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小霜,我回來了
周奕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從市局出來後,先去了宏大。
更準確來講,是先去了隔壁的稅務局。
結果走到稅務局門口才反應過來,已經開學了,於是直接轉道去宏大。
從謝局的辦公室出來後,周奕先回吳永成那兒拿了包,不過這回吳永成沒問什麼,畢竟在武光那邊破了這麼大的案子,回來了局長召見一下是應該的。
吳永成讓他明天下午來局裡,他請客,晚上大夥幾一塊兒給他接風洗塵。
下樓後,又回三大隊辦公室溜達了下,果然彪哥已經回來了。
一聽明天晚上吳隊請客,彪哥躍躍欲試,說明天晚上必須不醉不歸!
周奕知道拗不過他,於是趕緊拉上陸正峰墊背,說到時候一定陪他喝兩杯。
蔣彪問周奕,知不知道陳嚴在洛河也破了一樁命案。
周奕說嚴哥前幾天和自己打電話的時候提過了。
蔣彪搓著大手笑得合不攏嘴,嘴裡不停地說著「好,真好,你倆真給咱三大隊長臉!」
既然回來了,除了領導和自己部門之外,其他部門他也得一一打個招呼。
不過不同於領導和三大隊,去其他部門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也沒帶點什麼東西回來,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仔細想想,武光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特產,最大的特產是海鮮。
自己總不能背一筐魚蝦螃蟹回來吧。
去了幾個部門,大伙兒都是驚訝加熱情。
唯獨有兩個部門,有一些小小的意外。
一個是隔壁的二大隊,周奕過去的時候,石濤不在。
後面何彬說要去找石隊,估計石隊可能想找你聊聊。
周奕一聽這話,趕緊腳底抹油開溜。
他可不想和石濤掰扯賭約的事,其實他也知道石濤未必是真的想訛吳永成一瓶酒喝,主要是那該死的勝負欲在作祟。
第二個部門,就是法醫室。
他想去找許念,兌現一下當初在大西北時的承諾,畢竟當初西北的案子能破這麼快,全靠許念指導他做屍檢。
當時說了回來請她吃飯,不能食言。
結果許念不在,只有宋義明在。
宋義明說,許念請長假了,之前也一直陸陸續續請假,有好一陣子了,說是家裡人身體不好要照顧。
雖然理由是家人身體不好要照顧,但周奕卻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因為在他的記憶里,許念的父母身體一直不錯,貌似沒出現過長期臥床,需要人照顧的情況。
因此周奕懷疑,照顧家人只是個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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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擔心的就是宏大案和陳耕耘引發的蝴蝶效應,對許念父親的影響。
畢竟她爹是貪官是個不爭的事實,何況還和江正道有關。
但他也沒法兒主動去詢問許念並介入,畢竟他改變不了一些早就註定要發生的事情。
這不是命案,他只能順其自然地讓事情發生,而且發生後能不能幫上忙,也還要看情況。
九月底的宏大校園,白樺樹上的葉子都開始黃了,有些甚至已經開始掉了。
風一吹,便隨風飛舞起來。
這一世,陸小霜終於跨過了那道生死鴻溝,開始正式讀大二。
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幾乎對所有大學生而言都再普通不過的新學期,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口而且她還明白了一個道理,對普通人而言,時間真的可以掩埋一切。
宏大案,在經歷過一個暑假之後,仿佛已經被人們遺忘了一般。
學校調整了女生寢室的安排,他們原本的宿舍已經給了大一的新生住。
原本六十多人的專業大班,大二開學後就被特意分成了兩個小班,還重新排了學號。
雖然大部分課其實還是一起上的,但毫無疑問就是學校刻意抹去徐柳的這個空缺。
好在莫優優和陸小霜還在一個班,也在一個宿舍。
只是除了她們倆之外,已經沒人會再提起徐柳這個名字了。
大家或許是心照不宣,或許是真的快遺忘了,一切又都歸於平靜了。
樊天佑的缺,來了一位新老師,是一位返聘的慈祥老太太,說起話來慢條斯理。
大概只有陸小霜一個人,偶爾還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夢到血肉模糊的徐柳,或者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礦洞。
每每做這樣的夢時,都會突然有一隻手出現,用力把她拽出那夢魘。
她從噩夢中驚醒,腦海中便會立刻響起一個溫柔而有力的聲音。
「別怕,有我在。」
周奕的聲音。
「同學們,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下課吧,祝大家生活愉快。」滿頭銀絲的老太太和藹地笑著說,聲音像涓涓細流,讓人如沐春風。
莫優優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道:「小霜,你今天晚上還要去加班嗎?」
「這幾天都不用,領導說給我放假。」
「周警官他國慶都不回來嗎?」
聽到這個問題,陸小霜聳了聳肩說:「不知道啊,可能他工作比較忙吧。」
「我爸還說讓我見著他了好好謝謝他,請你們吃個飯呢,要不是周警官幫忙,我家這事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兩人背起書包隨著人流往外走。
初秋的傍晚,夕陽來得比以往都早。
走出教學樓的陸小霜被天邊的餘暉吸引,不由自主地駐足凝望。
突然,她的視線里看到了不遠處有一道人影,沐浴在落日餘暉下。
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那人朝她揮了揮手,她才露出驚喜的笑容,立刻朝對方飛奔而去。
旁邊的莫優優都沒反應過來,她的本能反應是「食堂又沒飯了」?
直到順著陸小霜飛奔而去的方向,看到了遠處的周奕,她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陸小霜一下子撲進了周奕的懷裡,感受著對方的擁抱和氣息。
「小霜,我回來了。」
「奕哥,歡迎回來。」
「周建國,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菜不能這麼洗,這麼洗營養都洗沒了。」
周奕和陸小霜牽著手剛上樓,就聽到屋裡傳出張秋霞的聲音。
雖然平時自己這媽挺招人煩的,但很久沒聽到這嘮叨的聲音了,此刻再聽,卻顯得格外親切。
因為生活原本就是這樣,不高大上,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才顯得那麼真實。
「爸!媽!爺爺!我回來了!」周奕還沒進門就大聲喊道。
正在廚房裡掰扯這菜到底能不能這麼洗的周建國突然說:「我咋聽到兒子的聲音呢?」
張秋霞拽了他一下嚴肅地說:「我跟你說事兒呢,別跟我扯東扯西的!」
這時客廳里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周阿四激動的說話聲。
直到周奕喊「爸媽」的聲音再次清晰無誤地響起,張秋霞才驚訝地喊道:「呀,真是兒子回來了啊。」
說著趕緊跑出了廚房,一雙濕手在身上胡亂地擦了擦。
周建國也跟著跑了出來。
「周奕回來了啊,小霜也來了啊。」
「爸,我這人在樓下就聽到我媽訓你了。」
「你媽這大嗓門————」周建國話音未落。
就聽張秋霞說:「我就說兒子回來了吧,你還不信。」
「嘿,這不我說的嘛————」
「你這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你爸去接你啊。」
「媽,不用,我本來就是先回的局裡,再說不也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
張秋霞笑著連連點頭:「是是,驚喜,兒子回來了能不是驚喜嘛。那————還回去嗎?我看你咋沒帶箱子啊。」
周奕放下包笑道:「這不國慶放假嘛。當然回去啊,我這還有三個月呢,不過這回會待久一點,大概一個禮拜吧。」
「好好,回來就好,媽這就做飯去。周建國,趕緊去樓下菜市場買兩斤排骨,再買只雞,然後再把我弟上回送來我醃的魚給拿出來。」
周建國剛要照辦,就被周奕給攔住了:「媽,別折騰了,直接外面吃就行了。」
「沒事兒,很快就好,再說了,花那冤枉錢幹啥呀。」
眼看自己母親要往廚房跑,自己父親要去陽台拿醃的鹹魚,周奕趕緊把兩人給攔住了。
家再好,可自己媽醃的鹹魚他是絕對不想再來一口的,齁腥,還齁咸。
「媽,不至於,偶爾一頓還是吃得起的。何況,你兒子在武光有獎金。」
一聽有獎金,張秋霞瞬間眼前一亮:「真的?獎金多不多啊?」
「還沒發呢,等發了就知道了。」周奕知道自己媽聽到錢犯財迷了,上回的個人一等功發獎金的事整個一鋼職工宿舍區估計都知道了。
「行,那我把剛才你爸洗的菜先撈出來。」張秋霞笑呵呵地往廚房走。
「阿姨我幫你吧。」陸小霜說著跟了過去。
「不用不用,你陪周奕聊會兒天,你們都這麼久沒見了。」
然後轉頭喊道:「周建國,過來幫我收拾東西。」
「我這不是跟兒子聊兩句嘛。」周建國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往廚房走去。
周阿四拉著大孫子的手噓寒問暖,周奕見到爺爺精神抖擻,心裡也就徹底放心了。
對於祖輩,小輩的心愿那就是健康平安,長命百歲,這比什麼都好。
周奕環顧四周問道:「咦,爺爺,怎麼沒看見我三嬸還有軒軒啊?」
「上個禮拜建業接走了。」
「這麼快嗎?」周奕一驚,因為這一個多月他也沒聯繫過三叔,不知道他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回南方了?」
「不是,好像說是回娘家了吧,親家母摔斷了一條腿,所以回去照看了。
周奕點點頭,一切正常就行。
「哦,爸,你拿我手機,給我姑父打個電話唄,喊他們一塊兒過來吃。就咱前面那條街那個海蝶大飯店,讓他們一會兒直接來就行了。」
周奕話音剛落,周建國沒從廚房出來,張秋霞出來了,滿臉痛心地道:「去那兒吃啊,那賣的都海鮮,老貴了,你舅說他們水產進價才多少錢。要不去你劉姨那邊吃吧,這不是下崗了嗎,他們兩口子盤了個小飯館,知根知底的熟人,吃著也乾淨!」
她剛說完,周奕還沒說話,周建國走了出來:「別搭理你媽,一天天淨摳搜的,兒子回來了高興,能不吃頓好的嗎!這事兒你爸做主了,就上那兒吃,我現在就給你姑父打電話。」
張秋霞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
周建國接過兒子遞來的手機,一邊撥號碼,一邊說道:「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吃個飯,多好啊。」
周奕卻觀察到,爺爺的表情,有一些落寞。
他知道,爺爺這是想起二叔一家子了。
周奕對二叔一家是徹底沒有感情了,所以無所謂他們的死活,畢竟事到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
但他也能理解爺爺的感受,畢竟是親生骨肉,人的情感本來就是複雜的,年紀越大越是這樣。
「爺爺,有我二叔他們的消息嗎?」周奕主動問道。
因為雖然搬走了,但二叔還是在一鋼上班,這裡又是一鋼的職工宿舍區,都是廠里的老熟人,所以爺爺平時必然能聽到一些二叔的消息。
讓老頭子一直憋在心裡,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倒不如直接讓他說出來。
果然,爺爺聽到這問題,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是不知道,一鋼也不行了,也在鬧下崗呢。只不過吸取了二鋼鬧事兒的經驗教訓,沒敢一下子搞太大,怕大傢伙兒也學二鋼那樣鬧起來。所以啊,現在就是一小批一小批地讓人下崗。」
周奕知道,肯定是這麼回事,畢竟一鋼比二鋼年頭久,很多工人都是那種兒子接老子班,一家子都是一鋼人。
這要鬧起來,可比二鋼要嚴重得多。
到時候扶老攜幼,一家子齊上陣,哪個老頭老太再來個腦溢血、心臟病啥的,市領導都得跳腳。
所以肯定會吸取教訓,鈍刀子割肉。
「第一批里就有你二叔,哎,他也是平時不當人,得罪了太多人了。」爺爺無奈地說。
「爺爺,你這話可說對了,他還真是不當人才淪落到這地步的。」
「也不知道接下來他們這一家子靠什麼生活。」
周奕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撿廢品,賣苦力,工地搬磚搬沙子,想活得好估計不太可能了,但餓死估計也沒那麼容易,周凱才多大,身強體壯的,大小伙子還能被餓死不成。除非懶,還蠢!」
這幾句話懟得老頭是啞口無言。
雖然是爺爺,但他也得把再發生風險的苗頭扼殺在搖籃里,免得爺爺心軟,後面再整出別的么蛾子來。
「爺爺,二叔和周凱,沒有來找過你吧?」
老頭趕緊搖了搖頭。
「那就好,萬一他們偷偷來找你訴苦博同情,你可想好了啊。」
老頭一愣,「想————想好什麼?」
周奕往廚房的位置一指:「我媽那脾氣,要是知道你偷偷給老二他們塞錢,以後你可沒好果子吃了啊。」
周阿四一聽,頓時咽了口唾沫。
趕緊說道:「不會不會————你爺爺還沒老糊塗呢。」
就在周奕他們一大家子高高興興地在飯店包廂里吃著飯的時候。
一輛麵包車在夜色里開進了一家養豬場。
麵包車開進去之後,厚實的大鐵門立刻就關上了。
麵包車停下之後兩個體型彪悍的男人,從車裡拖拽出了一個麻袋。
麻袋裡似乎像是有一頭豬,正在劇烈掙扎著。
兩個男人面無表情,把麻袋搬進了一個巨大的豬圈裡。
被關起來的豬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都開始躁動躁動起來。
麻袋解開後,裡面滾出了一個只穿著一條內褲,渾身遍體鱗傷的男人。
男人鼻青臉腫,手腳被捆著,嘴裡還塞了一團黑乎乎的抹布。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走過來,一把扯掉了對方嘴裡的抹布。
地上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喊道:「大哥我錯了,這錢我明天就還,我發誓,不還的話我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嗚嗚嗚,求求你們別打了————」
絡腮鬍看著地上跟小豬仔一樣的男人,眼裡滿是不屑。
「你叫周凱?」絡腮鬍問道。
地上的周凱小雞啄米般拼命地點頭:「大哥,我————我叫周凱。」
絡腮鬍蹲下來問道:「你是不是有個堂哥,當警察的?」
周凱一聽,仿佛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玩兒命點頭:「是,我————我哥叫周奕,他————他是市公安局的,他可以替我擔保,這錢我一定會還。」
絡腮鬍目光兇狠地盯著周凱半晌,也不說話,就在周凱感覺自己快被嚇尿的時候,絡腮鬍突然沖剛才搬麻袋的兩名彪形大漢說:「還愣著幹嘛啊,趕緊給凱哥鬆綁啊!」
周凱腦子嗡的一下,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個大漢立刻過來鬆綁,一邊鬆綁,絡腮鬍還一邊罵兩人:「瞎了你們的狗眼,凱哥都敢綁,活膩了吧!」
鬆綁之後,絡腮鬍跟提小雞崽子一樣,把周凱扶了起來。
「趕緊,給你們凱哥找件乾淨衣服,天氣冷了不知道啊。」
整個過程中,周凱完全都是懵的,直到被絡腮鬍扶進了旁邊的屋裡才有些反應過來。
因為屋裡很暖和,桌上有一口火鍋,正在沸騰,鍋里的菜翻滾著冒出濃郁的香氣和熱氣。
「大————大哥————」周凱渾身哆嗦地問,「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你們————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啊?」
因為今晚自己這前後的遭遇變化之大,讓他的豬腦子根本反應不過來。
絡腮鬍卻勾肩搭背地說:「瞧你這話說的,之前的那些才叫誤會!」
「以後一起發財!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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