狂刀同時做出了戒備的樣子,而後同時喊出聲。 「第一刃/羅生門的狗東西!!!」
有一說一,也怪不們如此。
就是因為這生怨的算計,他們才落此地步,就連手下都死了個精光.……如今不是週遊在前面橫著,恐怕都下意識的出手了。
只不過。
面對這倆人的目光,剛從胞衣中鑽出來的生怨卻是冷哼一聲,面露不屑之色。
「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你們兩個啊……也對,雖然都是白痴,但你們手底下還算有些真東西,能活下來也不足為……還有,罵我狗東西?你們不想想誰先動手的?」
這話說的其實並不算太重,但怎麼說呢……配合上這傢伙的語氣,嘲諷程度簡直是拉滿了。
八寶羅漢還算有涵養的,沒說什麼,然而漠北狂刀腦袋上已經青筋迸起,手不自覺地握住刀柄,似乎隨時想要抽刀砍了這個傢伙。
週遊沒管這些人的爭執。
他只是用劍鋒挑開另一個胞衣,看著從中滾出來的傢伙,嘴角挑起了些許笑容。
繼而,開口。
「我說,好久不見啊,王師兄,你怎麼變成這幅了?」 與生怨相比,這傢伙就狼狽了,渾身都是各種粘液,剛一出來便不住地咳嗽,似乎是想要咳出肺里堆積的羊水。
不過在稍微緩過來一會後,他勉強能抬起頭,也同樣看清楚了週遊那笑眯眯的臉。
長久的沉默。
其整個人就仿佛雕塑般,立在了那裡。
直至週遊覺傢伙是不是有什麼暗傷,忍不住在其眼前揮揮手之時,這位才像是堪堪回過神來,抱住週遊的大腿,哭嚎道。
「周~~~師~~~弟~~~啊~~~」
那聲音抑揚頓挫的,就仿佛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樣。
週遊渾身一個激靈,但看著那悲慘的神情,也不方便將其拉開。
還是林雲韶皺著眉頭,走過來,強行把那掛件從腿上扒拉了下來。
不過。
在看到林雲韶的時候,王崇明又是一陣悲從心來,想要抱住再哭上一場。
可惜小姑娘不是週遊,壓根不給他占便宜的機會,直接一腳將其蹬開。 王崇明頂著臉上的腳印,抽噎地說道。
「師,師妹,你這是幹什麼,是我啊,你王師兄啊。」
:
小姑娘冷眼相對。
「抱歉,我不認識什麼王師兄,我現在只是公子的侍女而已。」
王崇明腦袋上頂著個大大的問號,看向週遊。
不過週遊也沒法在這裡做什麼詳細的解釋,只是投過去一個『暫且安心』的笑臉,然後拖著劍,走到那三人中間。
一瞬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就仿佛被硬生生切斷一般。
週遊沒去理漠北狂刀和八寶羅漢,而是轉過頭,對那個黑衣少年笑道。
「這算是咱倆頭一次正面相見?我應該管你叫第一刃,還是生怨為好?」
對方沉默幾秒,而後說道。
「生怨吧,反正都告訴你了真名,這樣叫起來也方便。」 「那好吧,生怨.……現在我也不想多說什麼,只是問你幾個問題。」
對方也是乾淨利落的說道。
「問吧。」
「首先呢……這個局是你設下的?」
「.……當然,除了我還能是誰?」
那邊兩人又想開口,但週遊只是斜過去一眼,就制止了他們所有動作。
而後,他又問道。
「這可是仙佛級別的污染,為什麼當初你們被伏擊的時候不用,等到了這時候才用出來?」
生怨露出些許如同嘲諷般的笑容。
「我們倒是想用……可惜雖然我們知道這東西的存在,但壓根沒法讓其動地方,要不然也不至於全宗上下死的就只剩下這麼幾個了……而我也是參考之前寒山寺的招數,這才能在絕境中設下這麼一個陷阱。」
「好吧,那你知道另一個神像所在嗎?」
聽到這個問題,生怨終於正眼看向週遊。 「看起來你已經找出了第一個了?不愧是你.……確實有夠厲害的.……我當然知道另一個所在,但僅憑你我肯定弄不出來。」
這話說的,已經指明意思了。
於是週遊將目光看向漠北狂刀和八寶羅漢。
漠北狂刀冷哼一聲,但八寶羅漢已經是彎腰,雙手合十道。
「我們的恩怨可以暫且擱下,現在最重要的事,如何能從這地方出去。」
漠北狂刀也沒有反對,於是那生怨指向了一個方位。
「那神像就藏在掌柜的住處——也就是那邊,但注意點,雖然那三個傢伙離開了,但依舊有本質留存,想要拿到的話,必須一路衝殺過去,而且中途不能有任何停留。」
就在話音落下的時候,八寶羅漢與漠北狂刀已經同時殺出!
週遊先是叮囑了下,讓林雲韶看好王崇明,然後便與生怨緊隨其後。
不過就在擦肩而過時,他忽然又問了一句。
「我說,你為什麼確定我能來?」
「什麼確定?」 「意思是,如果我不到這的話,僅憑他們兩撥人,是絕對不可能找出破綻的,最後結果也不過是困死在這.……而你也是同理……故而,你為什麼如此肯定我能來?」
生怨轉過頭,露出了個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笑容。
「沒什麼,不過是我相信一個東西而已。」
「.……什麼東西?」
「宿命。」
……
……
.
.
刀刃斬落。
一隻畸變的家具頓時被一分為二,但還沒等其作出最後的負隅頑抗,伴隨著聲佛唱,於金光中,這玩意就徹底化作了渺渺輕煙。
可就算如此,漠北狂刀仍然不滿,對著身後罵道。 :
「狗操的禿驢,你能不能看準點,剛才差點撩到你爺爺我身上!」
八寶羅漢雖然算是個好脾氣,但唯獨面對漠北狂刀時沒有好臉色,直接罵了回去。
「若不是施主你那驢臉長大,貧僧又怎麼可能出錯……等從這地方離開後,貧僧建議你去找回春堂的大夫割一刀——起碼把這下巴給去了呢.……」
「你他媽的.……」
兩者雖然對罵害,但手下功夫絲毫不閒著,只是轉眼間,就有好幾個家具被攪碎,泯滅。
而看著這般景色,週遊也不由慨。
——多長時間了,沒碰到過這種靠譜隊友了。
雖然本身受著客棧的壓制,雖然都受了不輕的傷,雖然也是身心俱疲……
但畢竟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好手,哪怕以這種狀況,依舊能維持著絕佳的戰鬥力!
看到如此場景,生怨也不由道。
「確實是厲害人物,若是在外面,連一對一都困難,更不用說他們了.……」 週遊一劍掃落個人頭做的燈台,而後有些好開口。
「我說,看你的語氣,似乎不太恨他倆?要知道這傢伙恐怕殺了你不少門人……」
生怨哼了一聲。
「那是你不知道我們羅生門運行的方式——除了門主召集以外,分散在外的我們基本都屬於一個又一個獨立的個體,更何況……我個人對這個門派也沒什麼感情,如果不是有責任在身,以及門主待我確實不錯,恐怕我第一個就想弄死他們.……」
看著那副神情,週遊猶豫了下,還是沒忍住開口。
「為啥?」
生怨撇過來一個莫名的眼神,而後咧嘴笑道。
「之前在寒山寺時,你應該聽過,那主持說過一句,他很佩服我們羅生門,居然能把我變成一隻狗……那你猜猜,當初師傅對我訓狗的技巧又是什麼?」
週遊立刻不說話了。
而就在這時,作為前鋒的漠北狂刀也已經劈開了扇大門,而後喊道。
「你們別他媽的閒聊了,現在快到地方了,趕緊.……」
話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出聲的瞬間,自己肩膀上驟然撕開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然而這位的反應也是極快,當場倒轉刀鋒,朝著那邊劈去。
然而。
在鋒刃所及之處,並沒有任何的觸感。
不是法術,也不是化實為氣之類的東西,而是真真切切的沒有任何玩意。
漠北狂刀一愣,但週遊已經意識到了那是什麼東西。
——那廚子飼養的虛犬。
雖然在外面出過手,但誰說過犬舍里就只有一隻的!
週遊深吸一口氣,而後吼出了聲。
「別碰那玩意,正面交鋒根本是不可能的,其存在壓根就不在這裡,以規避為主!」
漠北狂刀本來是想要再出刀的,但聽到這話的時候,立刻調轉身體,避開了撕咬過來的犬牙——
而這時,八寶羅漢也開始了梵唱。
只見數金光垂下,化作了條條絲縷,妄圖擋住那玩意的進攻。 然而,依舊只是徒勞。
那佛家的金剛之障就仿佛透明一般,任憑其在中間穿梭——而八寶羅漢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
這東西的速度雖然快,但除了最開始突如其來那一下,只要意識到了,就很難再傷害到他們。
然而問題是。
只要有這玩意拖著,他們也別想闖過去!
然而,這時,生怨從懷中掏了掏,拿出了一個小瓶子。
那瓶子十分平常,除了通體漆黑以外就再也看不出任何問題,然而在見到其時候,八寶羅漢瞬間挑起了眉毛。
「天極門的混元一氣磁沙?這不是他們親傳弟子才能弄到的東西嗎,怎麼在你手上?」
生怨咧開嘴,說道。
「誰知道呢,或許是其中有個人被我們給殺了,或許我們也曾經是其中的一份子……」
撥開蓋子,無數黑沙瞬間灑落。
說來也,明明那虛犬壓根就不存在於這個地方,但隨著磁沙漫天飛舞,居然在半空中勾勒出了個身形。 而生怨則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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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東西持續不了多久,而且只是能顯形,沒法做出別的牽制,故而.……必須在其掙脫之前,幹掉這傢伙。」
話音剛落,但週遊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於是,深吸一口氣,繼而。
挺劍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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