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宏城很長一段時間沒什麼命案發生了,所以過了很久才有人反映過來。
好像很久沒看見許念了。
果然自從元旦那天周奕在宏大偶遇過許念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不過他並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因為許念說她現在是休假,所以估計過完年領導才會宣布這件事吧。
倒是有人在食堂遇到宋義明,向他打聽過許念怎麼很久沒來上班了。
宋義明的口風相當緊,只說她家裡有事,陪家人。
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體制內的工作調動原本也很常見。
就像吳永成,周奕知道他一直想回老家照顧父母,只是還放不下這邊。
像喬家麗,她當初是因為丈夫的工作安排來的宏城,那如果哪天她丈夫工作調動離開宏城,去別的地方高就了,她估計也會跟著一起去吧。
彪哥反倒是最穩定的那個人,老婆孩子熱炕頭,家裡條件也不錯,父輩們合夥開了個釀酒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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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周奕和陳嚴,他們兩個還年輕,還有著很長的路要走。
所以三大隊的人,早晚都會各奔天涯。 可三大隊的招牌,永遠都會在這裡。
在周奕開啟普法宣講的第一周的周五下午,他接到了一通陌生的電話。
對方喊他名字的時候,他愣了下,因為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可一下子又想不起來是誰。
「你是……」
「好你個周大炮啊,高升了就連老同學都聽不出來了啊。」對方笑罵道。
周奕頓時就懵了下,因為會喊他周大炮的,除了他在警校里的同學,就沒有別人了。
周大炮是他在警校里的外號,之所以會得這麼一個外號,是因為年輕時的他嫉惡如仇,對於老師和教科書上的一些刑事案例,常常表達出強烈的憤慨。
於是才得了周大炮這麼個外號,同學們調侃他是「向罪惡開炮」。
所以上一世後來調去看檔案的待遇,在年輕時都是有跡可循的。
只是重生後,他吸取了上一世的經驗教訓,變得更為靈活圓滑了。
但骨子裡,他還是那個嫉惡如仇的男人。
還是那個向罪惡開炮的人。 當然學校的外號,僅限於學校一隅,所以會這麼喊的,都是老同學。
周奕皺著眉,努力回憶著對方的聲音和語調。
對於一周目的周奕來說,這可能只是個一年多沒聯繫的老同學。
但對二周目的周奕來說,這可能就是個十來年沒聯繫過的真·老同學啊。
所以他拼命地回憶,最後試探著問道:「老唐?」
這麼一問,對方頓時笑道:「算你小子有良心,發達了也沒忘了我這個老同學。」
聽到對方這麼說,周奕不由得鬆了口氣。
看來是猜對了。
打電話來的這人,是他大學的同班同學唐志平,是他隔壁宿舍的,但平時總往他們宿舍跑。
而且說來也巧的是,唐志平就是秋平市人,畢業後大家各奔天涯,都回到了原籍所在地參加工作。
九十年代,通訊不發達,如果沒什麼特殊原因的話,確實很少會聯絡。
後來電腦的普及率提高之後,才有人拉了群,相互之間聯繫才多了起來。 所以對於唐志平突然聯繫自己,他挺驚訝的。
更主要的是,上一世這個時候,可沒有聯繫自己的事發生。
所以他就更好奇了,難道遠在秋平也發生了因為自己重生而帶來的變化?
不應該啊。
「老唐,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啊,而且你是怎麼知道我這個號碼的啊?」
「你小子,前幾個月是不是在武光?」唐志平反問道。
「是啊。哦……老牛跟你說的是吧?」
周奕口中的老牛,不姓牛,大名叫劉輝,也是他們大學同班同學。
武光市雲山縣人,跟周奕算是半個老鄉。
雖然他們家是農村的,可一點都不窮,因為他爸媽在雲山縣有個奶牛養殖場,裡面有一百多頭牛,給當地的奶製品企業供奶。
所以得了個老牛的外號。
畢業後,他被分配到了雲山縣下面的一個派出所工作。 周奕去武光輪值的時候,由於前腳剛去,一連串的案子就接踵而至了,所以壓根沒什麼閒情逸緻和老同學聯繫。
後來案子都解決了,閒下來了,他才想起,應該找老同學敘敘舊了。
於是就去找了劉輝,老牛對他的到來非常熱情。
還帶他去見了自己家那一百多頭奶牛。
周奕沒啥能讓他見的,於是就告訴老牛:要不明天我帶你去見見你們縣公安局的局長吧。
老牛以為他在扯淡,沒當回事,還開玩笑說行啊,那我可得跟這位局長好好嘮嘮。
壓根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結果第二天,周奕真的跑去他們派出所來接他了。
直到周奕把警車開進縣公安局的大門,老牛這才意識到了事情好像有那麼點不對勁。
周奕在倪建榮這兒,現在是座上賓,那「規格待遇」沒話說。
而老牛這個之前放狠話說要好好嘮嘮的,真見到自己領導的領導後,一下子就啞火了。
杵在那兒跟電線桿一樣,大氣都不敢喘。 周奕一方面確實是故意逗他,另一方面則是想幫老同學鋪鋪路。
倪建榮現在這屁股算是在雲山縣坐穩了,而且在思想覺悟和性格上也不小的進步。
只要他不作妖,謹慎一點,穩一點,以他的後台以後再往上爬一爬也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周奕也得順便為老同學謀點福利啊。
只是老牛見著大領導後的表現太慫了,說話時聲音都打顫。
尤其看著周奕和局長在那兒談笑風生,他的表情跟做夢一樣。
倪建榮嘛,當著外人最喜歡拿腔拿調,體現他局長的威嚴了。
所以當周奕向他介紹自己的老同學劉輝時,倪建榮用一種高位者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讓他緊張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接著,煞有介事地問了老牛,你是哪個派出所的,你們所長是誰,平時工作表現如何。
把老牛嚇得汗流浹背。
最後倪建榮才點了點頭,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說:「行,既然是你周奕的同學,那我這個當局長的當然得照顧了。小……小劉是吧?」
老牛頭點得比自家的牛還勤快。 「以後在單位遇到困難了,儘管來找我,不用太見外,都是自己人。」
老牛聽到這話,眼睛瞪得賊大,在周奕的提醒下才反應過來連聲說「謝謝局長」。
從倪建榮那裡出來後,十一月底的秋天老牛一腦門子汗。
迫不及待地問:「我靠,周奕,你快告訴我,這個倪局長是不是你家親戚?」
「不是啊,往前倒八輩我和他也沒血緣關係。」
「那準是你小子救了他的命!」
周奕心說,差點坑死他倒是真的。
「也不是。他算是我的老領導吧,是從我們宏城調過來的。」
「老領導?所長直接升縣局局長?坐火箭了啊?」
「我可沒說是派出所的領導啊。」
周奕越說,老牛越糊塗,就差拿記號筆在臉上寫滿問號了。
於是周奕也不逗他了,把自己從派出所調到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事情告訴了他。 當然理由是,自己偶然在一起刑事案件中提供了幫助,然後被支隊領導賞識,破格調了過去。
當然大部分確實也是實話。
至於來武光,他解釋成了學習交流。
還把當時自己的警官證拿給了老牛看。
老牛震驚了很久很久,才來一句:「不是,你小子吃了多少根火箭啊,咱……當時不都說好了嘛,從派出所,從基層做起,這才一年多沒見,你怎麼就跟個竄天猴一樣,脫離群眾了呢。」
「呸,胡說八道,哥一直在群眾之中好吧。」周奕賤兮兮地說,「哥這單純就是脫離你們了,先走一步。」
老牛憤憤不平地說:「請客,你今天必須請客,得吃好的,貴的。不吃窮你,我今天跟你姓。」
話雖如此,但最後其實還是老牛買的單。
不知道他是因為吃得太貴了不好意思,還是為了感謝周奕介紹他認識這麼大的領導。
畢竟他在派出所都只是一個啥也不是的新人。
當然,周奕吃得也是心安理得。
畢竟老牛昨天還跟他說,自家這一百頭牛已經供不應求了,他爸媽準備年後擴大經營規模。 堪比土財主的家庭條件,不吃他一頓周奕於心不安啊。
但對於周奕的「飛黃騰達」,老牛還是由衷地為老同學感到高興。
因為現在的周奕,絕對是他們班,甚至他們這一屆,混得最好的了。
畢業的時候,基本都是被分配到了各自戶籍地的派出所工作。
反正他們知道的是只有一個同學,因為家裡有關係,所以直接進了他們當地的分局,不過也不是刑偵崗。
而且這個同學因為家裡有點小背景,所以人比較傲氣,不是太招人喜歡。
老牛就特別激動,說那小子算個球啊,耀武揚威的,還得看咱周大炮的,一出手就是王炸。
周奕當時給老牛留了自己的手機號,讓他要是真遇到困難了,但不好意思去找倪局的話,可以先跟自己說,自己去打招呼。
所以唐志平突然給自己打電話,周奕想來想去,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就是老牛為了殺殺某人的銳氣,替自己在同學間宣傳了一番。
上一世沒這事兒,唐志平自然也就聯繫不上自己了。
面對周奕的疑問,唐志平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是啊,老牛現在可堪稱是你的新聞發言人了啊,我要不是聽班長說,我還真想不到你現在混得這麼好呢。」 「嗨,我就是運氣好,趕巧了。」周奕笑著問,「老唐,我猜你應該不會只是單純來恭喜我的吧?」
因為道理很簡單,雖然老牛在替自己做宣傳,但他不可能宣傳的時候,還挨個給其他同學報自己的手機號。
這也是為什麼唐志平說老牛都成自己代言人了,可一個多月了,也沒有同學特意打電話恭喜自己。
因為畢竟不是qq微信這種即時通訊工具,成年人都是比較含蓄的,何況大家都是警察。
所以無事不登三寶殿,唐志平給自己打電話,必然是特意找老牛要的自己的號碼。
「你這麼問,那我倒有點不好意思了……」唐志平說。
周奕趕緊說:「別別別,千萬別,你老唐的為人我還不了解嗎。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就儘管說!」
對面沉吟了片刻道:「要不……咱倆當面說吧……」
「當面?你是要來宏城?」
「不是要來,是我已經來了。」
「我剛下火車,想來想去……覺得這事兒只能找你幫忙了。」
…… 一家火鍋店裡,鍋里的湯底正在沸騰,升起的霧氣夾著火鍋的香味飄散。
店裡的一桌桌客人正在推杯換盞,在這深寒冬日裡,一派熱火朝天的人間煙火氣。
「老唐,來,歡迎你來宏城。」周奕端起啤酒杯,和娃娃臉的唐志平碰了一杯。
兩人碰了個杯,周奕喝了一口,而唐志平卻一飲而盡。
這說明,他有心事。
想想也是,在得知自己現在在市局刑偵支隊後,就突然跑來宏城了,那必然是有事了。
周奕拿起啤酒瓶又給他把酒續上,但只續了半杯,怕他喝多了。
「來,吃菜,別光喝酒。這夏天得吃燒烤,冬天就得吃火鍋,老話說民以食為天嘛。」周奕笑著拿公筷給唐志平的碗裡夾菜。
唐志平感慨地說:「周奕,我感覺你變了。」
「嗯?我怎麼變了?」
「變得沉穩了。你以前是個多激情澎湃的人啊,『我與罪惡不共戴天』是不是你喊的?」
唐志平一句話,讓周奕瞬間夢回大學時光。 這話還真就是他當年說過的,當初一群大小伙子光著膀子在宿舍里談天說地,他這個周大炮還真說過這話。
當然了,那時候也沒有手機。
更沒有一個和他打電話的叫「唐仁」的小矮子。
想到自己年輕時的樣子,周奕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人嘛,總得學會改變,以前上學的時候沒接觸過社會,比較天真。」周奕說。
「你這可不是改變這麼簡單啊,人還是那個人,但給我的感覺就好像脫胎換骨換了個人一樣。」唐志平說,「老實說,我聽到你進了刑偵支隊的消息,當時第一反應就覺得,肯定是以訛傳訛的假消息。」
「但我現在看見了,我就信了。」唐志平端起酒杯說,「來,周奕,恭喜你,我記得那時候你就說將來想干刑偵,沒想到這麼快就實現夢想了。」
兩人又碰了個杯,果然周奕的預判是對的,唐志平又把半杯啤酒一口乾掉了。
「來,吃菜,光喝酒傷胃。」
兩人一邊吃,一邊又聊了些上警校時的往事。
也算是替周奕回憶了一把那段「遙遠」的青蔥歲月了。
酒過三巡,見唐志平已經有些微醉了,周奕還是開口了。 「老唐,你前面說……有個事要找我幫忙,是不是跟你來宏城有關啊?」周奕問道。
他去火車站接到唐志平後,對方一直沒開口,他也就沒問。
畢竟人家初來乍到,就著急詢問對方來幹嘛,顯得有些太不近人情。
但是看這樣子,再不問的話,估計一會兒就得把他扛回去了。
這小子明顯有借酒消愁的意思啊。
唐志平已經有些醉眼朦朧了,聽到周奕的問題後,卻頓時激靈了下,仿佛一下子就酒醒了。
「啊……是……是,那個我……想讓你幫我找一個人。」唐志平支支吾吾地說。
周奕想了想問道:「私事兒?」
因為公事的話,既不會是這種流程,也不會是這種態度。
「對,私事兒。」
「行吧,你把這人的名字和信息給我,我幫你打聽打聽。」周奕相信,老唐也是警察,不至於會抱著什麼違法的目的來找人。
唐志平連連點頭:「那我就先謝謝兄弟了。」 「嗨,舉手之勞,客氣什麼,你說吧。」
「我要找的,是個姑娘。」
「姓陸,應該……是宏城大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