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袍道人一愣,接著下意識地看了塵羅一眼。
……依舊中毒頗深,依舊沒法動彈。
還是在虛張聲勢?
這是唯一的可能,然而不知為何,黃衣道人總感覺自己心中不安感越發強烈。
最後,他做出了一個自己之前絕不可能做出來的決定。
——那就是不做任何折磨,直接乾淨利落地幹掉對方!
那蠱蟲做成的身子向下一沉,數十根漆黑的長針就從虛空中探出,盡皆對準塵羅的要害!
可問題是。
就算如此,塵羅仍然在笑。
他就那麼看著黃袍道人,嘲諷一般地說道。
「老賊,這回換成你急了?不過你就不想想,這或許是我故意激你動手的呢.……」
黃袍道人手頓時停住。 ——是啊,這傢伙如果真是故意激自己動手,以求速死……不,甚至更過,他或許保留了什麼反擊的手段,只有在瀕死之際才能使用……
紛雜的思緒瞬間涌了上來,以至於讓黃袍道人都有些猶豫不決。
但很快的。
他就發現了問題。
——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心緒亂了。
而且是在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心緒亂了。
……這怎麼可能?雖然說自家不是以意志而聞名的,但混跡江湖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因為幾句話就莫名其妙慌成這樣。
除非是.……
對方不知不覺間,讓自己幾乎本能性的,感受到了一種將死的壓迫感。
某個可怕的想法浮上心頭,雖然明知那可能性幾乎為零,然而黃袍道人仍然尖嘯一聲,聚攏了所有的蠱蟲。
如此,他甚至已然覺足,仰起頭,就想要對主持者大喊。
「我認——」 然而。
就在這時。
黃袍道人忽然發現。
周圍的一切,都變慢了下來。
——這並不是一般法術造成的效果,而是時間似乎真的開始減緩,最後趨於一種凝滯的情況。
最起碼,在這個擂台之間,情況就是如此。
黃袍道人已經失去了一切反抗的能力,只著塵羅掙脫了毒素的鉗制,活動了下手臂之後,便朝著他走來。
——並非任何蠱蟲造成的替身,而是實實在在的本體。
而後。
在身前十步停下,塵羅抬起頭,就那麼笑道。
「我其實不想這麼快用出這招的,但沒辦法,你這傢伙實在太招人恨了,而且……」
「我說過了,我會儘可能的,讓你死的痛苦一點。」 黃袍道人費盡全身的力氣,這才勉強將嘴巴張開一絲縫隙,而後用更勉強的聲音呢喃道。
「繞,饒命.……」
塵羅搖了搖頭,而後輕笑著吐出兩個字。
「破天。」
沒有拳勢,甚至他都未曾握拳,然而就在這兩個字吐出的瞬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無匹的拳意籠罩於整個擂台.……不,應該說籠罩於這方場地!
下一刻。
擂台自中心開始,猛然崩毀。
那由最堅固青石做成的材料,就在這一剎那之間,盡皆變為了漫天紛紛揚揚的塵埃!
:
同一時間破碎的,還有黃袍道人施展的眾多蠱蟲與法術!
這時,三十六宗中有一個人豁然站起,顧不面,高喊道。
「混元拳第五勢.……也是真正能開始直指根源的招數……你們萬法山弄到這拳譜後,足足千年的時間都沒人練到這種程度,塵羅,你到底是怎麼成的!」 塵羅自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但他並沒有回頭,只是咧嘴一笑,說道。
「那自然是謝我那老弟了,若不是他讓我再生死上走上這一茬,我又怎麼可能悟此境界……或者說,你認為若不是如此,僅憑山主他隨口說的一句話,我就能特地屈身去幫他復興五蘊觀?」
沒聽那人之後的言語,塵羅就這麼一步一步的,走到那黃袍道人身前。
剛才那招破天雖然打碎了黃袍道人所有的法術,但特地繞過了其本體,故而這位雖然因為反噬嘔血不止,但本身並未受到太大的損傷。
但塵羅這並不是故作憐憫,而是為之後更殘忍的事情做準備。
探出手,塵羅稍微一用力,竟是當場捏碎了黃袍道人的下頜。
依舊不致命,不過也掐斷了他所有發聲的可能。
而後,塵羅半蹲下身子,像是捻小雞一般捻起黃袍道人的身子,笑著開口。
「你剛才說的一句話我倒是挺認同的,那就是按照仙宮的規矩而言,只有當事人親自出口認輸,這場比斗才能作罷.……」
說話之間,他已經相當溫柔地握住了黃袍道人的拇指。
或者說,拇指上面,小小的一節。
而後,用力。 瞬間,骨頭,肌肉,血管,皮膚,所有的一切都在混元勁下化作了純粹的爛泥!
那黃袍道人眼睛猛然凸起,似乎是想要慘叫——然而聲音經過粉碎的頜骨,只帶來了類似抽氣般的聲音。
塵羅搖搖頭,說道。
「別著急,雖然我沒法讓你感受到師妹所有的痛苦,但起碼折磨這點,足以讓你在神魂俱滅之前都刻骨銘心——」
說話之間,他又以同樣的方法,捏碎了下一段骨節。
整個場地盡皆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包括那仙宮的主持者在內,都只是看著塵羅用一種緩慢,精準,而又殘忍無比的方式,蠶食般地,一點點殺死自己的仇人——
人有206塊骨骼,而塵羅則是認認真真地,將這些全部捏成細到不能再細的齏粉。
當然,正常情況下,受到了如此創傷,就算不死恐怕也會當場疼暈過去,但不知塵羅用了什麼方法,哪怕黃袍道人被捏碎了半邊身體,神志卻仍然清醒。
清醒而絕望的活著。
最後,終於,隨著最後一段脊骨的粉碎,那之前囂張無比的黃袍道人就只剩下了一個腦袋。
眼淚早就流不出來了,那雙瞳孔中只剩下無神的恐懼與求死的祈求,而塵羅則是將那頭顱捧起,朝著看台間環顧一圈。 接著,帶著那渾身的血腥味,獰笑著開口。
「這只是第一個,血日宗,我知道你們也來了,但放心,我會像料理他一樣,好好的料理掉你們——」
沒有人出聲,但塵羅只是笑了笑,然後將那腦袋擲到塵土中,用力一踩!
於是,在破天的粉碎下,黃袍道人的神魂俱滅,就連從陰路轉世都再無可能!
這時,那主持者才像是回過神般,連忙說道。
「五蘊觀與風煙閣第一場,五蘊觀勝……不過因為擂台已毀,現在需要進行修復,第二場恐怕還要一定時間,還請各位稍等……」
塵羅沒去理對方的話語,而是在眾多驚懼的眼神中,踏著那升降的雲朵,又來到了雲台之上。
對於他,幾人反應各異。
王崇明還是帶著那一團和氣的笑容,但眼神中卻有著掩飾不去的懼意,生怨目光中全是欣賞,似乎也贊同塵羅爺以暴制怨的手段。
至於週遊嘛。
他只是拿起酒壺,完全不在意塵羅滿身的血肉與腥臭味,笑著開口。
「來一點?」 塵羅沒做推辭,大大方方的接過,然後咕嘟咕嘟地往嘴裡灌了幾口。
最後抹了把嘴巴,開口說道。
「痛快.……可惜老弟你這酒太烈了,我還是更喜歡醉仙宮那些仙釀……」
週遊撇撇嘴。
「愛喝喝,不喝滾——合著你都這體格子了,卻連點烈酒都受不了?你對你自家的長相嗎?」
「.……不是,愛好與長相有什麼關係.……我還見過長山怪的呢,難不成那傢伙也個毛多體壯的老婆……」
週遊與塵羅對視一眼,接著,陡然間盡皆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夠了,週遊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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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塵羅老哥,可覺快了?」
塵羅長長地舒了口氣。
「自然痛快,我活了幾十年的時間,從未感覺過如此痛快.……雖然未竟全事,但起碼在報仇路上邁出第一步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稍微遲疑了下,又是搖頭感慨道。
「可惜,我那師妹是回不來了.……那賤種說的一句話倒是沒錯,我雖然沒那個意思,但我師妹確實是一直喜歡我的,若是當年我能下定決心做個回應的話……哪怕只是拒絕,或者也不至於讓她下山,更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時,王崇明終於找到機會,插嘴道。
「那個,塵羅師叔,請節哀……」
塵羅白過去一眼。
「我似乎跟你說過了吧,別叫我師叔!」
「.……額,我這不是為了表達尊敬嗎.……」
塵羅擺了擺手。
「大佬爺們的,就別搞這一套了,何況我要你尊敬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再者說了.……這麼多年來,除了復仇的想法以外,什麼哀不哀的都已經淡了……我現在唯一的希望是吧,最起碼我這種悲劇別再重演了……」
……
……
. 等會,我怎麼感覺有種指桑罵槐的意思?
週遊立馬有些笑不出來了,不過他也是反應快的,當場從桌子上拿起只燒雞,用力塞住了塵羅的嘴。
「嗚嗚嗚嗚嗚……你幹嘛!」
「你剛打完一場,現在緊補充下體力,我這是在犒勞你呢。」
「但你也別這麼使勁,還有我向來不吃雞頭的,嗚嗚嗚嗚嗚……」
總算制止了這傢伙的言語,週遊又往下方看去。
該說不說,不愧是傳說中仙宮的手段,明明那方擂台已經被塵羅徹底乾沒了,然而不過兩盞茶的時間,對方居然原原本本的又復刻出來了一個。
而這時,那主持者正好也開口說道。
「五蘊觀與風煙閣第二場,按照順序,這次請五蘊觀的選手先行下台……」
剛才塵羅已經上場了,第二場週遊是打算親身下去的,這樣只要贏下兩把,第三場就可以乾淨利落的認輸——反正以生怨的能力,不至於連那一句完整的話都喊不出來。
然而,這時,生怨卻拉住了他袖口。
「這回我去。」 「?為什麼?你不是怕暴露身份嗎,那正常第三場上才更好,起碼連出手都不用……還是說你覺能打輸?」
生怨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
「.……你莫不是忘了,你來參加天元大會,其中一個目的是什麼來著?」
「.……呃,是啥來著,能提醒一下嗎?」
「成化先生攤上你這麼一個後人,也真是倒霉催的……」生怨搖搖頭,說道,「你不是要重振五蘊觀的名號來著嗎?」
週遊這才一拍腦袋。
「哦對了,不過我也沒忘啊,而且這個和你上場又有啥關係?」
生怨就像是看著個白痴般看著他。
「上一把塵羅確實打出名號了,但問題是他畢竟是個助拳的外人,就算實力再強,也是被人算到萬法山而不是五蘊觀的.……而一個宗門想要讓人認真對待,憑藉你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
「故而,這把我需要出場,並且告訴世間所有人,五蘊觀並不是只有一個通天劍撐著,還有一個身為後起之秀的小師妹,僅此而已。」
說罷,生怨也沒徵求週遊的同意——但她也沒像是塵羅那麼大大咧咧的跳下擂台,而是順著雲梯走了下去。
最後一句話是。 「放著好好的路不走,偏要另闢蹊徑的傢伙……真把自己當戲子要博人眼球了?」
隨著那身影消失,只剩下塵羅於週遊二人面面相覷。
好一會後,塵羅才憋出一句話。
「我說,你究竟造了多大的孽,把人姑娘刺激成這樣?還有她嘴什麼時候這麼毒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
週遊白了他一眼,默默地往嘴裡塞了塊點心,全把那些言語全當做了耳旁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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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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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一處同樣由幾個雲台組成,但要隱蔽許多的角落中。 數名看不清面貌的人正竊竊私語。
「.……遭了,出事了,本來以為扔出鴆羽道人這個棋子,足以把塵羅刺激寸大亂,再加上那傢伙功法天生克制於他,肯定能拿出不小的成果的,結果現在.……」
旋即,另一個人說道。
「天知道這傢伙怎麼修煉到了破天勢,而且狗日的萬法山也真會忍,自己山門都被端了,居然還能死守著這個消息,不讓他出手……」
「現在糾結這個也沒用,第二場讓誰上?難不成.……」
眼見著越吵越亂,終於有個像是領頭的人說道。
「行了,都閉嘴吧,反正上頭又沒讓咱們必須勝,只需要給那傢伙添堵就可以……先看看他們接下來派的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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