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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搶女婿大戰前夕

2025-05-09 18:36:17 作者: 鼠貓狗鴿

  第263章 搶女婿大戰前夕

  宋煊瞧著歐陽修擺出辯論的架勢,他放下手中的飲子:

  「那你覺得我錯在何處?」

  「十二哥喜讀《春秋》,自是知曉管仲雖賢,但孔聖人猶譏其「器小」;盜拓縱有善行,豈掩其惡?」

  「黑白若是不分,何以正天下?」

  歐陽修緊緊盯著宋煊,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好好想一想再說。

  張源也是有些發蒙。

  他內心是認同宋煊的話的,只不過沒想到歐陽修會直接質疑。

  畢竟這種話,若是關係不到位,可不會輕易與你說的。

  他讀聖賢書,該不會是讀傻了吧?

  真以為書中的聖人之言全都是對的,可以拿來在現實當中應用起來?

  在張源看來,科舉考試就是入朝為官的敲門磚,就算宰相趙普說半部論語治天下,可他在處理政務時,當真是按照論語當中的聖人之言做事嗎?

  整個東京城,甚至天下人,誰不知道他廣置房屋,對外租賃,與民爭利之事!

  文彥博端著飲子,不言語。

  101看書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全手打無錯站

  他不想參與進來。

  出門在外。

  莫要因為此等不值得辯論的小事而與人結怨。

  宋煊與韓琦皆是弱冠,其餘他們三個早就舉行過冠禮。

  屬於成年人了!

  在文彥博看來,成年人只做篩選,並不作什麼教育。

  他沒有那個好為人師的意識。

  只是他覺得宋十二有些時候會被有些人蠢哭了,而不得不下場參與辯論的無奈感。

  帶不動!

  文彥博開始重新思考。

  待到將來大家真的身居高位後,要不要把歐陽修拉近小團體裡來。

  他可能~不太合適。

  通過方才歐陽修的言論,都用不著宋煊反駁。

  文彥博就收回了我等五個人團結在一起會更強的錯覺,

  興許踢出不合適的人,把他送到對面小團體裡去,自已這個小團體才會變得更強。

  有些時候蠢笨如豬的隊友,要比更加奸詐的對手更加「可怖」!

  宋煊點點頭,春秋自己熟悉啊,隨即反問:

  「那你可讀過《荀子·宥坐》?」

  「當然讀過。」

  「那你歐陽修可是聖人?」

  「我何德何能?」

  「好!」

  宋煊看著歐陽修笑道:

  「孔聖人公報私仇誅殺少正卯之事,可是他人生的污點?」

  歐陽修愣了一下。

  少正卯也是一個極為厲害之人。

  他辦學堂把孔子的學生都給吸引了過去,唯有顏淵不去。

  孔子當官七天後,就列出五條大罪證,直接幹掉了同行少正卯。

  可以說自此之後,文人在相輕相殺的時候,也不列舉對方具體犯了什麼罪,直接上述對皇帝說,請對這個人加少正卯之誅。

  意思就是此人妖言惑眾,欺世盜名,孔聖人認為殺這種人不需要廢話。

  李定就請求用此法殺掉政敵蘇軾。

  而蘇轍則是請求用此法殺掉政敵呂惠卿(王安石變法二號人物)。

  到了朱熹,更是被政敵也是要求如此對待。

  孔子列舉的「五惡」,成為儒家士大夫們互相攻計的重要武器。

  你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

  「歐陽修,連孔聖人都能公報私仇,你說他是黑,還是白啊?」

  聽著宋煊的反問,歐陽修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管怎麼講。

  這件事都是孔夫子他做的不夠絕對正確!

  文彥博本以為歐陽修能說出什麼驚天言論,與十二哥兒能夠辯論許久。


  結果這三兩句反問,就被殺死了比賽?

  文彥博在洛陽遊學的時候,可是見到過宋煊以一對多。

  辯駁的太室書院諸多學子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的。

  如今的歐陽修還是太嫩了。

  嫩的宋煊根本就不用讓他玩扳道岔的選擇題。

  「滋滋滋。」

  韓琦喝光了竹筒里的香飲子,他有些茫然的看著歐陽修。

  不是?

  你怎麼剛說三兩句,就偃旗息鼓了?

  我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麼強有力的言論,來駁斥十二哥兒的說法呢。

  結果,就這?

  方才那套誓不罷休的架勢呢。

  韓琦都做好了要準備看一場好戲的架勢了,想要再要一杯香飲子。

  完事了?

  歐陽修內心有著自己一套的標準評判準則。

  就算孔聖人誅殺少正卯列舉了五條罪狀,但事實上便是孔聖人在這件事上是以權謀私。

  這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少正卯能吸引孔子的眾多學生過去聽講,就足以證明他不是一個沒有本事之人。

  孔子是否在嫉賢妒能?

  歐陽修不在保持戒備狀態,而是身子向前伸,低著頭,面色有些難看。

  「世上非黑即白。」

  「那你說說孔子他是黑,還是白?」

  難不成十二哥兒所言才是正確的!

  可是如此言論,又衝擊著他這麼多年來苦讀聖賢書所形成的世界觀、人生觀與價值觀。

  三者相互勾連,共同構成了個人對世界的認知,人生目標的追求以及價值判斷的標準。

  歐陽修若是認同了宋煊的三觀,對於他無異於是一次謀殺舊我!

  文彥博放下手中的竹筒,更是沒有言語。

  「無妨,你且慢慢想。」

  宋煊叫來店家結帳,倒是張源主動掏的錢。

  「十二哥兒,明日我等再去一起看榜吧。」

  「好。」

  宋煊微微頜首。

  瞧著文彥博遠去,張源也默默的走了。

  「天色不早了。」

  宋煊拍了拍面帶痛苦之色的歐陽修:

  「你好好備戰下一次科舉考試吧。」

  歐陽修頹然的點點頭,隨即也站起身來告辭。

  韓琦瞧著他遠去的背影:

  「挺好的,總比他當了官之後受到衝擊,才去自我懷疑。」

  宋煊不可置否的點頭:

  「時間總會給他答案的,要是他一輩子都不去改變,那我倒是蠻佩服他的。」

  韓琦覺得世上如此執之人,定然是少數人。

  歐陽修他會是少數人嗎?

  韓琦不得而知,也懶得去想,

  他只是覺得今日自己的無意之舉,竟然會有如此收穫。

  「十二哥,說實在的,你信不信那卦象?」

  此時的大相國寺依舊是人來人往。

  好像每時每刻,東京城都充滿了人,無時無刻的往外漏人一樣。

  「說實在的。」宋煊雙手背後慢悠悠的走著:

  「我是相信的!」

  韓琦然。

  因為方才在卦攤前的言論,韓琦認為宋煊是定然不信的。

  那個老騙子就是想要掙點錢花花,故意說些好聽的話。

  就算他們這群人中了進士,真的當上宰相,也需要許久時間。

  這麼多年過去,那個擺攤的老頭不死,那也是歲數極大。

  你還能給他一拳不成?

  按照大宋律法而言,八十歲往上的老人犯罪,除了是謀反殺人等罪,幾乎是沒有什麼處罰的!

  就這兩項罪過,還需要皇帝親自審核裁決。


  甚至皇帝常因「養老崇孝」下詔赦免老人的輕罪,真宗皇帝時就曾經赦免八十歲往上的囚犯。

  宋煊警了他一眼,依舊慢悠悠的往前走著:

  「很難以置信嗎?」

  「確實。」

  韓琦悠悠的嘆了口氣:

  「我真傻,真的!」

  「我以為你一丁點都不會相信的。」

  「哈哈哈。」

  宋煊聞言忍不住大笑幾聲。

  韓琦還是容易受到周遭人影響的。

  「你就對自己這麼沒自信?」

  聽著宋煊的反問,韓琦再次愣住。

  「這談何說起?」

  韓琦下意識的想要遮掩一二。

  其實聽到能當宰相的話時,他內心也是有些驚喜的。

  但是理智告訴他,能不能當宰相這種事,如何能夠輕信一個街邊道土之言?

  若是真的全都如他所預料的那般。

  那他早就該得到成仙,要麼至少有個體面的道觀。

  而不是淪落到街邊擺攤算命的地步。

  宋煊倒是也沒繼續追問,而是瞧著那些燃著的香火:

  「你覺得人們為什麼會燒香拜佛?」

  韓琦思索了一會,斟酌道:

  「他們想要得到些什麼或者害怕失去什麼。」

  「是這麼個意思。」

  宋煊沒有理會在院子裡磕頭燒香的信徒:

  「他們燒香拜佛,皆是有所求。」

  「窮問富,富問路,有富有路便會問劫數。」

  「大部分人到這寺院來,拜的也不是佛,而是自己心中的欲望。」

  「沒得到的,想得到;已經得到的,想留住。」

  「有些時候,人內心深處的欲望溝壑,是很難填滿的,就算是當了皇帝,也是一個樣!」

  韓琦深以為然的點頭,一山望著一山高,人性使然。

  宋煊收回話頭:

  「至於算卦嘛,大家也是想要得到自己內心深處欲望的回應,給自己一個動力。」

  「況且我輩讀書人,憑什麼不能以當宰相為目標呢?」

  韓琦再次不語。

  他其實還沒有想那麼久遠。

  目前的最大目標便是要考中進士。

  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但是隨著包拯壓中考題,韓琦覺得自己通過省試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至於殿試還需要仔細應對。

  「你、我、他,都是有機會當上大宋宰輔的。」

  宋煊側身讓過涌過來的人流:

  「我並不是信那個算卦所說的話,只是對自己足夠自信,能夠當上大宋宰輔。」

  宋煊跨過大相國寺最外面的門檻,走了出來:

  「我覺得你韓琦也不是個燕雀。」

  韓琦莞爾一笑。

  若是科舉考試完成後,確實是得給自己定下一個新目標。

  絕不能讓十二哥他獨美於前。

  「對了,十二哥,我就覺得那個趙受益是有些奇怪的。」

  韓琦又搖搖頭:「但是我卻說不出來哪裡奇怪。」

  「興許他以前也受到過趙允迪的欺負,故而對你十分的熱忱?」

  宋煊額首:

  「什麼他娘的趙受益,那必定是他隨口說的假名字,我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太熱情的,熱情的讓我一直都很戒備。」

  「而且最後結帳的時候,我覺得他身邊那個小廝,像是個宦官。」

  「宦官?」

  韓琦覺得挺正常的,宗室子弟也是有宦官可以差遣的。

  「十二哥還是小心些,今後出門還是要帶著王保他們為好。」

  韓琦又壓低聲音道:


  「主要是我覺得你上次當街怒斥宗室子趙允迪,雖然許多百姓都不清楚是你,可是那些權貴們總會有法子知曉的,東京城的那些膏梁子弟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說不準便是故意接近你,然後找機會出其不意的報復你。」

  「好。」

  宋煊並沒有仗著自己身手好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東京地頭上。

  許多路自己都不熟,沒必要逞能。

  二人終於走出了大相公寺。

  路上倒是有人議論明天的會元會花落誰家?

  到時候能不能看到有人榜下捉婿的場景。

  現在大宋的人太浮躁了,他們很難耐住心思等到殿試放榜後在去覓夫婿。

  那個時候就晚了。

  在省試榜單一出來,便是開啟了爭奪「佳婿」的大戰。

  他們會使出渾身解數來的。

  曹利用沒等下值,就直接興高彩烈的回了家。

  他在書房裡來回步,心情依舊很是激動。

  若是宋煊真的連中三元。

  那他這個當老丈人的,必須得幫他把婚事給撐起來。

  講排場這事嘛。

  在大宋那是極為常見之事。

  曹利用是見識過寇準等人炫富講排場的事。

  無論如何自家女兒女婿的婚禮,也不能過於簡陋。

  必須要奢華,奢華,再奢華!

  狼狼的壓過東京城近幾年所有成親的規模!

  反正天子大婚的規模是比不上的,可是其餘人,曹利用還是極為有心氣的要橫壓的。

  至於宋煊他爹那個賭鬼,曹利用都不想讓他參加。

  實在不行就把宋家家裡老爺子給請到東京城來坐席。

  免得宋煊他那賭鬼老爹上不得台面。

  「夫君?」

  曹夫人被僕人叫過來,走進書房又關上門。

  「你可算來了。」

  曹利用連忙詢問:

  「咱家還有多少錢?」

  「前些日子不是支取了許多嗎?」

  曹夫人是知道自家夫君差人去買了女婿能夠中會元的賭注了。

  「莫不是?」

  「當然不是。」

  曹利用知道夫人想要說些什麼,直接頗為得意的道:

  「十二這小子呢,不負眾望,已經考中了會元,官家、大娘娘、主考官以及幾個宰相全都通過了。」

  曹夫人眼晴一亮,當即笑道:

  「你沒有故意消遣我?」

  「我消遣你做甚!」

  曹利用哼笑一聲:

  「我是想問你咱們家還有多少錢,回頭要給清搖他們二人置辦婚禮以及嫁妝,若是少了,成什麼樣子?」

  「好好好。」

  曹夫人連連開口道:

  「待到明日把那些錢都收回來,我在差人好好盤算一二,看看家裡能拿出多少來辦婚禮以及給清搖置辦嫁妝。」

  「嗯,莫要小氣。」

  曹利用雙手背後笑了笑:

  「就算是借貸也要把婚事搞的紅紅火火的,我老曹也能有一個連中三元的女婿來。」

  作為一個武將,可是太需要進士來光耀門媚了。

  尤其還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曹利用可以肯定,別看王曾牛氣哄哄的,可是他連中三元的年歲不如自家好女婿小!

  誰更厲害。

  一目了然。

  將來定能壓他一頭!

  聽到借貸的話,曹夫人也沒言語。

  家中這麼多年的俸祿以及把錢放在大相國寺去放貸收取利息,不至於嫁女兒就虧空。

  「此事你可是告訴了清搖?」

  「未曾。」


  「那你告訴了十二哥兒?」

  「未曾。」

  曹夫人十分不解:

  「如此好消息,你怎麼瞞的死死的,還不是來消遣我的?」

  「明日自是會分曉,我若收早告訴他了,十二哥兒如何能激動不已?」

  「我看女婿是個沉穩的性子,定然不會大喊大叫的。」

  曹利用嘿嘿笑了幾聲:

  「管,明日一早,咱家便全都出發前往貢院外,提前占個好位置,去瞧瞧熱鬧。」

  「倒也好。」

  曹夫人應了一聲。

  一般待到金榜題名的時候,東京城才會有許多權貴觀看。

  主要是想要與新科進士聯姻。

  如此一來綁定家族後,新科進士為官後,也就有了裙帶關係,在官場當中也能得到照拂。

  雙贏的結果。

  有宋一代,奉行崇文抑武政策,文人士大夫的地位被提高到從未有過的高度,往往一首小詩、一篇小文,就能名揚天下。

  然而,單有才氣、名氣,是不可能輕易進入官僚階層的,

  即使靠運氣或者祖上的蔭德受了官爵,也會因為功名來得太輕巧而被人恥笑和鄙薄。

  所以,文人要堂堂正正步入上流社會,成為峨冠博帶中的一員,必經科舉考試,這在當時乃是「自古華山一條路」,別無他途。

  有些恃才傲物的文人哪怕已經受恩蔭封了官,也仍然堅持參加科考,不屑於坐享其成。

  文人一旦金榜題名,則從此錦衣玉食,一世無憂,而且腰板挺得筆直,滿志。

  但是如今隨著越來越卷,東京城的富貴人家已經不滿足於殿試過後再進行榜下捉婿,

  而是要提前鎖定目標。

  省試就是一個極好的途徑。

  通過省試,舉子半隻腳就已經踏進了大宋官場。

  他們自是要努力為自家女兒搶奪一個有前途的好夫婿,同時也是為了家族著想,

  宋代平民子弟通過科舉實現向上社會流動的同時,官僚階層的子孫也在進行著社會流動。

  他們中,有的可能是「皇恩浩蕩」,或一代比一代強,所以能夠保持自己的家業不障,甚至繼續向上流動。

  但是,俗語說,「富不過三代」。

  大多數的官宦人家,必然是向下的社會流動。

  如太宗末年出任宰相的呂端,有「呂端大事不糊塗」之稱。

  因為他力擁真宗為帝,真宗繼位後對他一直照顧有加。

  就是這樣一位元老重臣,咸平三年(1000)去世後,至景德二年(1005),僅五年時間,家道就迅速中落,負債纍纍,其子孫、兄弟,「又迫婚嫁,因質其居第」。

  真宗為此出內府錢贖還之,「又別賜金帛,俾償宿負」。

  另一位真宗朝宰相畢士安,出任顯仕多年,他去世後,「四方無田園、居第,沒未終喪,家用已屈」。

  幸虧王旦給他提了一嘴,真宗皇帝才從新賜給他家五千兩,給他兩個兒子、一個孫子授官。

  這種情況不僅北宋大量存在,南宋也不少見。

  因此,當時一些頭腦比較清醒的士大夫,已經深感世代保持家業的不易。

  曾與呂端並相的李流,治第封丘門內,廳事前僅容旋馬,有人向他提出,以為太隘。

  李回答道:「居第當傳子孫,此為宰相廳事誠隘,為太祝、奉禮廳事已寬矣。」

  就算是配享太廟的李流,當真如他所說的那般。

  幾個兒子早天,如今他兒子也不過是個正八品的大理評事。

  可是這種官是階官!

  (就是寄祿官,家族全都靠著女婿王曾撐著,關鍵王曾還沒有子嗣,落寞是早晚的事)

  而名相李的孫子,確實是一丁點信息都沒有,連個官身都沒有了。

  這類情況的普遍出現,致使宋人有「盛衰之變,何其速也」之嘆。

  宋代官員俸祿優厚,恩蔭盛行,官僚階層的沉淪,當不至於如此迅速墮落。


  就算大宋恩蔭盛行,官員也無法可以通過恩蔭,讓子孫世代做官,以保證門第之不障。

  宋代恩蔭不僅授官低,而且升遷亦遠較進土出身者緩慢。

  即使位極人臣的宰相之子,亦只授從八品的將作監丞。

  多數官員的余親,只能授試銜、齋郎之類長期不得放選又無具體差遣的小官。

  小官的俸祿,溫飽即可,若是家裡人口太多,那還得省吃儉用才行。

  與進士出身者相比,恩蔭出身的官員升遷也緩慢得多。

  年輕從政,白首歸家。

  大多數人終生在「選海」中翻滾,進不了京官行列。

  陸佃之舅邊珣,自仁宗朝前期以父蔭入仕,歷官數十年,致仕前仍然只是一個選人資序的兩使職官。

  著名政治家、科學家沈括,仁宗至和元年(1054),以蔭補為官。

  雖政績卓著,結果仍然只是一名縣的主簿。

  後來他在回憶這段經歷時:「一紀從師,訖無一業之僅就;十年試吏,鄰於三黜而偶全。」

  不僅改官遙遙無期,就是芝麻小官亦幾乎不保,

  然而,自嘉祐八年(1063)沈括登進土第以後,仕途生涯從此就一帆風順,

  除去丁母憂三年,只用了十年時間,就從選人而一躍為翰林學士、權三司使,成為權勢煊赫的大臣。

  其升遷之快,與「十年試吏」時期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正因為如此,在有宋134名宰相中,只有3人是靠恩蔭起家(皆在北宋,南宋則絕無一人),其餘幾乎全是進士出身。

  由此可見,宋代官員要使其子孫保持家業,延續門第,只有走科舉入仕之路。

  否則,在其身後,鮮有不出現家道衰落、子孫賣田產、第宅的情況。

  這就是宋代科舉制度下的另一種社會流動,即由官僚階層向普通平民乃至貧民的流動官僚階層若是想要保住自家世代富貴,必須不斷的接納新的進土,來結親。

  可是縱然北宋在仁宗時期就已經前後兩次擴招。

  一次是天聖五年,一次是張元叛宋投夏,只要進入殿試就不會罷。

  就算是如此,面對龐大的官僚集團,進士依舊是僧多肉少,不夠分的。

  曹利用雖然身居高位,那也是有此擔憂。

  故而特別想要找一個進士女婿來幫他撐住門媚。

  否則光靠著武將之間的聯姻,家族必定會一直往下衰落。

  未曾想讓他遇到了宋煊,如此有前途的女婿,曹利用寧願借貸也要給宋煊辦一場轟動整個東京城的龐大婚禮。

  否則當不是平白讓人笑話?

  第二日。

  正是禮部在貢院放榜的日子。

  天還沒亮,就有不少閒漢再次聚集,搶占好位置。

  然後與其餘人配合,要來賣靠前的位置。

  反正地方就這麼多。

  這種掙錢的法子,一般是三年才能掙一次,必須要價高高的。

  就算是有人會當眾公布上榜名字,可人烏央烏央的聚在一起,很難把正確的名字傳到每個人的耳朵當中。

  再加上口音問題。

  這門買賣還是極有市場的。

  官府也不會去管這些閒漢。

  反正只要考過省試,就算是要踏入大宋官場了,這點錢不值得計較。

  宋煊從睡夢中醒來。

  他在那裡刷牙洗臉。

  可是張方平等人卻是早就收拾好了,就等著其餘幾個洗漱完,也一塊前去。

  「不必去的那麼早。」

  宋煊倒是還有些困意:

  「主要是不光是七千多人的舉子會聚在那裡看熱鬧,東京城的其餘閒漢,甚至潑皮都會去湊熱鬧,最好身上不要帶著錢,以及貴重物品。」

  「東京城的偷兒,著實是不少的。」

  張方平卻是嘿嘿一笑:

  「十二哥說的我全都記在心中了,就算是知道自己能通過的可能性很大,但就是沒有親耳聽到,還是十分的志芯。」


  「那你一會少喝點水,免得人太多找不到廁所,尿了褲子。」

  宋煊對於官府任由人員聚集的事,感到十分的擔憂。

  如此多的人,會非常容易發生擁擠踩踏的事。

  「哈哈哈。」

  張方平大笑幾聲。

  即使十二哥經常與他說什麼大丈夫當泰山壓頂當面不改,但是張方平目前覺得自己還是無法完全的收放自如。

  就連一向沉穩的包拯,此時也是極為激動。

  更多的是因為自己壓中了考題,大家通過省試的機率增大了不少而興奮。

  今日便是要知道結果了。

  宋煊倒是不緊不慢的在一旁吃著早餐,如今雖然三月中旬,但是天還是挺涼的。

  范詳更是頗為激動,他坐不住,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即使知道如今這麼早去,還要登上一兩個時辰,但是他就想要早去。

  宋煊讓僕人泡壺熱茶,他坐在前廳內,隨手掏出一本春秋來看打發時間。

  「十二哥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看得進去書?」

  范詳瞧著宋煊坐在椅子上,旁邊還有一杯剛剛倒好的清茶。

  「你我都是能上榜的,早去看晚去看又有什麼分別呢?」

  聽了宋煊的話,范詳雖然心中歡喜,面上帶笑:「但總歸沒有親眼見到,心裡就跟長草了一般。」

  「包兄都押對考題了,若是你還不能榜上有名。」

  宋煊抬頭警了范詳一眼:

  「那可真是你的問題,絕不是我等青龍互助學習小組成員的問題了。」

  「哈哈哈。」

  范詳忍不住大笑了幾聲,連連擺手表示不能。

  呂樂簡是去見了他堂哥呂夷簡,本想問一問榜單名字。

  但是呂夷簡卻說他並沒有看見那份名單,主考官直接給官家和大娘娘去看了。

  呂樂簡便沒有再追問,只是說了一下他們押中題的事情。

  此事倒是讓呂夷簡十分驚疑,連忙詢問包拯是什麼家世。

  盤問到最後,呂夷簡也只能說你們運氣真好,一大幫人猜測,有人猜中了,竟然還能找來各種資料。

  呂樂簡本來沒有想到這種事,但是聽他堂哥一說,他才反應過來。

  未曾想宋煊竟然在東京城內也有如此關係,更不用說住在樞密使張耆的家中了。

  呂夷簡也感到十分的奇怪,不明白他們之間是如何勾搭上的。

  不過呂夷簡已經打定主意,明日放榜的時候,先給宋煊來個榜下捉婿,誰也別想跟自己搶。

  這件事他也並沒有告訴堂弟。

  其實作為宰輔的他們,自從得知宋煊中會元的消息後,便紛紛想要招他為婿。

  有王曾作為先例,他可是宰相李的女婿,而且李連嫁他兩個女兒,就是想要把他鎖在李家。

  而王曾作為連中三元之人,更是年紀輕輕穿上了紫袍。

  要不是王曾沒有子嗣,他也會考慮找宋煊為女婿的。

  況且新科狀元,本就是宰相們相互競爭的後輩人才,確保家族傳承有序,再次富貴下去。

  別看副宰相張知白押的宋煊不能連中三元,可是等他回去之後,也是開始審視自己的孫女,能不能把宋煊給迷到。

  不用等金榜題名,省試榜便會有不少妙齡少女向你丟手帕的。

  此時呂樂簡幫忙問出了呂夷簡心中的疑問:

  「十二哥兒,咱們能住在樞密使張耆的家中,以及我等猜策論題目,最終找來資料,

  也全都是託了張樞密使的關係嗎?」

  宋煊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警了呂樂簡一眼:

  「怎麼?」

  「就是好奇十二哥兒如何能認識張樞密使,他可是當今朝堂當中最受寵信的臣子。」

  王泰警了呂樂簡一眼,這個同窗的每次都裝作大大咧咧的好奇,實則是試探別人。

  他可以猜的出來,應該是幫他堂哥當朝宰相呂夷簡詢問的。


  「你想知道?」

  「想啊。」

  呂樂簡笑嘻嘻的道:

  「我懷疑你早就被樞密使給定為女婿了,今日有不少人想要捉婿,若是十二哥兒當真考中了會元,怕是要被搶的五馬分屍了。』

  「那我偏不告訴你。」

  宋煊繼續拿著春秋裝模作樣的瞧了起來。

  「哈哈哈。」

  王泰便是哼笑幾聲:

  「老呂,你堂哥如今是當朝宰相,我等押題找資料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去求他幫忙呢?」

  「那他身為宰相,自是要避嫌。」

  呂樂簡連忙給他堂哥爭辯:

  「萬一將來出現什麼不好的聲音,說是我堂哥影響了主考官孫宗古出題,讓我等全都高中,豈不是大麻煩?」

  王泰便沒有多說什麼,而是三分皮笑肉不笑的伸出兩隻手指,讓呂樂簡看看自己的眼晴再說話。

  你堂哥需要避嫌。

  十二哥兒的關係就不需要避嫌了?

  尤其是你這個大嘴巴,能保住什麼秘密?

  況且他們二人也是有親戚關係的。

  呂夷簡的次子呂公著是王泰的四姐夫。

  呂樂簡當即不言語了,他怕王泰把底給漏出來。

  韓琦也是端起茶杯來,並不參與這件事,他對許多事都不好奇。

  而是在思索著若是中了進士之後,該如何當官,能夠快些坐在宰輔的位置上去。

  人一旦有了新目標,便會對許多事都淡了。

  況且韓琦將來本就是「相三朝,立二帝」的人物。

  如今不過是更早的為他指明了方向。

  張方平嘿嘿笑了兩聲:

  「我知道十二哥的想法,反正現在人多,又無法擠進去,待到放榜完成後,漫天都是消息,我等再過去查看,相比會好上許多。」

  「方才呂兄說了定然有不少想要榜下捉婿的富貴人家,誰若是想要體驗一遭,可儘早前去等著。」

  「屆時我等同窗,也能早日喝上喜酒。」

  「哈哈哈。」

  聽了張方平的話,幾人自是歡笑一團。

  范詳站起身來笑道:

  「我自幼家貧,那日在孫羊正店聽聞東京城內百萬貫身家的也不在少數,若是能出現個富貴人家搶我為婿,那我一定答應!」

  若是沒有成親的新科進士,基本考中之後就很快會成親的,然後帶著新婚夫人走馬上任。

  「倒也不錯的選擇。」

  宋煊放下手中的書本:

  「如此你將來也不會為錢財發愁,更不會因為一些囊中羞澀之事,而做些貪贓枉法的事情,畢竟大家縱然是中了進士,開始幾年俸祿也並不高。」

  范詳連連點頭。

  他以前雖然又黑又瘦,但是在應天書院學習,書院管飯。

  再加上宋煊給他找到了一條蹭飯的道路,那就是去寺廟吃齋飯。

  一早一晚,中午在書院吃,他就再也沒有餓過肚子。

  如今雖然膚色因為下地干農活還沒有養回來,但總歸身上是有些肉了,不跟以前似的營養不良。

  包拯作為夫,他是聽從家裡的安排,無論今年有沒有考中進土,都要返鄉成親。

  「那十二哥兒,你又不缺錢,想要找一個什麼樣的女子?」

  「當然是纖得衷。」

  幾個人聞言輕微頜首,這是洛神賦當中的原句,就是指肥瘦恰到好處。

  「原來如此。」

  范詳點點頭,他這家世,有什麼可挑剔的?

  但是張方平卻是明白宋煊這句十分含蓄的話,因為他知道十二哥房間裡早就金屋藏嬌了。

  而且孩子都有了。

  旁人不清楚,可是張方平卻是瞧見那個女童眉眼間與宋煊十分相像。

  當然了,十二哥這種審美,目前是不符合大宋士大夫們都審美的。


  不說白幼瘦吧,可也是手指如嫩筍,又有楊柳小蠻腰之類的。

  幾個人便放過了宋煊,他這個要求聽起來還蠻高的。

  反正宋煊若是真的考中會元,目標直指狀元。

  到時候不知道東京城那些想要嫁女兒的人家,無論是豪商還是世襲人家,或者是當朝宰相,怕是會使出渾身解數。

  「張大郎,別光顧著傻樂,你呢?」

  聽著王泰的詢問,張方平搖搖頭:

  「我尚且年幼,家中貧寒,無錢娶妻。」

  「若你中了進士,何須為錢財擔憂,你要你小張開金口,東京城內許多富貴人家都得主動把好看的女兒送到你的榻上,陪嫁定然極為豐厚。」

  王泰卻是明白這裡面的門道,他爹是宰相王旦,嫁女兒也沒少往外出錢。

  張方平卻是搖頭道:「我如今還沒有想好,就算是把我搶了,我也得婉拒一二。」

  「哈哈哈。」

  王泰大笑幾聲,真是到了那種地步,你小子早就該慌了。

  也不知道你還有膽量婉拒,

  「韓五哥兒,你對娶妻這件事怎麼看的?」

  聽到詢問,正在思索的韓琦這才回過神來:「啊,什麼,?」

  「當然是娶妻之事。」

  韓琦沉吟了一聲:

  「這種事一般都是我家裡給安排好了,再娶誰為妻,我並沒有能做主的權利,只期待我夫人將來能夠賢惠一些,無須太有姿色,畢竟我也不是一個面容俊朗之人。」

  反正大家潛意識裡都想要娶一個姿色極好的娘子,像韓琦這樣的要求,他們聽都沒聽說過。

  那鍾無艷來了,就算吹了蠟燭都看不見,可你真能下得去嘴?

  韓琦確實是與其妻子十分恩愛,生了六子五女。

  他長子韓忠彥也當了宰相,後來與右相曾布(曾鞏親弟)不和,被外放。

  「韓五哥兒未免也過於自謙了。」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呂樂簡:

  「連他都能自稱面容俊朗,你若不俊朗,叫呂樂簡怎麼活啊?」

  「哈哈哈。」

  幾人一陣狂笑,唯有呂樂簡憤怒的拍了拍椅子:

  「十二哥兒,你怎麼說話呢?」

  「十二哥兒說的是實話,你就受不了了?」

  王泰再次補刀,眾人鬨笑一團。

  宋煊當然清楚呂樂簡總是借著大大咧咧的性子,試探他人收集消息,隨即擺手道:

  「不過是戲言而已,你何必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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