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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沒有陸素心這個人

2026-09-29 14:30:30 作者: 貧道信佛

  唐志平拿出來的,一共有三封信,每封信之間的間隔,大概是三四個月左右。

  基本上,就是差不多最近一年的通信了。

  因為他說胡響死後,有些東西被他的家人燒給他帶過去了。

  三個月一封的話,通信的頻次其實並不高。

  但真正奇怪的,是信里的內容。

  周奕讀下來的感覺是,這兩人不是曾經快要談婚論嫁的戀人。

  反而像是兩個沒見過面但又有些熟悉的筆友。

  和前任保持聯繫這種事,後來通訊發達了,很常見。

  為了微信里刪沒刪前任而吵架的事多得是。

  但這種最熟悉的陌生人聯絡起來,都是有一些明顯特徵的,總是繞不開「曾經的美好時光」和「人生若只如初見」,以及假裝堅強和釋然的淡淡哀傷。

  

  不論是寫信,還是後來的手機消息,都是這個調調。

  胡響寫給陸素心的信,周奕是看不到。  可從陸素心寫給胡響的信里來看,全然沒有這種感覺。

  陸素心寫的信,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陽光和活力,一個朝氣滿滿的女大學生的形象,躍然紙上。

  而且信的內容里,也沒有任何涉及到對兩人過去的緬懷,都是一些身邊的趣事,對人生和社會的見解和交流。

  所以周奕才問唐志平,是不是搞錯了?

  因為從信的內容來看,根本不像他說的這種關係,就像是兩個沒見過面的筆友、陌生人。

  這就看出唐志平和周奕的差距了,唐志平不是沒看過這幾封信,但他沒覺得不太對勁,他還以為這就是兩人交流的方式了。

  「那……那咋辦?」唐志平問。

  「沒事,我明天去趟單位,先查查看再說吧。既然胡響臨終前都放不下,就說明這人對他非常重要。」

  「好,那我等你消息。」

  「老唐,你睡裡屋吧,我睡沙發。我給你拿床新被子。」

  「那不行,我這不請自來已經夠不好意思了,我睡沙發,你睡床。」

  兩人爭了一會兒,周奕拗不過,最後讓他睡了沙發。  唐志平顯然是累壞了,周奕給他把沙發鋪好後,他躺下沒兩分鐘,鼾聲就起來了。

  周奕躺在床上卻沒有困意。

  雖然老同學來訪是件高興的事,可這件事背後藏著的,卻是一個憂傷的故事。

  不光憂傷,還有一些說不通的地方。

  周奕想了想,想起了之前查宏大案的時候,專案組進行過針對在校師生的大規模篩查,應該是有備份名單的。

  他打算明天先回局裡,調閱下之前的檔案,這要比查戶籍來得快。

  畢竟陸素心這個名字,他估摸著不大可能會有重複。

  第二天雖說是周六,不過隊裡還是有人值班的,而且大概率吳永成在。

  就跟周奕第一次遇到他的那天晚上一樣,這位屬於是一個人在家待著沒勁,還不如來單位的那種。

  這樣更好,找他批個條,調案卷更方便。

  唐志平早早地就起床了,說要給周奕去買早飯。

  周奕知道他其實是著急找人的事,所以睡不著了。  不然他對這附近又不熟悉,買哪門子早餐啊。

  唐志平畢竟不是公幹來的宏城,周奕也不適合帶他去單位,所以就讓他在家安安心心等自己消息,如果這人真是宏大的,那找到應該不難,就是多花點時間。

  到了局裡後,周奕先去了吳永成辦公室,人果然不出所料的在。

  聽周奕說了事由後,吳永成立刻就給他批了個條子,讓他去檔案室調資料。

  吳永成跟他說可以拿過來,幫他一起找,要不然上萬人的名單,他一個人光看就得看一天。

  於是很快,兩人就在支隊長辦公室里,一人分一半的開始翻找起來。

  只是剛看了一個多小時,吳永成就揉著眉心站起來說:「哎呀不行,看得眼花了,不行我得緩緩,要不然就得暈了。」

  周奕調侃道:「吳隊,不服老不行啊。」


  「你先看,我緩緩。」他說的緩緩,就是抽支煙。

  老煙槍屬於是困了累了來一根,心情愉悅來一根,遇事不決來一根,閒得蛋疼來一根。

  反正幹啥不重要,主打的就是來一根。

  他們先查的,是教職工的名單,因為這個數量少,而且按唐志平說的邏輯,學生的概率低一些。  可從信件內容來看,感覺又像是個學生。

  但查下來,卻沒有發現陸素心這個名字。

  於是只能繼續一頭扎進了如汪洋大海般的學生名單里。

  可看著看著,吳永成突然回過味兒來了。

  「不對啊!」吳永成叼著煙,皺著眉說。

  「咋了吳隊?怎麼不對了?」

  「不是,你傻沒事兒,我怎麼就跟著你一塊兒傻了呢!我找宏大那個那個主任,叫……叫……方革新的幫忙不就行了。這麼大的命案咱幫學校破了,要不然他方主任這工作怕是都保不住吧。」吳永成說著,就開始翻名片本,找方革新的號碼。

  周奕愣了下,一拍大腿道:「對啊!我怎麼早沒想到啊。」

  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被唐志平給帶歪了思路。

  畢竟他昨晚說是找過學校,對方要他提供公文。

  但除了原則性的事情外,很多事情都是因人而異的。

  吳永成給那位曾經官腔十足的方主任打了個電話,不過現在的方主任一改當初的態度,熱情無比。  在反覆確認不是又出了什麼大事之後,鬆了一口氣的方革新說,他馬上辦,現在就辦。

  當然這種事其實也不可能他自己辦,就是安排下面的人來辦。

  反正掛上電話之後,吳永成扔給周奕一根煙,一臉高枕無憂地說:「等吧。」

  周奕笑著問:「吳隊,這個不算違反原則吧?」

  「要違反,那也是你小子違反的。」

  沒想到,方革新的辦事效率,遠遠出乎吳永成和周奕的想像。

  不到一個小時,電話就打過來了。

  「吳支隊,我們查過了,我們目前在校的教職工和學生里,沒有這個叫陸素心的啊。會不會是你們搞錯了啊?」

  吳永成和周奕面面相覷,對視一眼,都很驚訝。

  吳永成驚訝中帶著尷尬地問:「方主任,這……這麼快嗎?你這是動用了多少人幫我查啊。」

  他是想自己省點力,可要是真興師動眾了,那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沒有啊,就安排了一個人啊。」  「一……一個人?」吳永成震驚了。

  這時周奕明白過來了,問道:「方主任,我是周奕啊,你們是不是已經開始使用電腦進行資料管理了?」

  方革新回答道:「周警官啊,你好你好。對啊,沒錯,這個這個為了跟上時代的發展,不在生產力上面落後於西方,我校校領導英明地決定,斥巨資採購了一批這個國際上最先進的電腦,實現這個這個計算機辦公。」

  周奕心說,馬屁的最高境界果然就是把拍馬屁的習慣刻到骨子裡,言行合一。

  畢竟多少人都是因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最後完犢子的。

  這點方革新做得特別好。

  「厲害厲害,所以方主任你們是搭建了一套系統嗎?」

  電話那頭的方革新一愣:「系統?什麼系統?」

  周奕也一愣:「那你們是怎麼查的?」

  「就那個表里可以搜啊,一搜就可以了。」

  周奕恍然大悟:「excel表格是吧?」

  「對對對,就那個,就那個。哎呀,你們是不知道啊,光錄那個資料我們就折騰了好幾個月,那可真是夜以繼日……」  吳永成知道他要長篇大論了,趕緊把話給扯開。

  掛上電話,吳永成訝異地問周奕:「這個電腦,這麼好用啊?」

  周奕點點頭:「還行吧,我以為他們搞了套專門的系統,沒想到只是普通的表格。不過也挺好,起碼用上電腦了,說明進步了。」

  吳永成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周奕,你好像挺懂電腦的啊。」


  周奕心說,自己其實也不怎麼懂,不過時代的優勢還是擺在那兒的,即便是最基礎的那些認知,也足夠碾壓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了。

  畢竟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對電腦一無所知。

  「還行吧,上學的時候有興趣,了解了一些。」

  「我覺得這個電腦的效率,好像挺高的啊,咱們是不是也可以考慮一下呢?」

  「吳隊……」周奕沖吳永成搓了搓手指說,「錢吶,謝局要是捨得花這個錢,那用上電腦當然好啊。」

  「這樣,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回頭跟陳嚴一起研究研究,看看咱們需要幾台電腦,能起什麼作用,成本大概是多少,另外就是那個那個,要不要組織人員培訓啥的。給我個大概的方案,我去跟謝局說說。」

  「好嘞,包在我和嚴哥身上。」

  吳永成指了指桌上的資料說:「那現在沒查到這個陸素心,你打算怎麼辦?」  一提這個,周奕覺得頭有點大,宏大沒這個人,那這信怎麼寫的又是宏大的地址。

  誰會幹這種冒名頂替的事呢?動機是什麼?

  總不能真查戶籍資料吧,光憑一個名字去查,那工作量可不是蓋的,估計沒個十天半月很難有進展。

  他是想幫唐志平,但也不能真的把這事兒當刑事案件來辦吧。

  他覺得要是實在不行,就讓老唐先回去,自己慢慢查。

  畢竟老唐的目的,也就是想當面告訴陸素心,胡響在臨死前還記掛著她。

  傳達的是個心意,所以早點晚點也不打緊,畢竟不是人命關天的事。

  「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吧,今天謝謝吳隊了啊。」周奕開始收拾桌上的資料說,「我先把資料還回去。」

  回去的路上,周奕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既然胡響和陸素心能通信,就說明這些信並不是單方面的。

  既然有收到的信,那自然也就有寄過去的信了。

  所以胡響寄的地址是什麼?就是宏大嗎?  那這個陸素心又怎麼收信呢?

  想到這兒,周奕立刻想起了陸小霜,收信寄信還有誰能比她更熟悉嗎?她基本雷打不動每個月給她父母寫一封信。

  於是馬上給她打了個電話,詢問她學校是怎麼收信的。

  陸小霜說,一般都會寫具體的專業或者寢室,然後會有人定期去收發室統一取來再交付。

  如果是那種只寫了學校地址的,收發室專門有個格子,需要自己去取。

  一般情況下,沒人取的信件收發室會保留一個月,然後就集中處理掉了。

  得到這個詳細的答覆後,周奕回家,然後拉上唐志平直奔宏大。

  查人員資料未必那麼方便,但拿著信去收發室打聽一下還是問題不大的。

  唐志平對宏大里沒有陸素心這號人感到很驚訝。

  但聽到周奕說還有辦法,於是帶著信立刻跟周奕出發去了宏大。

  這種規模大學的收發室,可不是中小學可比的。

  一般的中小學基本門衛室就是兼顧收發信件、報紙、雜誌的功能。  但一個有著上萬人的大學,收發室相當於一個快遞站,萬幸當年沒有網購,要不然學校配的那兩個人根本不夠。

  周末,收發室里還有一個值班的工作人員,正在分揀著一箱子的信。

  「陸素心?」男人拿著周奕遞給他的信封說,「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呢?」

  唐志平一聽有戲,迫不及待地說:「麻煩您再好好想想,您在哪兒見過這個名字?」

  周奕也好奇了起來,一個宏大不存在的人,卻讓收發室的人覺得耳熟?

  他倒是想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周奕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問道:「師傅,這會不會是個筆名啊?」

  筆名這東西,可不是作家才有的,很多交筆友的人都會用筆名,女的婉約,男的霸氣。

  而且筆名自古有之,就跟「抓周樹人跟我魯迅有什麼關係」是一個道理。

  男人經過周奕這麼一提醒,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好……好像這個名字的信……都是鄭教授拿走的。」


  「鄭教授?哪個鄭教授?」  「就是中文系的鄭文佩教授。」

  「那你這兒有鄭教授的聯繫方式嗎?」唐志平問。

  男人搖搖頭:「我這兒沒有,不過你們可以去中文系的辦公室問問,就在七號樓,系裡周末一般也有老師值班的。」

  兩人立刻道謝,直奔中文系辦公室而去。

  但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事臨時離開了。

  「周……周奕,你快過來看。」唐志平突然對著一面牆招手喊道。

  周奕跑過去一看,發現唐志平看的是個展示櫥窗。

  櫥窗里,有宏大中文系的一些介紹信息和照片。

  簡介的下方,還有一些本系任職教授的照片。

  唐志平的手,指著其中一個名字,正是他們要找的鄭文佩。

  但是,鄭文佩這個名字旁邊配的照片,卻是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周奕和唐志平面面相覷,難道一直和胡響寫信的陸素心,是個老太太?  這事兒怎麼越來越奇怪了?

  ……

  「應該就是這兒了吧?」周奕看了看門牌號說。

  他們在學校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值班老師才剔著牙姍姍來遲。

  從他口中,兩人確認了,這位鄭文佩鄭教授今年已經六十多了,其實已經退休了,是退休之後系裡又返聘的。

  老太太人很好,性格溫和,專業水平也非常高,是那種參與過專業領域教材編寫的級別。

  在宏大中文系也屬於是德高望重那一輩了。

  但是當問他「陸素心」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卻表示沒聽說過。

  從他的表述來看,這位鄭教授無論從哪個方面,都不像是一個會隱瞞身份裝成女大學生,然後跟一個幾百公里外的男警察交筆友的樣子。

  所以周奕要了鄭文佩家的地址,決定親自上門拜訪,揭開這個謎團。

  周奕輕輕敲門,屋裡很快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哪位?」

  「您好,請問鄭文佩教授在家嗎?我們是警察。」  「稍等。」老式小區的門並不怎麼隔音,所以周奕在門外能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門就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戴著眼鏡、滿頭銀絲的老太太。

  跟周奕他們在櫥窗里看到的照片完全一樣,只是真人比照片裡看起來要更蒼老一些,六十多歲而已,頭髮居然已經全都白了。

  「您好,請問您是鄭文佩鄭教授嗎?」

  老太太點點頭:「我是鄭文佩,你們是哪個部門的啊?」

  「我叫周奕,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這是我的證件,您可以看一下。」

  鄭文佩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接過周奕遞來的證件,仔細看了看。

  「刑偵……支隊?」老太太突然緊張地問,「不會又是學校里出什麼事了吧?」

  「鄭教授,您別緊張,我們今天不是為案子來的,算是為了一點私事兒。」

  「私事?」

  周奕點點頭說:「鄭教授,您介不介意我問一下,陸素心是誰嗎?」

  聽到這三個字,老太太的臉色瞬間大變。  「你們為什麼……」說著,她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緊張地問:「是不是……胡響這孩子……出什麼事了?」

  「孩子?」這個稱呼,讓周奕和唐志平雙雙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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