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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投降輸一半

2026-09-26 21:36:52 作者: 木子藍色

  第955章 投降輸一半

  「延族賢侄!」

  褚亮登門拜訪許敬宗,許褚兩家都是來自江東杭州,許敬宗家是杭州新城縣,祖上是東晉名士許詢。褚家原居陽翟,後徙居杭州錢塘,褚亮的五世祖褚法顯,在劉宋時官至鄱陽太守,後面幾代都是南陳高官。

  兩個家族都在杭州,自然以往也是世交,甚至還是數代姻親。

  「世叔。」許敬宗客氣的迎接。

  兩人都曾是秦王府學士,只是如今一個是正四品通直散騎常侍封陽翟縣侯,兒子都是六品起居郎。

  許敬宗卻蹉跎了好幾年,如今只能依附於李逸,做了五品衛郡王府長史。

  六十五歲的褚亮提著兩瓶冰糖、兩盒好茶還有幾幅自己珍藏的字畫來的。

  「世叔這麼客氣做什麼。」許敬宗掃一眼,便知道這些東西價值不下五十金。

  這位世叔今天出手可是夠闊氣了,在洛陽都能買個十畝的院子了。

  把褚亮請到客廳,許敬宗取來盒茶葉。

  「這是李司徒送的今年春茶,就產自咱們杭州,西湖龍井綠茶。」

  「這可是好茶,」褚亮笑道,「咱們杭州錢塘,天竺、靈隱二寺產茶,是西湖茶之首,但向來數量稀少啊。」

  「嗯,下天竺寺後飛來峰東麓的香林洞產的香林茶,上天竺寺坐山白雲峰上下產的白雲茶,葛嶺南坡的葛雲茶,這些好茶產量太少了,這些年李司徒家在西湖南山龍井村一帶整治山林,開闢通道,建起了一壟壟、一片片的青青茶園,其炒制綠茶,讓龍井茶成為咱杭州又一貢品名茶,是如今散茶中的上品。」許敬宗笑著又拿出兩個李司徒相贈的玻璃杯。

  用這玻璃杯泡綠茶,看著茶葉舒展,他覺得格外高端。

  西湖龍井、玻璃茶杯,都是稀有珍貴之物。

  「世叔請!」

  褚亮接過,聞了聞茶香。

  他看著面前的後輩許敬宗,一時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賢侄今年三十幾?」

  「三十三。」許敬宗道,想他也是出身名門,少有文名,二十出頭便中了秀才,當時何等風光,如今被勛戚們榜下捉婿的秀才進士們可比不了。

  後來官至正七品的郡書佐,再值於謁者台,若是大隋不亡,或許他現在仕途更暢,畢竟他父親當時都是禮部侍郎了。

  那時的褚亮卻因捲入楊玄感案,被貶西海郡司戶,官職還不如他了。

  只是後來他父親被殺後,他去投了瓦崗李密為記室,褚亮則在隴右被薛舉征為黃門侍郎,再後來李密兵敗他跟著投唐,而褚亮也是在早一點,因薛舉兵敗後向唐軍投降。

  兩人倒是殊途同歸,不久都被秦王征為王府學士。

  但這幾年,褚亮父子很得李世民看重,他卻似被人遺忘了。

  

  兩位杭州同鄉,這兩年走動的不多。

  今天,褚亮卻提著這麼貴重的禮物來他這小院拜訪,許敬宗心裡清楚,這是因為他背後的李司徒,也是因為褚亮那個闖禍的兒子。

  「延族賢侄,還得恭喜你啊,得李司徒青睞,今後這仕途必然青雲直上,前程似錦了。」

  「世叔說笑了,世人誰不知這王府官難當啊,做了王府官,以後升遷都大抵只能在這裡面轉圈了,想跳出去難了。」

  褚亮捧著茶杯,「不一樣的,你是李司徒的衛王府長史。」

  王府官也要看是哪個王府,他們當年不都是秦王府出來的麼,如今滿朝公卿,可就有許多是秦王府出來的。

  許敬宗喝著茶,故意東拉西扯,褚亮無奈,捧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著,熱茶灑出也渾然不覺,幾度欲言又止,最終,也只好硬著頭皮說明來意。

  「賢侄啊,我家二郎登善若有你這般才華且穩重,也不會惹下如今大禍,他年輕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悶下大禍,還望你這個世兄能拉他一把。」

  許敬宗假裝驚訝,「登善賢弟如今深得陛下青睞,據說陛下曾說登善賢弟加以鍛鍊,將來能成為李司徒那樣的良相,如今誰不知登善賢弟是年輕官員中最稱陛下心者。」

  「別提了,年輕人聽了幾句讚揚話就飄飄然,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了。他上疏說要將天下部曲客女,都編為國家客戶,可這事,哎,總之,賢侄啊,你可一定要幫幫他啊。」


  「我聽說陛下已經下詔給登善賢弟了,授他檢括天下部曲客女使,聽說李司徒等相公也很支持,特意給了不少好政策,登善兄就放手去做吧,事成,可能就直接晉五品,服緋銀了。」

  「賢侄啊,二郎還是太年輕了,這事他怎麼可能做的成,世叔想請你們幫忙,能否幫忙跟李司徒求求情。」

  許敬宗搖了搖頭,「世叔,我是衛郡王府長史,不是司徒府長史啊,郡王府官其實只是閒職,沒什麼職事,平時都見不到李司徒面呢。」

  「你幫忙引見一下。」褚亮當然也可以直接去見李逸,他相信自己還是有這點面子的,可他也知道,能見到不一定能辦成事,他特意來找許敬宗,就是想放低姿態,把這事辦成了。

  「若是賢侄能幫世叔這個忙,我願以杭州千畝莊子相贈。」

  許敬宗眼底閃過一抹亮色,他迅速低頭飲茶。

  「世叔,咱們是同鄉,兩家還是世交和姻親,能幫的我肯定不遺餘力。別說什麼引見不引見的,有機會我也肯定替登善賢弟說些好話,只是這個事情,我覺得有些難,陛下詔令都已下達,豈同兒戲?」

  褚亮嘆氣,「我亦知道,可總不能看著二郎往那火坑裡跳啊,他年輕不懂事,我這做父親的得拉他一把。

  我知道李司徒只要願意,肯定還有轉圜餘地。」

  許敬宗也難得說了句實話,「世叔,登善一而再地向李司徒攻擊,李司徒對他已經算

  客氣了。若是換成前朝高穎、楊素那些人,你想想登善兄現在會是什麼下場了?」

  「賢侄,拉登善一把吧,只要李司徒肯放他一馬,我願意致仕歸鄉,願意將一半家產獻上,哪怕讓登善外放去做個州參軍都行。」

  褚亮把家底坦白,他在杭州有八千畝地,長安大宅一座,別宅兩座,樊川別墅莊園一座,長安、洛陽田三千畝,山南河東等地還有萬畝田產。

  他還有萬卷藏書,萬貫錢帛,僮僕千人。

  這些,都可以分一半給李司徒。

  「我去找李司徒說說看,但我覺得世叔別抱什麼希望,李司徒最不缺的就是錢財了。

  登善上書要加酒糖茶稅加礦課,李司徒眼睛都沒眨下就答應了。登善說要把私部曲客女登記為國家客戶,李司徒照樣不反對。

  甚至李司徒還主動提出把水磨茶收為官營,對私人水碾加強管理,這些可都是主動讓利。」

  褚亮咬了咬牙,「只要李司徒肯高抬貴手,讓登善去做個縣令也行。」

  褚亮走的時候,滿臉憂愁。

  他留下了杭州一千畝地的地契,都是優良的水田,這些也價值幾十金了。

  許敬宗勃然變色,一臉嚴肅,「世叔這是何意?豈不污我清白?」

  褚亮再三墾求,以世交、救子之情動之,「賢侄啊,這只是世叔托賢侄代為打點上下人情之資。」

  許敬宗長嘆一聲,十分勉為其難的收下,「也罷,為了登善賢弟,我也不能顧慮那麼多了。」

  人走後,他看著這地契,冷哼一聲,「褚希明啊,你也有今天。當初在秦王府中,得得意清高,可曾把我這個世侄放在眼中,如今,呵呵!」

  褚亮人老了,但魄力還是有的,今天一出手,就差不多百金,還許諾給李逸一半家產,甚至肯讓他最喜歡的次子被貶為縣令。

  只求李逸能高抬貴手,給褚遂良留一點機會,別一棒子打死了。

  這種躺下來,四腳朝天,露出肚皮的姿態,確實做的很足了。

  可惜,以他對李逸的了解,他覺得褚亮這些都是白費。

  如果換成是他,他更不會客氣,這個褚遂良一而再的挑釁,一定要趁他羽翼未豐前徹底拍死。

  拿起地契,越看越喜歡。

  那名貴的茶葉、冰糖,許敬宗捋須,這些年東奔西走,就算是成為秦王府學士,再到修文館學士,可卻好久沒有感受過權力的滋味了。

  衛王府長史,確實是個閒職,可衛王卻是當今最有權勢的李司徒,那他這個長史,就不一樣了。

  把這些東西交給妻子裴氏,「哪來的?」

  「褚亮那老傢伙送的。」

  裴氏驚訝,「他為何送你這些,價值百金啊,現在那五姓聯姻新貴,嫁女兒收賠門財,也頂多收個百萬錢罷了。」


  許敬宗得意的笑,「宰相門前七品官,何況我是衛王府長史,這就是權力啊。」旋即,他鄭重警告妻子,「勿對外泄露半句!」

  李逸散衙回府,「阿郎,許長史來了。」李恩澤稟報。

  李逸更衣,來到南廳,許敬宗已經給他沏好了茶。

  「司徒,褚亮今天來找過下官,說希望下官幫他說幾句好話,看司徒何時有空能見他一面,還說若司徒願意高抬貴手放過他兒一馬,他願意拿出一半家產,甚至願意接受將褚遂良貶為縣令。」

  李逸端起茶飲了一口。

  「褚學士愛子心切,可以理解。但國法政令,豈同兒戲?陛下既已下詔,登善又滿腔熱血,我等豈能阻攔年輕人報效朝廷之心?」

  「司徒,我覺得這次倒是個機會,讓褚遂良自己請辭差事,到時陛下震怒,將他貶出朝廷,不管是做個州參軍還是縣令,沒個十年八年他都沒機會再回朝,而且經此之後,也不可能再得陛下信任重用了。」

  李逸輕笑,「不讓他試試,怎麼能知道能不能成呢?」

  刀已出鞘,哪裡這麼容易就收刀。

  想投降輸一半,李逸不答應。

  「許學士這長史做的可還習慣?」李逸笑問。

  許敬宗笑著說挺好,若是給皇子親王做王府長史,事情還挺多的,要教導、規諫、監督親王,還要通判府務。皇子若年幼,那就是什麼都管的大管家。

  若親王成看出典外州,長史則多理州務,實際主持州中事務,還是挺有實權的。

  可李逸這個郡王,用不著他教導、規諫,也沒什麼府事給他管理。

  他上任之後,挺閒的。

  李逸這段時間也在觀察許敬宗,發現此人雖然在歷史上被稱為奸佞,可能力還是很不錯的,甚至表現的挺謹慎。

  他打算讓許敬宗掌管文書檔案,先當個師爺用,後面再參謀顧問。

  「你替我跟褚學士說,褚遂良有心為朝廷做事,他應當大力支持,褚家也有不少部曲、客女,可以帶頭將他們交與國家,編為客戶,然後與他們簽訂僱傭契約,萬事開頭難,不要一遇困難就退縮,褚家先給天下帶個好頭!」

  「對了,僱傭原來的這些部曲、客女,待遇別太差,褚家也是士族名門,得善待這些舊部。」

  「聽說褚家詩禮傳家,最重信義」二字。此次登善倡議,乃為國謀利,褚家若能率先垂範,天下必景而從之。這,才是真正的父為子綱」,為父者,當助子成其大義,而非阻其前程。褚學士老了,做事畏手畏腳,褚舍人年輕敢幹,得多多支持他。」

  許敬宗回家馬車上,細細品味李逸的每一句話,「司徒這是要逼死褚遂良啊,還要讓褚家成為所有權貴公敵,真是殺人還要誅心,狠啊。」

  想明白這些,不由的為那個比自己還年輕五歲的司徒手段而感到幾分恐懼。

  「調頭,去褚學士宅!」

  許敬宗來到褚亮宅,「世叔,我剛從司徒府上來。」

  褚亮急切詢問,「司徒怎麼說?」

  他把李逸的原話轉告,「哎,小侄也為登善說了許多好話,奈何李司徒認為陛下詔令已下,不可更改。

  堅持要讓登善兄主持推行此事。

  世叔,小侄冒死為世叔指一條路,眼下想求司徒高抬貴手也不可能了。倒不如想想更壞的結果,早做些謀劃。

  世叔那一半家產,李司徒是看不上的,不如用做別處。

  可分做三分,一份就用於帶頭僱傭舊部曲,給些安家費,僱傭工錢也稍優厚點,乾脆做足姿態。

  一份,則是世叔把家中萬卷藏書,拿出部份來捐贈給剛設立的東宮崇賢館,為太子增添些藏書。

  剩下一份錢財,可由小侄代為打點朝中各方面,萬一將來登善兄事不成,也還有人能為登善兄說些好話···」

  褚亮額間皺成一個川字,想不到李逸還是不肯放手,他也聽出了許敬宗那話語間的貪婪,所謂打點,估計最後大半都落到他手上了。

  可是此時,他卻也只能苦笑著點頭應下。

  他不能再拒絕許敬宗,否則又樹一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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