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狂刀的刀勢一往無前,八寶羅漢的佛法變換莫測。
但他們都有一個致命缺點。
那就是遠遠都不及週遊之速——
仿佛只是眨眼,那寒光就已經到了虛犬之前!
雖然已經被逼出形體,但那虛犬仍然極其敏捷,當即轉身,硬生生避開了週遊的劍鋒,而後轉過頭,細長的嘴巴張開,便想要扯掉週遊身上的一塊肉。
然而。
劍鋒卻比那嘴巴更快。
週遊長劍一挑,那犬齒交錯的大嘴就被切開,而後是下頜,身體……帶著那聚攏的黑沙,這玩意瞬時就被刨成了兩半!
一切發生的時間不過數息,堪稱是電光火石。
而看著這般景色,漠北狂刀眯起眼睛。
「我說,禿驢。」
「幹什麼,狗娘養的?」 「.……你這是犯了嗔戒。」
「貧僧這是在陳述事實。」
「.……算了算了,我不想與你鬥嘴——和尚,你看這人的水平.……」
「堪稱當世豪傑了,就連成化先生當年.……起碼在這個歲數時,肯定也沒這水準。」
「那就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了?」
聽到這話,八寶羅漢終於露出了個嘲諷的笑容。
「怎麼,怕了?」
漠北狂刀頓時漲紅了臉。
「我怕?我怕什麼?老子當年縱橫天下的時候,這傢伙恐怕還沒出生呢,我會怕這個一個毛都沒長小子.……」
八寶羅漢也不接話,只是冷笑著看著他。
等到漠北狂刀臉越憋越紅,眼瞅著要忍不住的時候,他才悠哉游哉地開口。
「反正與五蘊觀有世仇的不是我,大不了我之後認個栽,放掉這活,可之後你就其打個你死我活了.……當然,以你的自負,絕對會以為能拿下的,但問題是當年塵羅也是這麼想的,而他現在……」 那話說的叫一個意猶未盡,而漠北狂刀也沉下臉,陷入了思索。
不過很快的,週遊便掃乾淨那狗最後一點屍骸,招呼道。
「二位,抓緊點吧,那東西……」
話至半途,客棧又是一顫。
然而和剛才不同,這回顫抖卻沒有一丁點停下的意思,天空中的暗色甚至已如墨汁般淌了下來,眼見要淹沒掉這一方世界!
這回他倆也都不說話了,當場隨著週遊,往前方衝去。
按照道理,小二的房間後面是廚子的房間,廚子的房間後面就應該是掌柜的房間——可惜這地方壓根沒什麼道理,幾人東拐西拐了半天,才在生怨的帶領下,來到了個破破爛爛的屋子之前。
而後,生怨沉著地開口。
「當時這地方的力量分成了八份,一份被留在東側客棧中,一份遺失於黑夜裡面,兩份讓那原本的客棧東家給拿了.……至於那店家三人則是各取一份,至於最後一點他們三人爭執不下,所幸下了封印,留在了這廢棄的屋子裡面.……反正那原主已經死了,而掌柜嫌這裡晦氣,又從來不用……」
漠北狂刀直接啐道。
「別廢話了,你直說,怎麼進去?」
生怨幽幽開口。 「很簡單,不過是以力破巧而已……」
漠北狂刀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最後也只能冷哼一聲,先往手心吐了兩口混著血腥的吐沫,接著抄起自家那近乎半人多高的大刀。
深吸一口氣,渾身青筋崩起,繼而。
猛地斬下!
一瞬間,所有人都出現了種錯覺。
那刀並沒有砍中任何東西,然而無論是什麼東西,是這門,是這屋子,是這方天地,甚至於是自己,都在這刀光之下被斬開,露出那血淋漓的內臟——
不是幻覺,而是人的本能反應。
只要被這一下砍中,那麼無論如何,自己都必死無疑!
而這,也才是這縱橫大漠,所向披靡的狠人真正實力!
那輕而易舉地裂開——不,不止,就在與刀光交互的瞬間,與那門相連的四周都化為粉塵,而空蕩蕩的屋子就大敞四開於眾人眼前。
生怨話說的其實沒錯,這地方看很長時間沒用過了,到處都是灰塵與霉斑,家具間還結了不少的蜘蛛網,但問題是.……
: 八寶羅漢拉開氣喘吁吁的漠北狂刀,焦急地問到。
「那神像呢?這地方雖然不大,但咱們要找也上一番功夫,可外面那幫傢伙.……」
生怨不答,而是將目光轉向週遊這邊。
意思十分明確。
——我知道你有能力,所以也別藏著掖著了,趕緊動手吧。
說真的,雖然自家寶貝這件事幾乎人盡皆知了,但他實在不想把六欲殘骸這麼輕而易舉地展露人前——但和八寶羅漢說的一樣,如今他也沒了什麼猶豫的機會。
所以在遲疑了下後,他便敲了敲懷中的密匣。
片刻。
這屋子裡並沒有別的東西出現,可偏偏又能感知到,什麼東西已經占據了這裡,瀰漫於每一寸的土地,每一次的呼吸之中,並且皆由血管,臟腑,逐漸開始滲入自己的身心……
八寶羅漢豁然轉過頭,目光炯炯地看著週遊。
「這是.……」
但還沒等他開口,漠北狂刀就罵道。 「直娘賊,這鬼東西是六欲魔主,那棲霞寺的禿驢們不是把這玩意鎮壓下去了嗎,你.……」
然而,他的話音也戛然而止。
就仿佛想到了什麼,只見他表情連變數次,最後,終是化成了一種決絕。
週遊並沒有管他們,在六欲殘骸徹底占據此間後,很快的,某個提示就傳了過來,週遊當即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一處滿是灰塵的角落,繼而劍鋒下落。
挖地不足數尺,又一個神像出現在眼前。
雖然壓根沒見過,但哪怕用屁股去猜都能猜出來,這正是那個神秘人給客棧東家的其中一個!
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喜之色——
然而,就在這時,屋外重重的嚎叫聲忽地響起!
抬起頭,只看到層層疊疊,宛如浪潮般的魔怪涌了過來,其中有些還可以形容,但更多的則是怪狀,甚至早已超出生物這個範疇的東西!
八寶羅漢的臉色也在頃刻間變成了豬肝。
他是個聰明人,故而只是一瞬間,就理解到發生了什麼。
——雖然那店家三人在亂戰中無法抽身,但應該也感應到自己老家被偷了,故而直接放開限制,讓夜色中的這些怪物湧出來。 而目的嘛……
不外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而已!
到了這種程度,除了週遊還有些戰鬥能力以外,另外的人都已經力竭,而面對這種茫茫的海洋……殺出去的可能性幾近為零。
狂喜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然而目光已經轉為絕望——可就在這時,生怨忽然說道。
「我說各位,你們知道嗎,在變成那老黃牛之前,我其實和那個王師兄一直是化成老鼠過活的。」
這一回,連八寶羅漢都忍不住罵道。
「我管你怎麼過活,現在咱們要死了,死了啊!!!佛爺我就不該接這活,當初老老實實呆在山上多好,我非……」
然而,這時,生怨卻抖了抖身子。
只聽陣亂響,整整幾十根蠟燭從他那緊身衣間抖出——也不知究竟是藏在哪的。
而看著那目瞪口呆的兩人,他則悠悠開口。
「老鼠嘛,總是能偷些東西的,這些蠟燭就是他們的庫存,雖然不多,但應該足以讓咱們開出一條回去的路了。」
…… ……
.
客棧的大廳裡面。
血腥的亂戰暫時進入了停滯。
但這遠遠說不上結束——或者說,只是一場更慘烈廝殺的序曲。
客棧的三人各個帶傷——小二的半邊胳膊都被撕碎,廚子肥碩的身軀減了近半,至於掌柜.……
:
這位兩條胳膊倒還算完好……如果碎成破布條還能說是完好的話。
當然,那原本的東家也不算好受就是了,十根利爪被崩掉了半個,就連那作為本體的身軀都是搖搖欲墜,只能窩在角落裡,緩緩地修補自己。
——誠然,如果真論所有力量的話,這傢伙確實比他們三個強,更別提現在還拿到了那個神像,有了這客棧近乎一般的掌控力。
但問題是。
這本體終歸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女人,而他們哥仨從良之前是打家劫舍的山賊,從良之後又吸取了那麼多江湖人士的記憶……對方哪怕空有力量,也只會胡亂揮舞而已,但他們如今放棄了爭鬥,擰成一團,完全可以慢慢破解掉.…… 如果真拖下去,縱然會付出莫大代價,但最終勝利的,依舊只會是他們三個。
……如果能正常拖下去的話。
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烈,小二轉過頭,對那廚子喊道。
「都多長時間了,你到底找沒找到那三個傢伙!不……不對……你他媽到底有沒有用心去找啊!!」
換成別的時候,面對如此挑釁,廚子早就一刀剁過去了,然而如今他卻是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地低著頭,在那如同肉毯般的膿瘡間尋找著。
小二的臉色是越來越難看。
「媽的,找沒找到,你回個話啊!」
廚子這才低聲開口。
「沒有.……雖然我已經把所有的詭物給放了出去,但依舊沒攔截到他們三個.……難不成真讓他們.……」
小二心頭一抖,但很快的,掌柜就嘶啞著開口。
「不至於,那東西藏其之深,哪怕有什麼卜算法術也不可能算出來……這點時間絕對不夠他們找的……對了,這三人逮不到,那他們那師妹與黃牛呢,我看那傢伙挺珍惜這倆的,說不定能抓到做威脅……」
廚子搖搖頭。 「我那魔犬就兩隻,一個必須這裡牽制東家,而另一個則是放到必經之路上守了,又哪有功夫……」
於是,幾人都沉默了下來。
不安的氣氛在逐漸蔓延,但到了最後之時,終於是讓一個聲音所打斷。
「我說各位,看樣子你們打的挺慘啊……嘶,老兄,你這胳膊怎麼都沒了一半?來來來,我這裡還有點酒水,看看能不能給你殺殺菌之類的……」
小二,廚子,甚至連那沒有身體的掌柜,都做出了個豁然抬頭的樣子。
而後,他們看到了張臉。
十分平常,說不上英俊瀟灑,但也說不上多麼難看,屬於那種在人流中看了一眼,轉眼就能忘記的臉。
如果非要說什麼能讓人印象深刻的,恐怕只有那嘴角挑起的些許笑意吧。
三人的心瞬間沉入谷底,但小二仍然帶著一絲希望,開口說道。
「老弟,你們是想答應與我們的交易了?行,掌柜,你趕緊把口子打開——記回要正經八百的,好讓幾位兄弟能安安穩穩的出去……」
週遊只是笑。
在這一路衝殺下來,他身上也帶了不少的傷痕,但那笑容仍然十分燦爛,不見任何一點的陰霾。 就在三人組忐忑不安的時候,週遊忽然開口。
「幾位.……」
幾乎是在瞬間,應和之聲傳來。
當然,很快的,他們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臉瞬間變豬肝差不多。
不過週遊很善解人意的沒去嘲諷,而是捏著一個神像,輕輕的放了下來。
於是,最後一點希望就此破滅。
但就算如此,小二他們仍然想再掙扎一下,其中那廚子顫抖地開口。
「兄弟,你真打算這樣?是,我們承認,我們不懷好意,但問題是那東西也差點殺過你啊?何況我們多少是能溝通的,你與我們也相處過一段時間,買賣不在人情在,可是要是把這個給了她……萬一她覺也是我們的同謀,打算殺了你,你可連後悔都來不及啊!」
不說,危機確實能把人的潛能逼出來,在這絕境之下,那廚子甚至能憋出一段頗有道理的言語。
果不其然,週遊停下了動作,似乎陷入了長考。
見可能有戲,小二則是趁熱打鐵的說道:
「爺,真的,爺,我們知道之前可能有些不愉快,但我們可以彌補的,真的.……這樣,看你也不相信血誓是嗎?我們可以把自己的本質都交給你,從此以後我們仨,包括這客棧就是你的狗,你讓我們咬誰就去咬誰,絕無二話.……」 於是乎,週遊終於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三人眼神中希望頓起,而這時,某人也開口道。
「真是不錯的條件啊,可是……我拒絕~」
而後,手臂隨意一揮,如同之前那樣,第二個神像也輕巧地落入到了那女人身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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