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周奕被投訴
「姐,紙我昨天晚上已經燒了,你讓咱爹媽以後別信那些騙子的話了,這他娘的大半夜鬼影都沒一個,都快把我嚇尿了。」
「哦,接下來沒事兒別給我打傳呼了,我在這兒現在挺好的,沒人知道我的身份,廠里也不查。」
「就這麼著,有可能要感冒了,今天這後脊樑一陣陣地發寒,掛了啊。」
一個穿著灰色工服的男人掛斷了投幣電話,四下張望了幾下之後,便縮著脖子沿著牆邊快步往回走。
靠近廠區宿舍的時候,有穿著同樣工服的工人打招呼道:「老張,今天晚上再來兩把,哥兒幾個三缺一?」
男人趕緊擺擺手:「不來了,我他娘可能要感冒,我得回去煮碗薑湯喝。」
工友壞笑道:「最近老闆娘的小髮廊去多了,都叫那兒的小騷貨給吸乾了吧。」
「滾犢子。」
工友嘿嘿笑著走了。
他打了個寒顫,走進了昏暗的職工宿舍樓。
就在這時,外面不知道從哪幾傳來一聲特別響亮的「王強」。
他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但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勁,趕緊低頭快步往裡走。
卻突然一頭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對————對不住————」
他剛要躲開,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好幾個人,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擁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王強,你被捕了!」
冰冷的手銬,像提前落下的刨刀!
王強是在鐘鳴入院的第二天晚上落網的,普陽警方通過暗中調查,鎖定了已經化名為張大軍的王強。
確實如周奕預想的那樣,南方的工廠此時正處於野蠻生長階段,人口流動巨大,管理混亂。
事後審訊時王強交代,他這幾年換過好幾個地方,每到一個地方都換一個名字,如果他感覺自己引起別人的懷疑了,他就會立刻離開。
但是普陽這裡,他已經待了快兩年了,對於工人流動性大的南方工廠,他都已經算是
個老員工了。
至於張大軍這個名字,是他以前遇到過的一個人,跟他長得有幾分相似。
他就借用了對方的身份,填的都是對方的身份證號碼。
至於身份證,當時入廠的時候謊稱丟了,畢竟南方的車站遍地都是小偷。
當時廠里是提醒他後面要去補,但兩年了,也沒人再找過他。
雖然有所懷疑,但畢竟他是個孝子,所以還是買了黃紙,大半夜跑到一個十字路口去燒紙磕頭了。
由於怕被人撞見,他特意找了個離廠區遠一點,比較僻靜的十字路口。
他說自己當時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因為後脖頸一陣陣的發涼,差點沒繃住。
最後硬著頭皮才磕完的頭,其實不光是為他父母磕頭,也是為自己。
畢竟他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畢竟當初宋旭光給的太多了。
但諷刺的是,這筆買命錢他交給了他大姐王喜鳳,讓王喜鳳交給他父母,好翻修一下破敗的家,讓老兩口過上好日子。
結果這筆錢卻被王喜鳳兩口子給私吞了。
王強落網的消息通知到武光這邊,周奕立刻馬不停蹄地把王喜鳳和王有才兩人請回了公安局。
王有才再見到周奕,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指著周奕哆嗦了半天,最後問道:「你————你不是小仙人嗎?」
周奕冷笑了下反問道:「你不是不知道你兒子在哪兒嗎?」
王有才恍然大悟是自己上當了,恨得直跺腳。
不過兒子都被抓了,他也就再無法隱瞞了,父女倆都承認了這些年通過王喜鳳和王強一直有聯絡,雖然不清楚他人具體在哪兒,但至少知道他是安全的。
可惜的是,王喜鳳雖然和弟弟王強保持聯絡,但經過審訊確認,她並沒有在王強的逃亡過程中提供住所、資金、交通工具,幫助其隱藏或逃匿等行為。
王有才就更愛莫能助了。
所以他們的行為不能定性為窩藏包庇,只能認定為單純的知情不報,不構成犯罪。
因此在調查結束後,警方只能把兩人給放了。
可有意思的是,後面審訊王強的時候,一對帳,就發現王強把從宋旭光那裡得到的錢,交給了姐姐王喜鳳,讓其轉交給父母。
於是警方就再次把王有才和王喜鳳請了回來,王有才說自己根本沒見過這筆錢。
一審王喜鳳才知道,王喜鳳拿到這筆巨款後,起了貪念,在她丈夫黃德才的慫恿下,把這筆錢給私吞了。
但每次和弟弟通電話時,卻都向對方聲稱錢已經給了父母,並捏造了父母是如何使用這筆錢改善生活的謊言。
這麼一來,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來的時候是父女倆,回去的時候就只剩下老頭一個人了。
因為王喜鳳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了,因為王強明確告訴過她,這錢是自己拿命換來的。
這種明知這筆錢是違法所得,卻還是隱瞞並侵吞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犯罪,涉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同時還構成侵占罪。
兩罪競合,從一重罪處罰;贓款依法追繳。
王喜鳳的丈夫黃德才也立即被捕。
然後,更諷刺的事情來了,在追溯贓款下落的時候,警方發現,這筆錢的主要用途是被黃德才拿去嫖娼了。
小舅子滅絕人性換來的黑心錢,最後爽了姐夫的命根子。
至於周奕當初「釣魚」的騷操作,也引起了一些麻煩。
事後王有才的二女兒王愛鳳投訴了周奕,說他詐騙了自己父母。
其實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周奕的行為,確實存在違規的嫌疑。
但從結果來看,這番騷操作確實讓人驚嘆,直接抓到了一個在逃五年的殺人犯。
更何況這個人姦殺的還是武光反黑英雄的女兒,所有警察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最後針對周奕的這次投訴,顧國忠讓其寫了一份檢討,並且在刑偵支隊內部開會,公開做檢討反省。
但本次投訴和檢討,並不計入個人檔案。
原因是投訴沒有成功。
因為王有才並沒有親眼看見,他們家門口出現的繡花鞋是周奕放的,他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
然後周奕確實告訴了他家裡有黑腳印,以及如何燒紙磕頭等言論。
但周奕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向對方出示證件,也沒有以警察的身份來發表意見,更沒有向王有才索要財物或報酬,以及沒有造成王有才的直接損失。
所以這只能算是周奕的個人行為,且不違法,僅有違道德。
王有才及其家人可以去法院起訴周奕,要求周奕賠禮道歉。
不過直到周奕結束武光的工作,他也沒有收到法院的傳票。
至於那場內部檢討會,更像是一場案情總結會。
周奕在做檢討的時候,整個武光市局刑偵支隊的人幾平都在,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
周奕檢討完之後,就散會了。
只是散會的時候,所有人在離開的時候,都默契地挨個走到周奕面前。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說句辛苦了。
有人沖他豎起大拇指,說幹得漂亮。
還有人眼含熱淚地對他說謝謝。
原本因為戴明華和高博的事而變得人心惶惶的刑偵支隊,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
王強被捕的消息傳來的當天,曹安民就帶著方見青和周奕前往醫院,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病床上的鐘鳴。
經過治療的鐘鳴狀況有所好轉,意識是清醒的,只是說不了話,只能勉強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病床上的鐘鳴的眼淚像壞了閘的自來水。
曹安民把周奕推了過去,紅著眼眶說道:「鍾隊,這都是周奕的功勞,他說這是他答應你的。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鐘鳴激動地伸出手,想說什麼,但嘴裡只能發出咿咿呀呀地聲音。
周奕趕緊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鍾隊,別激動,身體要緊。我懂,我都懂。」
聽到周奕的話,鐘鳴緊緊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病床上的,不是那個當初讓人聞風喪膽的活判官,而是一個充滿悲憤和委屈的中年男人。
美人會白首,英雄也遲暮。
窗外,一道久違的陽光照了進來,像利刃一樣劃破了陰霾。
照在周奕的後背,也照在鐘鳴的臉上。
安撫完鐘鳴的情緒,三人離開的時候,周奕詢問了下鐘鳴的小女兒鍾穎的情況。
因為之前方見青已經跟鐘鳴說明過鍾穎的情況了,當然為了避免刺激到他的病情,也隱瞞了一部分情況。
方見青告訴鐘鳴的是,鍾穎沒有被歌舞廳的人非法拘禁,是歌舞廳老闆故意嚇唬家屬。
鍾穎也沒有燒人家的車,燒車的跟她一起的小混混,其實只要做個筆錄說清楚,順便指認一下就行了。
但孩子可能嚇到了,所以躲起來了。
方見青讓鍾隊放心,鍾穎本身比較安全,只是暫時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估計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他們也在積極尋找。
實際情況其實和方見青說的差不多,但唯一無法確認的是,鍾穎到底有沒有參與燒車o
如果她只是知情並陪同,但沒有出主意、沒有提供縱火材料和目標,也沒有實際傾倒汽油和點火,那再加上到案後積極交代犯罪過程的話,事情還是有迴旋餘地的,最終估計
判個緩刑之類的。
真正讓人擔憂的是,鍾穎到底躲哪兒去了。
所以周奕才會從病房出來就問兩位領導。
畢竟現在就剩下鍾穎這一個問題了,起碼先把人找出來,讓鐘鳴徹底放心。
聽到周奕的提問,方見青說:「我正要跟曹支隊匯報這事兒呢。跟鍾隊女兒一起當時出現在歌舞廳的,一共是七個人,四男三女。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下面派出所的電話,說是找到了其中一個小混混,所以我就連夜趕了過去。」
「然後是這樣的,這個叫胡昌的小混混承認了他們在九月二十四號的晚上,燒了歌舞廳老闆管金輝的奧迪車,因為他們之中有人見過管金輝開這輛車。」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參與了,主謀是他們這夥人里一個外號叫寶哥的人,此人也算是他們名義上的首領吧。這個寶哥真名叫牛家寶,有過盜竊前科,服刑過九個月。根據胡昌的供述,燒車的主意是牛家寶出的,汽油是從另一個人家裡弄來的,最後點火也是牛家寶點的。」
「當然不是七個人都參與了,其中一男一女是對情侶,因為太困了著急回家睡覺就先走了,剩下三男兩女一共五人,跟牛家寶一起,折返回去燒車。」
「這裡面有這個胡昌。」方見青頓了頓說,「也有鍾隊的女兒鍾穎。」
「那這個胡昌知道另外幾個人的信息和地址嗎?」曹安民問,實際上這案子不複雜,按理來說根本輪不到刑偵支隊來盯,都是因為鐘鳴的緣故。
方見青搖了搖頭:「這幫人屬於是混在一起的,本身也沒有多少社會關係捆綁,別說地址了,胡昌連其餘六個人的真名都叫不全,所以得一個個地查。不過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鍾隊的女兒應該沒有參與實施犯罪的,只要找到人就行了。」
「哦,這幫小孩真的是毫無法律意識。那個胡昌說,他們本來是計劃燒完車牛家寶請客吃宵夜去的,說是要慶祝一下。結果因為鍾穎摔了一跤被抓了,所以他們不得不四散躲起來。」
曹安民點點頭:「孩子沒參與就好,等找到她之後,好好做做她思想工作,讓她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孩子也是作孽啊,小時候可乖了,哎。萬幸她沒參與,好不容易王強也落網了,鍾隊的心事總算能了了。這要是臨到頭了孩子再坐個牢,那鍾隊他哪兒受得了這打擊啊。」
「去吧,辛苦你了。」
周奕趕緊說道:「方隊,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不是在查蔣文駿的下落嘛,這事兒更重要,你忙這個吧。估計也就這一兩天的功夫,我就能找到鍾隊的女兒了。」
方見青這話說得很輕鬆,周奕對此也沒有產生懷疑。
因為按理來說,這種非職業犯罪團伙,也不涉及重大案情的案件,查到其中一個人了,順藤摸瓜把剩下的人都找出來,這對支隊這樣的級別而言,確實一兩天就夠了。
王強被捕是九月二十六號。
但是直到周奕二十九號休假回宏城,也還沒有鍾穎的下落。
周奕對此很擔心,隱隱有一股不詳的預感,他甚至向方見青提議取消自己的休假,去找鍾穎。
不過最後曹安民和方見青都讓他放心回去休假,畢竟宏城和武光這麼近,結果卻因為工作的緣故,導致他兩個月都沒回去過。
周奕想了想,覺得既然兩位直屬領導都這麼說了,自己非得再堅持的話,反倒顯得自己在質疑武光本地同事的能力了。
所以帶著一絲小小的不安,他在去看望了一下鐘鳴後,背著包坐上了返程的長途車。
此時的他並不知道,不久後他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和下落不明多日的鐘穎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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