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個一樣,第二個神像也是輕而易舉的融了進去。
然而。
那女人並沒有動彈。
她就那麼呆立在原地,就仿佛石化一般。
店家三人的臉色從一開始的絕望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莫名。
最後,再一次的,浮現出希冀。
緊接著,小二驟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起來這不是一加一的問題,就憑她那點心智,承受一個就已經不堪重負了,如今再來上第二個……自然而然的就死在此!」
笑罷,他又轉過頭,惡狠狠的看向週遊。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靈山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啊.……高興吧,這唯一的機會讓你錯過了,之後哥仨自然會好好地料理你……」
然而。
讓他沒想到的是。 對於這一番言語,週遊完全是將他給置之不理,只是支著下巴,就仿佛看什麼稀罕玩意般,看著那女人那邊。
不知怎麼地,小二忽然感覺心裡一跳。
他也轉過頭,仔細打量了一會——然而這時別說反應了,就連生機都快消失干二淨。
……這傢伙是在故弄玄虛吧?
小二冷哼一聲,招了招手,正打算集合幾個幾個兄弟,先把這丫的拿下再說。
然而。
就在這時。
一個輕柔,卻滿是疲倦的聲音響了起來。
「邵馳,你在幹什麼?」
小二並不認識這個名字。
或者說,這對他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在稱呼另一個陌生人而已。
但他仍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那感覺就仿佛是稚童被家長斥責一般,完全是由本能所驅使的行動。
他緩緩轉過頭,在那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只看到了一個女性。
很平常的女性,長相平常,語氣平常,身材平常——然而就這麼一個女人,卻在此時此刻,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事到如今,其身份已經不言而喻。
小二咬著牙,用從喉嚨中憋出來的聲音,說道。
「東家?」
那女人沒回應。
她只是端詳著自己重新成為人的手臂,直至最後,才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這麼多年了,總算回來了。」
可就只是這麼一句話,卻讓那小二仿佛應激般,頓時跳腳罵道。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在這麼多年下來,你早就被徹底逼瘋了.……怎麼可能僅憑兩個神像就清醒過來.……」
這時,女人方才挑起眉頭,看向這傢伙 嘆息越發深沉,然而眼神中並沒有多少仇恨,只有深深的可惜。
「是啊,正常來講確實是這樣.……但問題是,我雖然不是什麼江湖中人,但也不是蠢貨,被你們騙過一回就罷了,怎麼可能還被騙上第二回.……」
女人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其實說起來也不複雜,不過是把我自己的理智剝離出一部分,然後藏在半個神像上,再附著到一個普通的怪物身上……畢竟我知道你們究竟有多麼怕我,非必要也絕不會到這地方來.……」
女人的話語就仿佛閒聊一般,然而這時有另一人忍耐不住。
只聽那廚子繃緊了渾身肌肉,在那如困死之獸般,高聲咆哮道。
「你還在廢話……我就看不慣你這種樣子……若不是你那麼喜歡廢話,咱們至於淪落到現在這種程度……給我讓開,我要宰了這賤人!」
下一刻,斬骨刀落下,而那僅剩的虛犬也隨之竄出——
可問題是。
兩個攻擊都沒傷害到女人。
或者說,連女人的防都沒破的了!
面對那呼嘯而來的巨刃,女人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甚至不見任何動作,那刀身,連帶著勢大力沉的力道,就在半空中消弭於無形。 至於那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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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奔跑出來的時候,還是看不到任何形體的狀態,然而奔跑至半途時,卻陡然被『描繪』出了內臟,骨骼,血管,皮膚,毛髮——
而後,就只見只毛茸茸的土狗鑽進了女人懷裡,不見一點攻擊的欲望,反而瘋了一般搖著尾巴。
女人摸著對方的腦袋,似乎十分懷念的說道。
「當初我收養它們倆的時候,還只有巴掌大點,淋了場雨,哆哆嗦嗦的,仿佛隨時都能咽氣.……結果一轉眼的,就長到了這麼大,我還特地給它倆蓋了個窩,也不會取名,乾脆就叫狗舍……」
女人看著那僵在原地的廚子,要搖了搖頭。
「可惜,在那場雨夜裡,為了防止意外,你們把它們也給毒死了,甚至死後都不寧,被你拿來當工具使喚……幸好,有人幫其中一個了解脫,而我也能讓它好好的休息了。」
搖著尾巴的土狗在女人手中化作光點,而女人又看向第三者。
也就是那掌柜。
自剛才以來,就再未曾發聲的掌柜。
那兩條破碎的手臂就浮在半空,宛如在等待什麼一般。 而女人也在凝視許久之後,開口道。
「葛旭東,都到這時候了,你就不想說點什麼嗎?」
好一會後,掌柜的聲音才通過空氣振動傳來。
「成王敗寇,如今你已經掌控了七成力量,在這客棧里,你就是說一不二的神……所以還有什麼好說的?」
女人搖搖頭。
「比如說一下你的心路歷程,又比如說為這麼一點產業,把自己搞不人鬼不鬼的究竟是否值…」
掌柜沉默。
等待許久後,還是女人說道。
「你是其中最聰明的,也是騙過我的罪魁禍首……的確,我怎麼可能想到,當初在城北討飯,差點餓死的三個傢伙,居然是榜上有名,虎嘯山林的盜匪……」
依舊沒說話,但女人同樣也沒想著什麼反應,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但我也挺的,起碼在我這裡幹活時,我是知道你們是想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最起碼也是想改過自新,重新為人……為什麼在後面又突然改變了想法?」
掌柜終於抬起胳膊。 雖然沒身體,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中年人坐在那裡,直視著女人一般。
「我只能說這就是命.……所以說,都到這時候了,還廢話幹什麼?速速動手吧。」
於是,女人再不說話,站直了身體。
看這般場景,小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涕淚橫流的哭訴道。
「東家.……不,姐,大姐……我不想死啊,我是真不想死啊.……我知道死在你手下,會什麼下場.……那可是比魂飛魄散更恐怖的折磨……看在當初我侍奉您那麼殷勤的份上,繞了我,繞了我,我絕對會改過自新,我絕對……」
話未完,手掌已經拂過,那小二的身體瞬間解體,落成了一地的灰塵。
和那隻再入輪迴的狗不同,他是徹徹底底,從這裡被抹去。
而後,是那個廚子。
這個傢伙沒有求饒,但也沒有安心等死的打算,雖然斬骨刀沒了,但他仍然勉強從那束縛中掙脫出來,猛地砸下重拳。
然則。
女人輕輕揮了揮手,他便和小二一樣,化作了滿地的灰塵。
到掌柜的前面時,女人停下了腳步。 然而掌柜再無一點動靜,就仿佛已經放棄了所有希望般。
於是,手掌拂過,他也只剩下了一地的飛灰。
掌控客棧的三人組就此徹底泯滅。
不知何時起,二人組連帶著自家師兄師妹已經摸到這裡,見到此情此景,那八寶羅漢不由口道。
「乖乖,這舉重若輕的手段……看起來這位已經將客棧中的污染收於手中,也就是說她此刻已經成了個再世仙佛.……」
漠北狂刀咂了聲嘴,說道。
「你先別管這些,這賤……不,這娘們不會突然發瘋,想著把咱們也幹了吧?如果真這樣.……別說咱們現在各個油盡燈枯了,就算全勝時候也很難攔住……」
八寶羅漢頓時不說話了。
以正常來講,週遊算是救了她一命,把她從畸變中拉了回來,怎麼都不至於恩將仇報的,但問題是……
這位雖然恢復成了人的模樣,可本質依舊是個大詭,而大詭這玩意……干出什麼瘋事都不足為
幸好。
從樣子看起來,她確實沒什麼動手的意思,揮去那三股灰塵後,便轉過身,對著週遊盈盈行了個大禮。 「多謝公子救我於瘋狂,如不是你們的幫助,我恐怕還會在那苦海中沉淪不知多少年.……」
週遊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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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著這樣,我不光是救你,也是為了救我們自己.……或者說在當時那種情況,除了幫你以外,我們也沒別的辦法了……」
女人搖了搖頭。
「不,從結果來看,我確實蒙此大恩……雖然我只是個婦人家,但有恩必報這點還是知道的……」
她頓了頓,說道。
「不過我也沒法給太多……和他們三人的謊話不同,這客棧壓根就沒積攢什麼金銀珠寶.……」
這時,漠北狂刀極為識趣地說道。
「不不不不,你只要放我們出去就行,能離開這鬼地方,就已經是對我們最大的報酬了.……」
可女人宛如沒聽到一般,依舊是開口。
「不過他們三人還有些私藏……不算太多,但也能夠聊表心意了。」 說話間,女人招了招手。
一個血色的果實便落入了漠北狂刀的手中。
「這是顆血菩提,我一個婦人家不懂太多,但從那些人的記憶看來,應該算是個珍稀玩意……就贈與恩公了。」
這話說的十分輕巧,然而此時此刻,漠北狂刀已經徹底呆住。
他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縱橫江湖幾十年,他自然知道這東西有多珍貴。
——哪怕不如三十六宗聯合設下的賞格,但起碼能讓自己此行不虧……甚至說是大賺!
而後,女人又給了八寶羅漢一本經文。
只是掃了上面文字一眼,這修為頗深的僧人就露出了個痴呆般的表情,等緩過神來時,連忙開口道。
「施主,不,菩薩,貧僧.……小僧我真可以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嗎?」
那女人笑了笑。
「大師不必如此拘謹,這些都是你們應。」
而後,女人轉到生怨身邊。 對於這位,她並沒有給出任何東西,而是帶著複雜的目光看了其一會,而後伏在生怨耳邊,說了幾句話。
由於客棧力量的影響,誰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只能看到生怨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
而後,是林雲韶。
小姑娘現在還沒恢復記憶,只是用一種謹慎的目光看著女人。
「何等的相似……求而不只能將情緒深埋於心底……這個給你,希望之後能幫到你一些。」
說罷,她將一個晶瑩剔透,宛如活物般的花朵別在了林雲韶的胸口。
接著,甚至連那啥活都沒幹,一直打醬油的王崇明都拿到了顆價值不菲的丹藥。
而到了最後,女人終於看向週遊。
週遊只是笑著以對。
好一會後,女人開口道。 「道長之大恩大我已經無以為報……道長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可以儘管說,只要我能弄到的,絕對會想辦法給道長你找過來……」
週遊晃了下腦袋,而後開口道。
「這個不著急,我有點事想問你。」
「道長請說。」
「你掌控這個客棧後,打算做些什麼?」
女人想了想後,帶著些許落寞的表情,說道。
「大概是陷入沉睡吧,畢竟我雖然恢復的清醒,但本質依舊是個詭物,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控……所以我會帶著這裡,找個偏遠的地方,徹底陷入沉睡,直至一點一點被時間消磨,徹底消失.……」
週遊垂下眼眸,並未對此說什麼,而是再度開口問道。
「那另一個問題.……我我問你,那兩個神像究竟是什麼玩意?」
「.……道長是指?」
週遊深吸一口氣。
「如此威能,能讓幾個普通的凡人這種加持,哪怕以仙佛來算,那也應該是赫赫有名的傢伙了,可我卻從未見過此等神明……不,別說見過了,連聽都沒聽過……他們究竟是誰?」 這一回,女人也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後,她才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道。
「我其實也不知道,畢竟這對我而言只是場無妄之災,但在那之前的混亂中,我曾依稀聽過一個名字。」
「——那便是,舊日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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