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確實沒說錯。
其中一個黑臉,體壯,用的是把鉤鐮槍——這東西江湖人士用的較少,反而是軍陣間用的比較多,通常對付的都是騎兵之屬。
然而這人確實反其道而行,幾乎是將槍作為了把兵器,總是在死角中冷不丁地刺出,而後驟然以一個更詭異的角度橫斬。
恍惚之間,似乎有無數的槍影鐮鋒掃過,甚至將擂台的地面都切割離破碎!
至於另一個人……
這位似乎不是用兵器的……或者換種說法,這位的兵器與常人所知完全不同——只見其赤手空拳,但在其腳下卻鋪展著成百上千個甲片,隨著其手指舞動,居然憑空浮起,然後化作各種東西,攻守自如。
旁邊的塵羅只是驚訝了不足幾息,旋即就是笑道。
「不愧是仙宮的法術,這手段著實厲害,就仿佛是身臨其境一樣.……還有沒想到這倆傢伙能對上,打的可真是熱鬧嘿.……」
週遊斜過眼。
「你認識?」
「.……也不算認識吧,不過前幾年給過兩個幫派做和事佬時,見過一面而已……左邊的那傢伙名號叫天山客,純粹的武人,沒一點法術,然而一手鉤鐮槍練叫一個出神入化,捅死了不少道上有名的高手,而另一個叫玄鱗無影,那些甲片都是用成了精的鱗鯉做的,堅硬無比,尋常兵器連弄上點畫劃痕都難,再加上這傢伙的秘法,可攻可守,也算是個難纏的傢伙……」
「嗯……」 週遊拉了個長音,卻未曾接話,而是將視線繼續投向了那邊。
場上仍然是僵持的勢頭,那玄鱗無影將甲片化作兩個鐵拳,每一下都帶著勢大力沉的衝擊,直將地面都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面對如此緊迫的攻勢,那天山客只能一退再退,眼瞅著就要退到擂台的邊緣——
這時,塵羅又再度搭話。
「看起來……這是要勝負已分了?」
「嗯——」
週遊再次以長音作為回答。
塵羅頓感不滿,歪著嘴說道
「不是,你這是啞巴了?怎麼除了『嗯』以外不會說別的了?」
週遊這時才收回目光,笑著解釋道。
「不,我只是看的……有些出神,畢竟難到這種好手對決.……」
聽到這話,塵羅提起了些興趣,問道。
「那如果你真對上了倆人,應該怎麼應付?」 「先不說我,塵羅老哥你呢?」
「.……我向來都是以勁破巧,拳頭直接砸過去就是了,一拳不死就再來一拳.……不對,你也別岔開話題,我不是問你呢嗎。」
週遊想了想,而後開口。
「玄鱗無影我可以以快劍相逼,這傢伙速度算是弱項,哪怕那甲片有千變萬化之能,但畢竟是手指操縱的,尋個空隙直接在回防之前斬了就可以,而那個天山客……」
他稍微頓了頓,然而話語仍然順暢。
「他反倒是可以用符弓的優勢放風箏放到死,這傢伙的武學雖然修到了破法之能,但自個還是肉體凡胎,只要讓他不近身,一頓狂轟濫炸下來也就差不多了.……」
塵羅似笑非笑。
「那你覺你對付他倆需要費多大功夫?」
週遊笑了笑,卻未作答。
不過很快的,生怨就開口道。
「決出勝負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天山客已經到了邊際,只要再往後一步,就下導致出局—— 而那玄鱗無影也露出了個猙獰的笑容,但其手下並未放鬆,其中一個重拳依舊維持著逼迫的架勢,而另一個忽然變化為一把巨刃,而後攔腰掃過!
這已經不是勝敗之分,而是要將那人絕殺在當場!
而天山客面色仍然冰冷。看著那要將自己腰斬的巨刃,他忽然收回鉤鐮槍,而後猛地朝身下一砸!
那槍桿瞬間彎曲,而後又再度回彈——而借著這個勢頭,天山客居然猛地躍到了半空之中!
玄鱗無影是知道其沒有任何法力的,所以也未曾對上方提防,等到他清楚發生了什麼之後,已然是來之不急——
但這位畢竟在江湖上混跡多年,十指迅速顫動,那層層甲片迅速分散,然後聚集在他身旁,就要構築出一個牢不可破的防禦。
可問題是。
就像是週遊之前說的,這甲片變形的時間……太長了。
一息左右的時間,對於普通人可能是晃眼即過,但對於一個江湖好手而言……
:
這足以註定生死。
鐮刃挑開數個甲片,而後趁著那一個微不可覺的空隙,猛地朝著其中刺入! 而後。
所有變形的動作就此停止,繼而紛揚而落。
再看時,槍鋒已經刺入了玄鱗無影的脖子,鮮血就如同噴泉般自動脈間激射而出。
一擊致命,不留任何餘地。
片刻,號哭與怒罵聲在底層的一處看台上響起——看樣子應該是這玄鱗無影的宗門——然而無論喊聲如何響亮,他們都沒那能力.……或者沒那膽量去干涉擂台上發生的一切。
這就是仙宮立下的規矩。
擂台之上,生死由天,然而擂台之下,任何人都不可以對結果插手。
那天山客掃了一眼,卻未做任何表示,只是拖著槍,蹣跚地朝著台下走去。
雖然殺了敵手,但看起來這傢伙也耗幹了力氣。
這時,生怨才又按下機關,讓幾個人重回於雲台之上。
而後,她對著週遊,開口問道。
「感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別裝傻,我是問你覺擂台感覺如何?」
「.……怎麼說呢,不愧是殺到決賽的高手,實力都挺不錯.……」
「那你有幾成把握?」
週遊眯起眼睛,看向生怨。
生怨不像是塵羅,同樣定定地看著他。
於是,週遊挑起了個平和的笑容。
「如果都是這樣的話.……十成。」
不過在想了想後,他又是搖了搖頭,嘆道。
「但前提是,別有人給我搞什麼花活——」
……
…… .
自此後,又是打了好幾場。
不過和最開始相比,倒是沒再出現什麼死人,幾方都是點到為止,見事不可為,便當場投降認輸。
那個叫文三的侍從又過來添了好幾壺茶水,看塵羅不咋喜歡瓜果點心,還特地端上了幾盤油滋滋的烤肉。
當然,仙宮出品,哪怕是這種膩到家的東西,味道也是非同尋常,自打上菜開始塵羅的嘴就沒停過,乃至於面前的盤子都已經堆積如山。
直至茶水續上第七巡的時候,終於是到了週遊他們的場次。
只見那主持者在台下念道。
「此場為五蘊觀,對陣雷霆……」
但在突然間,他話語戛然而止。
就見其盯著手中的玉盤,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道。
「抱歉,各位,那邊有個宗門打掉了雲澤宗,故而按照順位升序,這樣將由這個風煙閣對陣五蘊觀……」
雲台之上,週遊忽地皺起了眉頭。 按照仙宮的安排,他,以及三十六宗,對上的應該都是些散人之流,雖然其中確實有些高手,但因為錯位等原因,導致基本碰不上,也就是說等同於保送出線。
唯一的問題是,哪怕是三局兩勝,三人也都需打過一輪,導致他找隊友挺麻煩的。
但現在.……
這時,生怨忽然開口道。
「咱們.……好像是被人算計了啊。」
週遊也表示認同。
——畢竟這基本眼睛不瞎都能看來,但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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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在有青宮中人站台的情況下,還特地想不開的算計咱們?」
生怨搖搖頭。
「誰知道呢,同屬仙宮之人,三十六宗,反正誰都有可能.……畢竟這順位升序也不算違反規定,只要收尾收的漂亮,誰都找不出毛病來……」
「好吧,那這風煙閣是什麼門派?」 生怨垂下眉頭,閉上嘴。
不過就在週遊以為這位也不知道的時候,她又忽然抬起腦袋,說道。
「我找到了,這是萬洲的一個宗門,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平日裡占據了幾條河的水運,故而身家倒是可以,只是.……其中並沒有什麼數號的高手……」
「也就是說,按照常理,他們根本不可能打到決賽?」
「.……別說決賽了,他們連參加天元大會的資格都沒有。」
週遊不再說話,而是望向台上。
這回他並沒有動用仙宮的機關,只是以景神食餌歌訣強化視覺。
很快的,一個身材消瘦,穿著黃色道袍的人便搖搖晃晃地走了上去。
塵羅同樣的看向那裡,見到那人時,他先是愣了一愣,緊接著,便爆發出一陣大笑。
很快的,在笑夠了之後,他回頭,對週遊說道。
「周老弟,這第一場,由老哥我上,可以嗎?」
週遊歪著腦袋道。 「可以倒是可以……怎麼,塵羅老哥你認識這位?」
塵羅沒說話,而是翻身越過雲台,居然就這麼跳了下去!
——從幾十米的高度,就這麼直直的,跳了下去!
那巨大的身形就如同流星墜落,重重地砸到了擂台之上——
煙塵騰起,片刻後,毫髮無傷的塵羅便從其中走了出來。
見到他的時候,那黃袍道人也是呆了一呆。
不過旋即,他就露出了個嘲諷的笑容。
「塵羅?你怎麼……等等,也對,你們萬法山遭了重,現在被兩個大詭追的滿世界跑呢,確實沒法參加天元大會,偏偏你們還人知道自家還活著,免人占了便宜,所以找個門派託身很正常……但我好是,為什麼是五蘊觀?你們雖然和他們沒什麼大仇,但也說不上多好吧……更何況你之前不是差點被那通天劍給打死嗎.……」
塵羅咧開嘴,說道。
「爺我高興不行嗎?反倒是你鴆羽道人,你他媽的不是血日宗的客卿嗎?什麼時候跳到這什麼風煙閣了?」
那黃袍道人搖頭笑道。
「沒辦法,現在南疆太難混了,血日宗都開不起工錢,沒辦法,我只能另找個棲身之所……」 「血日宗?開不起工錢?你他媽找個藉口能不能找個好點的?讓那幫混蛋,知道小心他們給你全身都種滿了血咒.……」
「我實話實說而已,更何況我雖然人走了,但和宗門關係一直挺不錯的.……畢竟當年……我可是給她們送了一個大禮啊。」
塵羅表情驟然轉冷,然而那黃袍道人仍然在自顧自地說道。
「那個姑可是個好苗子啊,百年難見的玄陰之體,送到血日宗後,足足讓那幫變態老頭煉出了數十道極品血咒.……不過是叫韻靈還是啥來著?算了,糾結這個也沒意義……」
「.……是韻致。」
黃袍道人一拍手。
「對了,韻歌!我記是你師妹吧?還是說你的小情人?反正那姑娘死前念的可一直是你的名字……」
忽然間,塵羅笑出了聲。
那表情中沒有任何憤怒,只有深深的,就仿佛期待已久的殺意。
「韻歌和我的關係沒那麼齷齪,不過確實,自打她進山開始,我就一直把她當妹妹看的……當年她下山試煉,被你擄走後,我就一直想要弄死你……可惜血日宗在百洄灣裡面,那鬼地方沒容許別人根本進都進不去.……」
說到這裡,他帶著猙獰的笑,擺了擺手腕。
「不過正好,既然你自投羅網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反正擂台之上,又不忌諱生死。」 「故而.……」
「我讓你死的慘一些.……也沒什麼關係吧?」
那黃袍道人也眯起了眼睛。
但面對這種威脅,他壓根也沒任何懼怕的意思,只是嘲諷的笑道。
「若是萬法山山主親至,我或許還會怕上那麼一點,但你這麼區區一個副總管,還是十幾年來不進的副總管……算了,道爺我難發發善心,早日送你與你那師妹作伴去吧!」
這句話落下的同時,那主持者也下達了指令。
「那麼,五蘊觀對風煙閣,第一場,現在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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