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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安西軍首戰

2026-09-24 14:11:35 作者: 木子藍色

  第954章 安西軍首戰

  西域,伊吾。

  折羅漫山北,蒲類海東岸,甘露川。

  安西副都護劉黑子正巡視著這片塞上江南,周長百里的蒲類海雖是個鹹水湖,可湖東有二百多里長的甘露河流入,四周山巒起伏,水草豐美,湖中碧波蕩漾。

  湖東有大片沼澤濕地,湖周是遼闊的牧場。

  安西軍的甘露鎮,就建在湖東十里處的甘露河畔,湖東沿著甘露河,已經開墾了一屯軍屯,五千畝地,有著充足的河水灌溉,讓這屯軍田勃勃生機。

  軍屯外,還有隨軍家眷、商隊在這邊開的商屯、民屯,也各有一屯田。

  湖畔的沼澤飛鳥成群,牧場上牛羊駝馬成群。

  西湖一片銀白,那裡盛產鹽,唐軍進駐後,跟隨軍隊而來的商人,也在這裡建立鹽田,開始曬鹽。

  劉黑子騎馬慢行,田間地頭,是軍屯的士兵、民屯的隨軍家眷、應募遷移落戶的關隴貧民,商屯裡耕作的除少量僱工,則多少都是奴隸。

  他身後的城堡,便是甘露鎮,大唐兵之戍邊者,大曰軍,小曰守捉,曰城,曰鎮。

  甘露鎮城南北長六十餘丈,東西寬五十餘丈,周長不到二里。

  主城外還有一座附城,城牆較主城低矮,面積卻更大一點。

  主城裡甘露鎮的戍兵,附城則是屯田百姓、商人居住,還有交易的市場、作坊,至於城傍遊牧部落,粟特人、突厥人等,則在距離更遠一些的草場上搭帳篷。

  在遠處的山上,還有新建的數座烽燧。

  「來之前,我真沒想到,在西域還有如此美麗的地方,不僅有豐美的水草,也還有那麼肥沃的土地,甘露鎮一千兵馬駐於此,屯田產出的糧食就能自給自足了,而民屯的田賦,用湖裡產的鹽換商屯糧,和牧民鹽馬交易,給安西都護府上繳大部份租賦、稅收後,仍還這麼富庶。」

  幾名跟隨著他從中原來的老部下軍官也是附和,「這就跟海市蜃樓一樣,感覺好不真實。」

  蒲類海東的甘露川,全長二百多里,正是這條河,把湖東變成了米糧川。而湖西又成了,優良的鹽田。

  甘露鎮雖離伊吾還有三百里,又隔著折羅漫山,可如此好的一塊地,唐軍怎麼可能放棄,郭孝恪等一來西域,立馬就決定在這裡駐軍屯田。

  

  一座夯土城迅速在湖東建起,雖然現在看著還很簡陋,只是剛完善了城牆、城壕、城門,內部還很空,可這些都不急。

  附城裡的市場,現在也成了重要的邊市,源源不斷的中原商人,直接把許多貨物送到了這裡,茶葉絲綢瓷器,還有中原的糖、酒、紙等等,過去許多內地商人,都是直接把貨在洛陽、長安賣給粟特胡,只有少數會運到涼州、

  敦煌,很少有人會越過大漠到達西域。

  而現在,商人們沿著安西軍的步伐,在沒路烽燧的指引下,在巡路安西軍的保護下,駝隊滿載商貨,不僅直抵伊吾,還到了高昌。

  少了幾道中間商,貨物在邊市上自然更有競爭力,粟特胡商、周邊遊牧民也都是紛紛來交易。

  甘露鎮兵,這邊市上收稅都收的手軟。

  「戍兵屯田、曬鹽、放牧忙,但也不能懈怠訓練,那些民屯、商屯,也要他們定期訓練,這塊寶地如此富庶,極易引人凱覦,我們必須得有足夠守護的能力。」

  一名校尉道:「這薛延陀現在是什麼意思?朝廷不是已經許其建國,還冊封夷男為那什麼真珠可汗了嗎,又派人調停,怎麼薛延陀還沒撤軍?」

  劉黑子冷笑幾聲,「還能是什麼,不過是不甘心放棄罷了,他們以前被西突厥人,被東突厥人打,好不容易現在崛起,把西突厥打的抱頭鼠竄,正要大肆搶掠報復,現在朝廷讓他們退兵,你說他們甘心嗎?」

  另一人道,「不甘心,那就打啊,如今陛下把欲谷設、拓設調來,也有數萬人馬,那邊西突厥莫賀設泥孰他們也幫著統葉護可汗穩住了陣腳,又有咱安西軍,薛延陀真敢來,也討不著好。」

  「那肯定,他要敢不聽陛下號令,那漠南的突厥諸部,可就要越過瀚海,去收復漠北

  劉黑子倒沒手下這麼樂觀,跟著李逸打過許多仗,戰爭很多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別輕敵大意,咱們這裡現在是孤懸在外,距離伊吾三百里呢,又隔著大山,薛延陀就算不敢輕舉妄動,可別忘記了還有葛羅祿三部叛軍,就是沙陀磧的處月部,據說也有可能已經叛亂。」


  「都護,你也別太過擔心,咱這甘露鎮雖僅一千兵額,三百匹馬。可實際上,隨軍家眷子弟,民屯健兒,甚至商屯護衛,以及城傍胡兒,數量可不少。

  全加起來,隨時有三千可戰之兵。

  又有這座城池,管他什麼葛羅祿、沙陀處月來襲,也不用怕。」

  正說著,劉黑子突然扭頭望著西北方向,那邊最遠的一座烽燧上,正升起狼煙。

  「狼煙!」

  所有人都朝那望去,藍天白雲,湖光山色,這突然升起的狼煙,那麼的刺眼,甚至帶著幾分不祥。

  「三柱狼煙!」

  所有人都知曉那三柱煙的含義,每座烽燧上有五人值守,若有警,白日放煙,晚上舉火。

  大抵是寇賊入境,五百騎放一炬,五百到三千騎,兩炬,若三千騎以上放三炬,萬人以上四炬。

  「三千騎。」劉黑子望著那三柱狼煙低聲念著。

  他身後一群跟著來巡視的將官,一個個都發出低沉而又興奮的笑聲,「這趟跟著都護來巡邊,還真撈著肉吃了。」

  「嘿,哪個不開眼的部落,葛羅祿三姓,還是沙陀處月,三千騎,還真是一塊送到嘴邊的大肥肉啊。」

  「兄弟們,升官發財的機會來了。」

  沒有人畏懼,更沒有退縮,只有對軍功的渴望。

  也有人說,「咱們東面不是還有拓設和欲谷設兩設嗎,他們的人馬怎麼沒攔著這些蕃騎?」

  「哼,說不定來的這三千騎,就是他們兩設的手下呢。」

  「嗬,他們倒是敢,不怕被滅族?」

  劉黑子收回目光,很平靜的道,「回城,準備戰鬥吧。」

  號角低沉而悠長的響起,迴蕩在甘露川中。

  越來越多的號角在回應。

  一支游奕騎兵迅速從甘露鎮堡中衝出,向北疾馳而去。

  田間地頭的屯兵、屯兵和商屯奴隸,也都在聽到警訊後,往城堡退去。

  放牧的牧民,也把牛羊駝馬往附城趕。

  戰爭打破了平靜,劉黑子回到城中,立即開始發號施令,他是安西副都護,只是正好巡視到此,現在也當仁不讓的接過了最高指揮權,甘露鎮將是他的老部下,對此毫無意見。

  派人回伊吾報信,請求援兵。

  把民屯、商屯、城傍里的壯丁武裝起來,協助守城。

  戰兵準備隨時野戰。

  甘露鎮駐軍一千,騎兵有三百。

  劉黑子來巡視這個前哨軍鎮,身邊帶著二百騎。

  加上屯田壯丁,城傍牧民,以及商團護衛等,還有一主一附兩座城池,劉黑子絲毫不懼。

  數支偵騎已派出,現在就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找死了。

  他腳下的甘露城堡,實際上是在隋朝遺留的屯堡基礎上建起來的,當年隋軍派薛世雄遠征伊吾,神兵天降,伊吾國王投降,隋軍建新伊吾城駐軍屯田,此後也來到這個交通要地、肥沃的蒲類海邊屯田駐軍。

  修起了城堡,只是隋末大亂,中原再顧不得這裡,突厥人趁勢襲擊,搶掠一番後離去,城堡廢棄,屯田荒廢,牧民在此放牧牛羊。

  大唐重返西域,看中此地的位置和地利,又有現成的城堡可利用,於是一番修整,很快就恢復。

  要不是有這現成的,想在這裡憑空修起一大一小的兩座城堡,哪怕是簡易的夯土城堡,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建成的,包括那周邊的烽燧,那都是原來隋朝就留下的。

  劉黑子不懼戰鬥,心裡還在渴望著戰鬥到來。

  司徒有句詩,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雲台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是啊,功名富貴唯馬上取,我大唐最重軍功。

  探馬不斷回報,敵情越來越明了,約三千騎來襲,只有輕騎,沒有家眷隨行,也沒有攜帶牛羊。

  這跟傳統的部落間的戰爭模式不同,這是直接來奔襲他們的。

  敵人來自葛羅祿,據旗號是三姓中的熾俟部,他們是三姓中居東面的,南鄰沙陀磧。

  如今,他們越過了沙陀磧,也穿過了處月部,繞過了拓設、欲谷設二設地盤,長途奔襲大唐安西軍甘泉鎮。


  處月部和葛羅祿三姓,原來都隸屬於西突厥的東廂,是莫賀咄設所統。

  劉黑子懷疑,處月要麼就是和本就是鐵勒部的葛羅祿人投了薛延陀,要麼就是得了莫賀咄設的授意,故意放葛邏祿人過來。

  至於原因,自然是莫賀咄在統葉護東征薛延陀時,背後捅刀,讓統葉護大敗。而現在大唐力保統葉護,一旦調停了統葉護和夷男的戰爭,那等統葉護緩過神來,肯定是要收拾莫賀咄。

  如果這樣想,那這來的還未必就是真正的葛羅祿熾俟部的,也許來的是莫賀咄的部下,是打著葛邏祿叛軍旗號來襲擊唐軍,目的自然是把水攪渾。

  也許這三千騎,是莫賀咄親率都有可能。

  想到此,劉黑子不由的越發興奮起來,這可是條大魚啊。

  「傳我命令,」

  「各部退入城堡,不得與敵野戰。」

  甘泉鎮將覺得不能畏戰墮了自家士氣,請求率部攔截。

  「都護,給末將二百騎,二百騎足以,末將跟他們先廝殺一陣!」

  劉黑子沒理會,「你也跟著司徒公征戰數年,難道不知打仗要用謀略嗎?」

  「全部退入城中,先示敵以弱,引敵至城下,待敵懈怠,我們可天明前出城突襲敵

  營!」

  「不管有沒有機會,我們都立於不敗之地!」

  午後,西邊湖畔草地上,出現一道黑潮。

  三千騎打著葛邏祿熾俟部的旗號,烏泱泱的殺來了。

  三千騎其實很多,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頭。

  甘泉鎮城門堅閉,野外無人。

  城頭上,旗幟蕭瑟,守軍很少。

  這很符合來襲者的情報,甘泉鎮僅一千駐軍,還不是唐軍府兵精銳,而是新點選的關隴平民子,千里迢迢來到西域,撿了隋朝留下的舊屯堡,在這駐守屯田。

  不好好的在中原種地,跑來西域種地,這群愚蠢而又自傲的漢人啊。

  看著不敢應戰的城堡,首領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派些人,去把那些還散落在湖畔草場上,來不及趕回城的牛羊給趕回來,現在都是我們的戰利品了。

  各部紮營,殺羊烤肉,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準備攻城。」

  一座小小的夯土城,不過千把屯田新兵把守,他覺得明日會是一場輕鬆的戰鬥,會是一場屠殺。

  漢人來不及趕回的牛羊,被他們趕回營地,殺牛宰羊,燃著篝火唱著歌跳著舞,吃肉喝酒好不痛快。

  一直到很晚,營地才漸漸安靜。

  這一晚,一直很安靜,城裡靜悄悄,甚至隱隱有哭泣聲傳來。

  黎明前的至暗時刻,全副武裝的劉黑子望著整裝待發的大唐邊軍們,「若敵有備,我軍人少,強攻可能陷於混戰。故第一擊必須如雷霆萬鈞,打掉其指揮,驚散其馬匹。若事有不諧,以火器開道,迅速撤回城中。」

  簡短的交待後,他便率領休整了一天的一千二百精銳唐軍悄然出城,一百精騎在前,七百步兵在後,左右兩翼各二百騎兵。

  在他們身後的城中,兩千武裝起來的丁勇、城傍也已經武裝待發,只要劉黑子攻入敵營得手,發出信號後,他們便殺出城來。

  一千二對三千,劉黑子充滿自信。

  「也讓西域的這些戎狄,見識下來自大唐的天火神雷!」

  人銜枚,馬裹蹄,悄然摸到敵營前,這些敵人還在呼呼大睡,警戒的士兵正在打著瞌睡,突然被巨大的爆炸掀翻在地,耳朵嗡鳴,掙扎著爬起來,只聽到此起彼伏的轟鳴聲,簡易的營地柵欄已被衝破,無數兵馬殺進了營地,到處是火光,他晃著腦袋,瞪大著眼睛,根本不知道發什麼了什麼。

  偉大的長生天啊,這是怎麼了?

  巨大的爆炸聲,到處升騰的火苗,燃燒的帳篷,驚狂的馬匹,還有從帳中衝出來後被所見震懾的呆滯,有人直接跪伏在地·劉黑子用力揮動長槊,將一個揮著刀的敵人洞穿,「放煙花信號,讓城裡的弟兄們出來打掃戰場了,咱們吃肉,也得給弟兄們喝點湯!」

  當劉黑子偷襲,還拿出了神機火箭、震天雷這些火器時,這場戰鬥已經毫無懸念了。

  劉黑子不講武德,明明有實力正面一戰,卻仍然要在黎明前偷襲。


  東突厥人早就嘗過大唐火器的厲害,但在西域,這還是唐軍第一次使用,也是西域人第一次見識。

  天明,劉黑子得意的騎馬巡視著戰場,「劉參軍,趕緊替我給朝廷露布告捷!葛邏祿熾俟部率三千騎來襲我安西都護府西伊州甘泉鎮···」

  「陣斬三百一十七級,投降者兩千餘,繳獲戰馬五千餘匹··朝陽完全升起,照亮了蒲類海萬頃碧波,也照亮了戰場上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跡。

  劉黑子策馬立於湖畔,腳下是臣服的俘虜,身後是唐旗飄揚著的唐城。

  大唐入西域的第一戰,他劉黑子有幸遇上且打贏了,還贏的十分漂亮。

  也許,自己也能憑這一戰載入史冊了,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我沒有辜負司徒的信任,咱黑子沒給司徒丟臉!

  遠在洛陽的司徒,十天半個月後接到這份捷報,也一定會為自己而自豪吧!

  「劉參軍,露布寫好沒,多用點好詞,念給俺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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