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塵羅猛地踏出腳步。
那赤足重踏在地面之上,甚至讓那青石都出現了龜裂的痕跡。
而後,一拳砸出!
打一開始,他就卯足了力氣,打算將這個黃衣道人格殺在當場!
然而。
對方只是在笑。
就在拳頭及體的瞬間,他整張笑臉都在頃刻間破碎——不,不止是臉,那瘦如竹竿的身軀一一同崩散,化作了無數紛飛的蠱蟲!
塵羅皺起眉頭,拳風只是一掃,就將那些蟲子盡數絞碎。
可黃衣道人的聲音仍在耳邊響起。
「塵羅啊,你真以為我這麼多年,沒對你做任何準備?誠然,你那渾元勁精巧無比,你那九劫剝髓經剛猛無雙,再配合一身萬法山秘傳的刺青,就算蹉跎多年,也依舊是個厲害敵手……但問題是,就算你有蓋世之能,打不著又有什麼辦法?」
話語之間,黃衣道人的聲音越發嘲諷。
「你也是,你那師妹也是,都是純粹的白痴.……哦對了,我沒告訴過你,我當初是怎麼料理你那師妹的吧?嘖嘖嘖,那可是個美人,當初道爺我整整陪了她半個月,若不是血日宗給的賞格太高了,我還不捨出去呢.……」 「至於到了血日宗後,那小美人也不好過,你應該知道,他們練血咒是需要人活著的情況吧?半年的時間啊,那小美人一直忍受著抽筋剝髓之苦,根據那幫變體所說,一開始還能出聲喊你的名字,可等到十道血咒練出後,就連話都不會說了.……」
很明顯,這是挑釁,而且是噁心至極的挑釁,其言語之惡毒,就連台上的週遊都不由住了劍柄。
然而。
一向以莽撞而聞名的塵羅並沒有出聲。
甚至說,他表情都沒變上哪怕一點,只是眯著眼睛,似乎感受著周圍什麼。
繼而。
冷不丁的,再度一拳轟出!
這回不比第一次,已然帶上了混元勁中的『沉元』之勢,只見空氣似乎都隨之爆開,而幾十隻暗藏的蠱蟲也炸成了濃漿。
甚至說,連那黃袍道人都是痛哼了一聲。
可台上的週遊依舊眉頭緊鎖。
旁邊的王崇明不解地問道。
「師弟,你怎麼眉頭不展的?塵羅師叔這明顯是占了上風啊,既然能找到那黃袍道人蹤跡,那以他的拳勢,對方應該沒啥反抗能力的.……」 週遊搖了搖頭,然後開口道。
「話不是這麼說的,而是塵羅他.……」
……
「——塵羅他太著急了啊。」
就在最上方的所在,幾個雲台拼在了一起,數名江湖上出了名的宿老圍在一起,一邊看著下面的局勢,一邊拼著茶。
聽到這話,桌子對面有個白髮蒼蒼的老頭頓時笑道。
「南師有什麼高見?」
被稱為南師的那老頭擺擺手,笑道。
「高見稱不上,只是覺活有點糙而已。」
他點了點身前的玉牌——他們這倒沒有進行那種身臨其境的帶入,而只是幻化出了個水鏡,而後指著其中說道。
「這塵羅所倚仗的不過是那混元勁六路拳勢,而以他的能力,就算窮極半生,也只達到了開天的程度……哪怕這開天已經被他煉的爐火純青,但只要沒達到第五路為破天的水準,那就很難達到直指根源的程度。」
南師頓了頓,先喝了口茶潤了下喉嚨,接著才繼續道。 「所以說,他想鬥倒那個鴆羽道人,必須先示敵以弱,甚至可以賣他個重傷,然後找到機會,以開天之勢一鼓作氣,直接廢掉對方的能力.……可惜,他還是沒忍住啊。」
聽到這話,一旁頓時有人笑道。
「這鴆羽道人嘴也太毒了點,換成我的話,我恐怕也忍不住.……」
南師搖了搖頭。
「那傢伙也知道自己作惡多端,滿天下都是仇敵,所以這些年才躲在百洄灣里不肯出來,生怕被誰給幹掉……」
「那南師也是?」
聽到這話,南師也笑出了聲。
「我和那傢伙確實沒仇,畢竟我宗門遠在天山之上,他也不可能對我弟子動手,但你要說是否想幹掉這傢伙.……」
「怎麼說,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確實想要替天行道一把。」
話音落下之後,又有人問道。
:
「那這個當了幾十年的縮頭烏龜,又是為何而出來的?」 沒等南師說話,旁邊就有人回答。
「還能為何?想來不過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罷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仇家遍地,不說塵羅,這多少三十六宗的人都想幹掉他呢,究竟有多大的財貨……才能讓這傢伙冒險出了百洄灣,在這天元大會上露面?」
沉默。
片刻後,一個人猜測道。
「這明擺著是針對五蘊觀,或許有人為此出了大賞格?」
但很快的,就有別人否認道。
「成化先生如果在的話或許還有可能,但這老鬼已經形神俱滅了,流落在外的弟子,除了一個通天劍以外,就再也沒有能管事的.……花這種大價錢針對,也不值當啊。」
「.……別忘了,好幾個三十六宗都與成化先生有仇怨.……」
「.……能做穩這位置的,基本不是傻子,誰都會權衡利弊,再大的仇怨也比不上.……」
「或者換個想法,這次不是針對五蘊觀,而是前段時間站在通天劍身後的那人……」
這時,南師叩了叩桌子。 而後,抬起頭,環顧一圈,似笑非笑地說道。
「我說,各位都是全天下有頭有臉的人物,就別像是長舌婦一樣,在人背後嚼口舌了吧。」
話說輕不重,然而內里意思十分明確。
——你們過界了,所以到此為止,別給我在這搞事。
此處的人也都是人精,立馬嘻嘻哈哈地過了這茬,而後一個人指向水鏡,忽然說道。
「嘖,果然如同南師所說,這塵羅果然陷入被動了。」
聽到此話,所有人都探過頭,望向其中——
……
此時此刻,塵羅面色依舊未變,甚至連身上都不見多少傷口。
然而,從那胸口的起伏來看,此時此刻,他絕對說不上輕鬆。
而在周圍,黃衣道人仍在笑道。
「厲害厲害,看起來我之前說錯了,塵羅你這些年確實有所進步嘛,我這偽身已經被你打碎七個了,心神相連之下,連我都受了不輕的傷……但問題是,你不如猜猜,在這擂台之上,還依舊藏著多少個?」 塵羅沒有說話,而是平復著氣息,同時緊繃著身體。
就在剎那間。
一道黑光驟然閃過!
幾乎是同時,塵羅也低吼一聲。
就在他身上,一道巨鱷的刺青猛地彈出,帶著森森的利齒,硬是咬住那道黑光!
而此刻,其餘人才能看清,那根本是個漆黑的長針,上面還閃爍著不詳的光彩——
而在下一秒,長針又倏然融化,變為了只爬行的毒蟲,猛地朝著塵羅皮膚鑽去!
塵羅的應對也很簡單。
樸實無華的一拳砸下,直接徹底將其碾為齏粉!
然而。
這一擊下去,又讓他耗費了不少的力氣,而更大的問題是,這也同時中斷了他換氣的舉動。
氣息相衝之下,直讓塵羅的臉漲紅! 對他的樣子,黃衣道人還不忘嘲諷。
「生氣了生氣了?你這是生氣了??也別著急上火嘛,要不我給你點優待,比如說只要你能抓住我,我就任你處置,怎樣?」
塵羅費了老大的力氣,才將氣血給壓了下去,而後抬起頭,終於說道。
「狗日的鴆羽道人,你不說話是不是能死?」
對方停頓片刻,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
「死倒是死不了,但說實話,能看到塵羅你氣成這樣,本道爺就算是死了也值啊!」
塵羅眯起眼睛。
「——這可是你說的。」
下一息。
他忽然深吸一口氣,身上的紋身又化作只猛虎,發出了聲攝人心魄的咆哮!
那聲浪比當初更加劇烈,幾近於覆蓋了整個擂台,而在咆哮聲之下,十來個蟲巢隱約浮現!
: 在雲台之上,那南師猛地一拍桌子,驚呼道。
「好你個塵羅,連我都被你給騙過去了!你這真不是莽撞,而是居然一直忍到了現在——」
而幾乎就在他出聲的同時,塵羅也終於鎖定了那個異樣的蟲巢。
而後,紮下馬步,運使用招數。
「開天!」
拳勢壓下,那擂台瞬間塌陷下去一塊,而那蟲巢也在頃刻間徹底粉碎!
……這是……贏了?
然而。
週遊的眉頭並未放鬆,反而越發鎖緊。
很快的,就在那漫天的煙塵之間。
塵羅忽然吐出了一口血。
並不是強行使用開天帶來的副作用,只見那口血顏色漆黑,濃稠的就仿佛墨水一般! 塵羅幾乎難以動彈,他磨著牙,硬是憋出了一句。
「.……是毒?但你什麼時候下的?明明我已經破開了所有可能帶毒的東西……」
片刻。
黃袍道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和之前相比,他的聲音也沉重了許多,明顯也受了不輕的傷。
「你可別忘了我的名號,鴆羽道人.……雖然說我也困在瓶頸許多年了,但幾十年的時間,足以讓我用堆材料堆出些冷門的毒藥……比如說那種可以融入空氣中,卻又讓人感受不到一點的……」
「或者說,從你踏入這個台子的時候,你就已經中了毒了……」
塵羅面色晦暗,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此時此刻,毒素已經深入血管,讓他再也發不了聲。
黃袍道人也並不著急,只見他讓一團蠱蟲浮現出來,化作了個模糊的人形,朝著主持人拱拱手,問道。
「對了,仙宮的大人,敢問一下,按照咱們的規矩,是不是只有當事人親自出口認輸,這場比斗才能作罷?」
沉默片刻後,對方點了點頭。
「沒錯,規矩正是如此。」 於是乎,那蠱蟲臉上露出了個猙獰的笑容。
「那就好,反正那傢伙已經啞了,剩下的時間,就讓我好好『料理』一下這位故人吧。」
說完之後,他居然又仰起腦袋,朝著雲台之上,嘲諷地說道。
「通天劍閣下,我記也與這傢伙有仇吧?哎,我這人就是心善,勉為其難地幫你報下吧,至於報酬嘛.……我也不要別的,就你旁邊那個漂亮姑娘就可以——也不用多久,你只用把她借給我玩上半年,然後肯定還你……不過到時候嘛,那姑娘變成什麼樣我就不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說一,這傢伙已經張狂到一定程度了。
而以週遊的性格……怎麼說呢,對於觸犯了逆鱗的傢伙,別說仙宮的規矩了,就算仙人本人親自來了,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出劍。
旁邊的王崇明已經是心驚膽顫,他自己想要去勸,讓週遊別與這個賤人一般見識,然而.……
抬起頭,王崇明突然發現。
週遊出乎意料的,並沒有發怒。
甚至說,連之前緊鎖的眉頭都舒展了開來,某人只是用一種看著小丑般的目光,就那麼看著黃袍道人大放厥詞——
……沒有自己想要的回應,黃袍道人也自感無趣,他就那麼操縱著蠱蟲——像是那種樂極生悲的例子他看多了,故而除非能確定徹底安全,否則他怎麼都不會顯出真身的——而後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塵羅。
至於之後的打擊報復.……換成別的時候他可能還擔心一下,但如今幕後的那幫人已經許給他天大的報酬,並且撤離的陣法也設好了,等這場一結束,他就立馬開溜,等到了百洄灣之後,就算那通天劍有天大的能耐,也別想找的到他—— 沒過幾秒,蠱蟲就貼近了塵羅,他仰起頭,似乎是想從對方臉上欣賞下絕望的神情。
然而,可惜的是。
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塵羅雖然面色灰暗,但表情依舊是尋常,甚至眼神中還隱隱約約地帶著種嘲諷。
……不知為何,黃袍道人心裡一跳。
但他又仔細看了看,確定這巨人已經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緊接著才開口笑道。
「都到這時候了,你裝硬漢給誰看呢?嘿,你也別用這眼神瞅我,我和鴆羽道人的名聲你是知道的,幾樣毒藥下來,就算是鐵人過來,也我屎尿的哭著喊著求速死……」
這時,塵羅忽然開口。
「錯了,我覺……」
「這回求饒的,應該是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