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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犯罪心理學

2026-09-29 14:13:39 作者: 貧道信佛

  張素珍的血樣,在周奕向曹安民提出請求後的第二天,就送到了周奕手裡。

  為了以最快的速度,進行dna檢測,周奕請方見青安排了一個人,直接帶著血樣和沈小紅案里保存的證據樣本,坐火車送去省城。

  鄒金泉的血樣是晚了一天後,由南方那邊的警方寄送往省城的。

  當時張素珍的血樣和證據樣本,已經送進了實驗室進行檢測,只是結果還沒出來。

  侯堃那邊,一直盯著張素珍。

  雖然張素珍每天照樣按部就班地上下班,貌似沒什麼異常行為。

  但侯堃明顯發現,張素珍的警惕性開始變強,進出的時候都會東張西望一陣子,有時候甚至還會突然折返,這些舉動都說明,她有提防,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

  所以周奕馬上就調整了策略,找方見青又借了兩組人,採取遠距離盯梢的辦法。

  既然她有了反偵察意識,那反覆出現的陌生人一定會引起她的注意,再加上她工作的婦產科本來就比較特殊,很難進去近距離觀察。

  而且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做什麼不利於自己的事情。

  所以周奕改變目的,讓侯堃再帶著兩組人,形成一個遠距離動態控制網。

  目的就是為了防止她突然逃跑,丟失目標。  另外,他們還從電信局那裡,每天定期拉出了張素珍辦公室里的座機電話通話記錄。

  因為周奕之前觀察過,張素珍租的房子裡沒有安裝電話。

  醫院這邊,孫秘書也確認,張素珍沒有手機。

  從通話記錄上,可以明顯地看出來,張素珍這幾天頻繁和一個手機號通話。

  這個號碼,就是她兒子張旭的。

  有時是張旭打過來,但更多的還是張素珍打過去。

  這可以理解為張旭因被分手而情緒低落,一方需要傾訴,另一方關心兒子的情況。

  本質上頻繁通話,也算情有可原。

  陳薇薇那邊,周奕後來又聯繫過一次,她按照周奕的建議,帶著母親住進了酒店,目前一切正常,沒再遇到什麼危險和騷擾。

  

  至於張旭那邊,周奕聯繫了陳薇薇家所在的轄區派出所,請他們幫忙做了下外圍調查,基本可以確定,這就是張旭乾的骯髒事兒。

  說明這個人實際上心胸極其狹隘。

  但這些都不算什麼有用的線索。  真正有用的線索,還是藏在了清源縣的縣醫院裡面。

  當周奕了解到,刑偵大隊針對沈小紅所謂做生意的調查結果後。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沈小紅說的這個朋友,可能不是社會上的朋友,而是內部的朋友。

  比如張素珍。

  因為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就是張素珍為什麼要幫曾美華弄到一個孩子。

  兩人之間沒有親屬關係,走訪縣醫院老職工的時候,也沒發現曾美華和張素珍之間存在什麼密切的友情關係。

  所以張素珍的動機,不可能是「感情好」「可憐她」。

  因為這件事不僅違法,違背道德和良知,而且還存在著不低的風險。

  就跟沈小紅的死因一樣,如果不是情,那就只能是錢。

  再結合人人皆知的張素珍那個賭鬼丈夫。

  周奕認為,大概率是因為曾美華願意出高價,買一個孩子。  但孩子不是貨架上的商品,出門左拐就能買到的。

  尤其曾美華的意圖還特別明顯,她要的不僅僅只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能向全世界都偽裝成是她親生骨肉的孩子。

  她想騙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那這個孩子就不可能很大,只有嬰兒才符合條件,最好是新生兒。

  畢竟去福利院領養,符合條件的健康新生兒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恰恰,張素珍為了替自己丈夫擦屁股,又很缺錢。

  但這種事,就跟潘金蓮和西門慶一樣,兩個人即便各懷鬼胎,也有一層沒捅破的窗戶紙。

  中間得有一個能穿針引線的王婆才行。

  從張素珍的角度,目前還找不到她和沈小紅之間有密切往來。


  但從曾美華的角度出發,沈小紅無疑就是最有可能成為王婆的那個人。

  她像是一個中間人,介紹了一單「生意」,自然要從中牟利了。

  而且還有一個關鍵信息。  就是現代醫院的接生,不像古代,一個接生婆就行了。

  醫院生孩子,順產的話至少得是一名婦產科醫生,外加一名助產護士。

  如果剖腹產的話,還要再加一名麻醉醫生和一名器械護士才行。

  所以葛慧生孩子的時候,不可能只有張素珍一個人在。

  想瞞天過海,至少得有其他幫凶。

  曾美華不行,因為她那時候已經不是婦產科的護士了,她跨科室參與手術,不僅不符合規定,還很容易引起懷疑,留下把柄。

  那沈小紅不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嗎?

  想通了這點,再結合沈小紅向鄒金泉吹噓的所謂做生意。

  周奕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曾美華買的那個孩子,也就是於有良的兒子齊帥。

  要麼就是張素珍賣的第一個孩子。

  要麼就只是其中的一個。  也就是說,在此之前,或者之後,張素珍可能還用類似的手段,賣過更多的孩子。

  畢竟有些犯罪行為,就像潘多拉的魔盒,第一次戰戰兢兢,第二次心存僥倖,第三次就習以為常了。

  比如盜竊、嫖娼、貪污之類的。

  都是一回生,二回熟,最後變成慣犯。

  張素珍缺錢可不是一天兩天,她要給賭鬼丈夫還債,要養兒子。

  人本來就不該賺快錢,一旦賺了快錢就回不去了,何況她還很缺錢。

  有了明確的懷疑方向後,進一步的調查也就有的放矢了。

  這點還和陳彥軍可能打聽到的所謂張素珍幹過的缺德事,相契合。

  雖說陳彥軍也沒少利用職務之便,為崔立這個奸商大開方便之門,還害死了人。

  但他的行為屬於職務犯罪,沒有直接害人,而是間接導致的。

  和張素珍這種直接販賣新生兒的罪行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所以陳彥軍看不上張旭,可能並不完全是因為張旭本人,有很大可能是因為張旭有這麼一個當人販子的媽。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也夠諷刺的,壞人之間還有鄙視鏈。

  曹安民聽了周奕的分析後,當即神色嚴峻,因為這不僅僅是懷疑張素珍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很可能武光還藏著一條不為人知的地下人口販賣鏈條。

  張素珍這邊只能算是源頭,她想把更多新生兒賣出去,還需要專門幫她找下家的同夥。

  如果孩子賣到很遠的地方,那就還會涉及到運輸問題。

  查實的話,這就是一宗特大人口拐賣案啊。

  於是曹安民當即決定,由市局刑偵支隊和縣局刑偵大隊成立專案組,聯合偵辦,全面徹查第二中心醫院和清源縣縣醫院張素珍經手過的所有病例。

  要把這個張素珍的老底,給挖個底朝天!

  第二中心醫院這邊的記錄好查很多,因為三甲醫院在資料管理上更嚴格規範,而且張素珍是八八年才來的二中心醫院,資料都是十年內的。

  二中心這邊查下來,基本沒有什麼問題。

  只有兩份病例需要覆核。

  第一份是九三年的時候,有一名張素珍接生的新生兒死亡了。

  死因是臍帶繞頸加羊水污染導致的胎兒窒息,有搶救記錄,最後也有家屬簽字確認並領走夭折孩子遺體的記錄。  支隊也通過戶籍資料找到了這對夫婦,確認孩子遺體他們帶回去後,送殯儀館火化的。

  所以排除了偷梁換柱的可能性。

  第二份則是八九年,也就是張素珍來二中心的第二年。

  這是一份誤診的病例。

  可在周奕他們看來,這次誤診,卻相當可疑。

  張素珍誤診了一名孕婦肚子裡的胎兒可能畸形,結果對方跑去一中心醫院一查,結果一切正常。

  於是孕婦的丈夫就跑回來大鬧,張素珍不得不承認是自己誤診,並向家屬道歉,院方還對她進行了批評。


  看似,只是一起偶發的誤診事件,畢竟沒有醫生能保證自己絕對正確。

  但結合當年葛慧的事,以及已經對張素珍的高度懷疑,周奕認為,這可能並非一次普通的誤診。

  而是張素珍意圖故技重施的試探。

  她想用最低的成本,試一試在這裡,能不能繼續干從前的勾當。

  只不過最後失敗了。  與二中心這邊相反的,則是縣醫院那邊的情況。

  只是縣醫院的管理很鬆散,遠沒有市醫院來得正規。

  首先,縣醫院沒有統一的病歷管理,也沒有備份資料,所有病歷都是各科室自行管理的。

  然後,正因為各科室自行管理,所以不光只是資料保存的問題,更大的是監管的問題。

  也就是說,除非病人鬧,否則就是醫生說了算。

  任何事,失去監管,權力太大,就會出問題。

  最後,就是縣醫院現任的婦產科主任表示,之前的舊資料,因為保存不當,大量受潮發霉,只能扔掉了。

  這個比例,超過一半。

  可見管理上有多鬆散隨意。

  不過即便如此,最終警方還是從剩下的不到一半的病歷資料里,找到了多起可疑的病歷。

  一群人翻了整整兩天一夜,眼睛都快看瞎了,總共找到了不包括葛慧在內的另外四份可疑病歷。

  時間跨度從八零年,一直到八六年。  而且無一例外,主治醫生都是張素珍。

  套路也基本跟葛慧遇到的差不多,說產婦有梅毒或B肝,導致胎兒畸形,然後誘騙產婦和家屬簽下放棄治療的聲明。

  幾乎如出一轍的套路,卻讓人頭皮發麻。

  因為這還是在資料缺失的情況下找出來的,加上葛慧和於有良的兒子,就有五個孩子了。

  那些已經查不到的資料里,到底還有五個,還是十五個,那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隨後警方根據資料,同時尋找當年這四位產婦了解情況,結局也令人唏噓。

  兩對夫婦和於有良他們一樣,離婚了。

  一位產婦不確定是產後抑鬱,還是以死明志,出院後不到兩周就上吊自殺了。

  最後一對夫婦出去打工,已經失聯很多年了。

  有人詳細回憶了當時的過程,跟葛慧的情況基本一樣。

  其中一名產婦說自己前夫當時向張素珍提出過,想看看這個畸形的孩子。

  但張素珍卻說,孩子胳膊腿都被扯斷了,非常血腥,不讓他們看。  可產婦本人卻記得自己聽到過孩子的哭聲,但張素珍一會兒說她是聽錯了,一會兒又說是隔壁的孩子。

  當這些證據擺在專案組面前的時候,所有人臉都黑了。

  已知的五個孩子,加上未知的更多孩子,這裡面是多少人的人生啊!

  尤其孩子,是所有正常人的軟肋。

  曹安民這尊彌勒佛的臉是黑的,成了黑麵包公了。

  上次山海集團的特大案,周奕都沒見他臉色這麼難看。

  可見他的憤怒,不僅僅只是因為他是警察。

  「不等了!」曹安民一拍桌子大聲說,「抓她!」

  一多半人都嚇了一跳,方見青開口道:「曹支隊,這些恐怕還不能作為直接證據吧。」

  「那又怎樣,她明顯有重大作案嫌疑,先把人抓回來,關起來了慢慢審。」曹安民斬釘截鐵地說,「你們不要有顧慮,有什麼問題我來向領導解釋,天塌了我曹安民頂著!」

  後來周奕才知道,今年過年的時候,曹安民剛當上爺爺,他每天下班後最樂呵的事,就是帶著自己的小孫子去遛彎兒。

  所以一貫佛系的他,遇到這個案子後,會這麼獨斷乾綱。  屬於是情緒徹底代入進去了。

  既然有了支隊長的決策,方見青也就不再有任何猶豫了,當即就去安排流程了。

  「哎,看來啊,咱們的工作重點,不能被動地放在出了事之後再去查。」曹安民頗為感觸地用手指敲著桌上的資料說,「這裡有五對夫婦,五個孩子,就沒有一個報警的。要是早點報警,說不定早就能避免後面的悲劇了。」


  「還是得加強普法教育工作啊。」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周奕開口道:「曹支隊,我在想一個問題。」

  「你說。」

  「咱們目前發現的可疑病例,最晚一例是八六年的四月份嗎?但張素珍是八八年因為兒子考上市重點高中才從縣醫院離開的,這中間隔了兩年的時間。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兩年裡還有新生兒被拐賣了,但是資料丟失所以我們無法確定。」

  「但如果咱們假設,張素珍確實是八六年金盆洗手的,那她停手的原因是什麼呢?」

  有人說:「是不是覺得風險太大了?怕被抓啊?」

  周奕卻搖了搖頭:「可是她八九年的時候,在二中心醫院,心思又活絡了,想如法炮製,只是沒成功而已。」

  「而且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如果沒什麼外部刺激的話,慣犯頓悟式悔改的可能性是極低的,甚至幾乎可以忽略。」  犯罪心理學幾個字一出來,一下子就把在場的人給唬住了。

  這在二十年後,是個在公安機關的刑偵部門,普及度很高的學科。

  但九七年的時候,絕大多數一線刑警其實並不知道什麼叫犯罪心理學。

  因為第一版的《犯罪心理學》教程,是九六年才正式出版啟用的。

  一線刑警更多的還是從經驗中總結,而不是系統化的理論知識。

  尤其縣局的人,他們不熟悉周奕,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什麼來頭,但這話聽著就很專業。

  「所以你的意思是,八六年有什麼外部因素,導致張素珍暫時的金盆洗手了?」曹安民問。

  周奕點了點頭。

  「老王,八六年你們縣裡,有過什麼案子嗎?」

  他口中的老王,是縣局刑偵大隊的隊長。

  「八六年?」王隊皺著眉思考,「也沒啥跟縣醫院有關的案子啊。」

  周奕提醒道:「不一定是和縣醫院有關,比如和人口拐賣,或者有組織的犯罪團體有關之類的。」  「有組織……」王隊琢磨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曹支隊,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就是嚴打,八六年,咱們市最後一個被端掉的流氓團伙,就在咱清源縣。」

  「當時還是鐘鳴鍾隊長主持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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