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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殉職

2026-09-29 14:29:15 作者: 貧道信佛

  當唐志平說出「姓陸」和「宏城大學」的時候,周奕不由得就愣了下。

  因為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找自己女朋友的?

  但很快就自我否定了,陸小霜跟唐志平八竿子打不著,老唐沒理由從秋平跑來找陸小霜。

  「叫什麼?」

  「陸素心。」

  周奕點了點頭,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哦……這名字挺文雅啊,哪個專業的啊?」

  唐志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那多大了?」

  老唐再次搖頭。

  「那……是學生,還是老師?」

  「應該……是老師吧?但我不是太確定。」  唐志平的反應,讓周奕覺得很納悶,明明是找人,怎麼又一問三不知的。

  「老唐,你這有點把我給整糊塗了啊,別告訴我你就知道個名字啊。」

  唐志平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情緒激動。

  「周奕,不……不瞞你說,除了名字和宏大之外,我是真的不知道。要……要不是聽說你現在在宏城混得好了,我也不會來找你。」唐志平說著,還想去拿酒杯。

  但被周奕給攔了下來,給他倒了一杯茶,讓他醒醒酒。

  要不然過一會兒他舌頭就得直了。

  

  「我唯一的線索,就是幾封信!」說著,唐志平拍了拍自己旁邊的背包。

  顯然他說的信,就在包里。

  「信?」周奕一愣,「老唐,你不會是網戀了吧?」

  「網戀?」老唐一臉懵地問,「啥意思啊?」

  周奕頓時一拍腦袋:「嗨,我也是喝糊塗了,這年頭哪兒有什麼網戀啊。筆……筆戀……不對不對……筆……筆友?你小子不會是學人家交筆友,然後又被甩失戀了吧。」

  筆友這玩意兒,在網際網路興起之前,確實非常流行。  屬於是早期的社交載體了。

  最開始應該是從學校里流行起來的,後來擴展到社會上,然後通過一些通俗大眾類雜誌的交友欄目被發揚光大。

  在八九十年代,交筆友屬於是非常潮的一件事,尤其在喜愛文學的青年群體裡特別流行。

  因為那時候信息閉塞,圈子窄,但年輕人又渴望自主交友、傾訴與精神共鳴。

  周奕沒這愛好,警校的時候周圍也沒有同學幹這事兒,畢竟警校校紀校規比一般大學嚴格得多。

  但上高中的時候,周圍交筆友的同學還不少,周奕也挺納悶這幫人是怎麼找到陌生人寫信的,而且很多還寫得不亦樂乎。

  據說有的女同學,畢業後還去找筆友「奔現」的,只是不知道後果咋樣。

  最離譜的是當初高中有個同學很會裝,號稱自己交了個外國筆友,還向同學展示他的外國筆友給他寫的信。

  結果後來被人拆穿,所謂的外國筆友,都是他自己杜撰的。

  畢竟誰家越洋信件是從隔壁街道寄出來的。

  所以周奕才會這麼問,畢竟看他之前那樣子,倒是有點像情場失意的意思。

  周奕剛想調侃兩句,唐志平的話卻讓他一愣。  「我不知道是不是筆友,因為不是我的。」唐志平雙眼通紅地說,「是我同事的,他……」

  唐志平喉結滾動,這是他通過吞咽來緩解情緒的表現。

  「他上個月……殉職了……」

  說罷,唐志平再也壓抑不住心裡的悲傷,一個大男人開始掩面痛哭起來。

  周奕這才明白,原來老唐情緒的不對勁,是因為這個。

  他趕緊安慰他。

  周圍的客人,反倒是都像見怪不怪了,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

  畢竟人嘛,總有心裡撐不住的時候。

  一直等到唐志平緩過勁來了,周奕才從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他口中那位殉職的同事,叫胡響,相當於是他在派出所的師父。

  不過胡響只比他大五歲,所以不讓他喊師父,說師父聽著太老了。


  這話讓周奕有些汗顏,因為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同歲的徒弟沈家樂。  所以老唐平時只喊響哥,但其實關係上差不多就是師徒。

  上個月的十八號,唐志平和胡響在執勤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正在行竊的小偷。

  本來片警抓小偷,其實不是什麼難事,畢竟一個是業餘的,一個是專業的。

  但不意味著抓小偷就沒危險了。

  就像當初在步行街周奕救丁春梅一樣。

  胡響也遇到了差不多的事,小偷手裡有刀。

  被抓之後,企圖逃跑,胡亂揮舞手裡的刀。

  結果因為天太黑,胡響不慎,脖子上挨了一刀。

  最後搶救無效,不幸因公殉職了。

  案發後,秋平當地立刻展開大規模搜捕,不到十二小時就把那個殺人的小偷給抓到了。

  但胡響同志,卻再也回不來了。

  這種事不常見,可一旦落到任何一個人頭上,都是滅頂之災。  胡響的犧牲,對唐志平的打擊巨大,因為當時是他摸到了胡響脖子上溫熱粘稠的血,是他親眼看著胡響倒下去的。

  而胡響在失血過多休克之前,嘴裡一直念叨著兩個字:素心。

  唐志平當時方寸大亂,並不知道他喊的到底是什麼。

  後來,胡響的葬禮結束之後,所里給他放了假,讓他休息休息。

  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床上的他腦子裡突然再次響起了那天晚上,胡響臨終前喊的那兩個字。

  他突然意識到,胡響喊的,可能是個人名,而且還是個女人的名字。

  因為胡響雖然已經二十八歲了,但卻還沒有成家。

  他覺得,在那樣的情況下,響哥都還對這個人念念不忘,就說明這人在他的心裡,有著無可比擬的地位。

  但據他所知,不管是來參加追悼會的人,還是平時,他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第二天他還跑回派出所,向同事們打聽胡響的社會關係。

  只是大家都沒聽過「素心」這個名字,不過倒是打聽到了胡響之前的情感狀況。

  說是兩年前,胡響交過一個女朋友,自由戀愛那種。  姑娘好像不是本地人,為了胡響特意來的秋平。

  本來似乎一切都挺好,大家都等著哪天能喝他的喜酒。

  結果突然有一天,說是這姑娘不見了,胡響滿世界找都找不到人。

  後來,胡響還請了幾天假,說是去了趟姑娘的老家找人。

  不過之後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大家都猜到他鐵定是被甩了,也就更不會當面去問他了。

  畢竟只有沒眼力勁的人才會幹這麼不討喜的事。

  一晃,三年就過去了。

  胡響還是單身一個人,也有人想給他介紹對象,但都被他拒絕了。

  二十八歲還未婚,在九十年代的小城市可真不算小了。

  因為體制內,不管男女,只要不是家庭、身體和性格有什麼大問題,婚姻問題都能解決。

  你要老不結婚,組織上還會關心你,讓你參加組織聯誼活動,給你創造機會。

  除非是你個人意願確實不願意往前邁一步。  在單位里沒找到答案,唐志平又去了胡響的家裡。

  胡響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在鄉下種地,不認字。

  他還有個弟弟叫胡鳴,比他小六歲,跟唐志平年紀差不多。

  胡鳴今年剛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一直是他哥在供他讀書。




  兩人是一次偶然的情況下認識的,當時陸素心來秋平辦事,兩人剛巧坐上了同一輛公交車。

  結果車上有賊,偷陸素心的錢包,被胡響抓了個正著。

  兩人就這麼認識了。

  三年前,兩人確實是快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前兩周胡響還跟家裡說趁著過節放假,帶女朋友回家見見父母。

  可後來不僅人沒來,據說還突然跑了,為此他父母還挺氣憤的,覺得是人家城裡人看不起他們農村的,所以臨時變卦了。


  胡鳴也證實,他哥確實請了假,去了趟宏城。  但回來後,問他到底什麼情況他也不肯說。

  這事兒最後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胡鳴對於自己親哥臨死前還在惦記著那個女人,感到不解和憤怒。

  他覺得這個姓陸的女人耍了他哥,欺騙了他們全家的感情,還耽誤了他哥的青春。

  他無法理解,他哥為什麼還對她念念不忘。

  可唐志平卻不這麼覺得,他認為,在那種生死關頭胡響還不停地念叨那兩個字,就說明他心裡始終沒有放下過。

  他覺得,這是響哥的遺願,他得替對方完成這個遺願。

  幾天前,他再次去看望胡響的父母時,在胡響的遺物里,發現了幾封信。

  寫信的人,正是胡響的前女友陸素心。

  信封上的寄件地址,他查了之後發現,是宏大的地址。

  「老唐,那你聯繫過宏大嗎?」周奕問。

  此時此刻,兩人在周奕家。  唐志平還是喝多了,火鍋沒吃多少,但酒喝了不少。

  出來後冷風一吹,就哇哇地貓在路邊吐了。

  周奕就把他帶回家了。

  唐志平點點頭:「我從黃頁上找到了學校對外的電話,打電話問過,但他們不肯透露信息。」

  「你……說沒說自己是警察?」

  「說了,對方客氣倒是挺客氣的,只是查信息的話,要我發協查申請。」唐志平無奈地苦笑道,「你說我上哪兒去搞申請啊,名不正言不順的,而且我就是個小片警,我也沒這個膽子因為私事兒向所里申請啊。」

  「哦,這樣啊。」

  對於這個結果,周奕倒是不意外。

  本來信息這東西學校就很敏感,何況之前還出了那麼大的事,謹慎是必然的。

  唐志平這麼一說,周奕就全明白了。

  這還真能解釋為什麼上一世的這個點唐志平沒來宏城了。

  因為上一世周奕就是個跟他一樣的小片警,他自己搞不定的事,周奕也不可能搞定。  但這一世就不一樣了,畢竟同學裡出了這麼一號人物,他想到找自己幫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周奕覺得老唐這小子其實有點雞賊。

  因為他事先招呼也沒打,直接跑到了宏城,下了火車之後才給自己打的電話。

  他不可能是上了火車才聽說自己近況,或者才想起找老牛打聽自己的手機號的。

  所以他明顯是故意為之的,畢竟人都來了,自己就不會坐視不管了。

  對此,周奕心裡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畢竟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了。

  不過一想到因公殉職的胡響,他心又軟了下來。

  這件事雖說不是公事,但也不完全是私事兒。

  「老唐,我知道了,這個我明天來想想辦法,看怎麼找到這個人吧。如果學校那邊配合起來比較麻煩的話,我想辦法查查戶籍資料,畢竟這個名字還挺特殊的,應該比較好找。」

  老唐搓了搓臉說:「行,那我先謝謝你了。」

  周奕拍拍他胳膊說:「嗨,客氣什麼,胡響同志是因公殉職的,你替他完成遺願,也是應該做的。我能幫上忙,那也是我的榮幸。」

  唐志平苦笑了下說:「周奕,你真的比以前成熟了許多,真羨慕你能進步得這麼快。」  周奕只是淡淡地笑了下。

  「對了,你說有信是嗎?你帶了嗎?帶了的話可以讓我看一眼嗎?」

  「帶了帶了,等下啊,我給你拿。」唐志平從背包的夾層里,取出了幾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了周奕。

  周奕接過來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很娟秀,從字跡可以看出來寫信的人應該很有文化。

  寄件地址雖然沒寫「宏城大學」四個字,但確實是宏大的地址,而且周奕看了看郵票上蓋的戳,也是宏大附近郵局的。

  「我上個廁所。」唐志平站起來說。

  周奕點點頭,打開了一個信封,從裡面抽出了一張信紙。

  開始看起來。

  可剛看了幾個字,就聽到一陣擰門鎖的聲音。


  「周奕,你家廁所怎麼還上鎖啊?」唐志平疑惑地問。

  周奕抬頭一看,老唐正對著那間他改造過的資料室的門不停地擰著。

  他趕緊起身說:「老唐,不是這兒,這是個雜物間,放東西的。廁所在那邊。」  「哦哦哦,這樣啊。」唐志平一邊順著周奕指的方向往廁所走,一邊嘀咕道,「你家有金山啊,雜物間鎖這麼嚴實,房門反倒一點沒鎖。」

  唐志平的無心之言,頓時就提醒周奕了。

  因為家裡確實沒什麼值錢東西,他也沒有鎖房門的習慣。

  但房門不鎖,鎖一個小小的雜物間,確實有點奇怪。

  主要是這間秘密資料室不是毫無用處,除了一些特大案件之外,他腦海中的其他案卷信息,確實需要通過一些文字梳理來協助回憶和整理。

  畢竟人腦不是計算機,過度複雜的信息終歸需要傳統的文字工具來協助。

  「看來以後房門也得鎖一鎖了啊。」周奕喃喃自語道。

  他走回沙發,拿起信繼續看起來,廁所里傳出「放水」的聲音。

  陸素心寫給胡響的信,很乾淨,不光是信紙和字體這種物理層面的乾淨。

  還包括文字的字裡行間,全都透著一股如沐春風般的乾淨。

  和當初看丁春梅與李翀往來信件的感覺不太一樣,那是一種雙向奔赴卻又太過矜持的柏拉圖式情感。

  而陸素心寫給胡響的信,給周奕的感覺就是,寫信的人似乎非常年輕,像個大學生,文字間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陽光和朝氣。  可周奕記得唐志平剛才說,這個陸素心是三年前和胡響分的手,在此之前兩人已經快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這時,唐志平上完廁所出來了。

  他看見周奕正在讀那三封信,而且看得特別認真。

  他打了個哈欠,奔波了一天讓他此刻感到了一陣疲憊。

  但也沒去打擾周奕,畢竟自己有求於人,周奕看得又這麼認真。

  「不對啊……」

  周奕突然說道:「老唐,你是不是搞錯了啊?」

  「啊?什……什麼意思?」

  周奕抬頭問道:「你確定寫信的這個陸素心,就是胡響三年前分手的那個女朋友嗎?」

  「怎……怎麼說?」

  「我看這信里的內容,怎麼感覺這兩人好像根本就沒見過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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