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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萬言書

2025-05-29 11:40:39 作者: 鼠貓狗鴿

  第282章 萬言書

  張師德拿起宋煊的那封信細細的看起來。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

  「當真是人心不古!」

  「昔日陳堯佐因為他哥陳堯叟秉公執法得罪人,遭到陷害被貶官,他依舊能坦然面對。」

  「如今他身居高位後,竟然會放任弟弟做出此等惡事來。」

  張師德長嘆一口氣:

  「這樣的人身居高位,只能說明混在朝中的魑魅魍魎越來越多了。」

  范仲淹輕輕頷首。

  這種事他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於是他請張師德幫他回絕一些前來問問題的學子。

  他要精心寫一封奏疏,交給當即陛下,以正視聽。

  「寫吧,寫吧。」

  張師德站起身來,拄著拐杖道:

  「老夫的身體,如今也就只能幹幹這些雜事了。」

  言罷。

  張師德慢悠悠的幫助范仲淹關上門。

  范仲淹坐在椅子上,屏息凝神了好一會,才突然睜開眼,拿起一旁的毛筆,沾墨之後,開始書寫萬言書。

  ……

  「這裡可是宋老爺家?」

  送信的站在門口,倒是大伯宋霖聞聲搭言:

  「有事?」

  

  「我是替宋狀元送信的。」

  「宋~狀元?」

  宋霖倒是知道今年宋煊他們三兄弟去東京參加省試,若是考的好能中進士。

  這狀元是怎麼回事?

  宋霖以前就想要奪了宋煊的涼漿鋪子。

  此時聽到宋狀元三個字,心裡就祈禱可千萬別是他。

  哪怕是宋浩呢。

  此子一直都受到宋城知縣宋祁的單獨教導,他可是實質上的狀元。

  如此以來,宋浩中狀元的機會便大了。

  宋康剛做完心裡建設,他爹拄著拐杖出來:「什麼狀元?」

  宋老爺子知道家中幾個小輩去東京城參加科舉考試,這麼快就出結果了?

  「敢問這位可是宋家老祖宗?」

  「正是。」

  信使連忙嘴裡道喜,說是您家十二郎已經被官家當場欽點為大宋天聖五年的狀元郎。

  如今可是大宋立國以來最為年輕的連中三元的狀元,前無古人。

  當真是文曲星下凡了。

  我替他送信,可謂是三生有幸之類的。

  宋老爺子整個人都有些激動的打擺子:

  「此事當真?莫要來誆騙我這個鄉下老頭。」

  「誰敢騙您老爺子啊!」

  信使笑呵呵的。

  宋老爺子拿過信件,仔細瞧了瞧封皮,這才當即吩咐道:

  「先留小兄弟在家中吃頓便飯,一路辛苦。」

  「你去招待。」

  宋霖尚未完全接受宋煊中狀元的事,但是聽到自家老爹的吩咐,他連忙應聲,請信使過去歇息,順便打探一下具體消息。

  宋老爺子神情激動的捏著宋煊的來信,然後走到屋子裡,仔細的摸索了一二,這才小心翼翼的打開。

  宋煊在書信里匯報了一下自己的成績,順帶把宋浩宋銘的也說了,就是不知道他們能否通過殿試。

  宋老爺子嘿嘿笑著,其實有宋煊這麼一個連中三元的孫子出現,那宋家在本地的地位會直線上升的。

  就算是寧陵縣的縣令到時候也得親自登門祝賀,這也算是他的政績之一。

  至於另外兩個孫子,他當然希望也能高中榜單。

  如此一來,宋門三兄弟全都中榜,更要在縣誌當中大書特書一樣。

  甚至宋老爺子覺得待到宋煊做到高官,興許還能給自己掙來個封贈之類的。

  以前都是封一代,但是隨著宋朝對官員優厚,也是往上封三代。


  死了就叫贈。

  第一件事是報喜,第二件事便是有關他的婚事。

  宋老爺子得知宋煊已經被當朝樞密使曹利用給榜下捉婿招為女婿,自然沒有什麼可異議的。

  反正這種事都是孫子自己做主。

  況且曹利用的名頭他也是聽說過的。

  再加上樞密使的職位,咱宋家小門小戶,有什麼好挑剔的?

  也就是家族有幾畝薄田,人丁興旺一點,也有在縣衙當小吏的堂侄。

  如此才能舉全族之力,辦個小私塾。

  就是宋老爺子一想到自己的兒子是爛賭鬼,將來還得出席自己孫兒的婚事,他就覺得有些丟臉。

  緊接著宋煊就在書信里交代了有關他爹的事。

  此事傳揚開來,興許會有人針對自己的父兄做局。

  還望祖父能夠對他們嚴加管教。

  最後若是覺得此事為難,可以找曹幫主幫忙,讓他派人協助看著他們的行蹤。

  宋老爺子來來回回看了五遍,這才把書信放下。

  因為有些字他不認得了。

  宋老爺子把自己的孫子喊來,讓他去勒馬鎮把曹幫主請來。

  曹幫主如今身體還是半死不活的,上一次他與宋老爺子見面,還是宋煊初到宋城,進了監獄。

  結果這小子好吃好喝的,硬是搞得當朝翰林學士沒轍,最後還逼得他上吊自殺。

  那個時候,曹幫主就知道宋煊這小子心黑手狠,將來能幹成大事。

  宋城的情況,他的養子曲澤也會時不時的匯報給他。

  如今宋城哪還有什麼破落戶啊?

  現在他聽著宋老爺子有請,倒是有些意外。

  但是他馬上就叫人抬著自己去赴約。

  曹幫主賺了錢,倒是也沒有搞什麼新衣服,還是破破爛爛的。

  待到進了門,他發現一桌豐盛的席面,還有好酒。

  「什麼大喜事?」

  曹幫主又笑嘻嘻的道:「我那徒兒讓我少飲酒,留著命等他發達呢。」

  宋老爺子給他倒了杯酒:

  「曹老弟,你識字嗎?」

  「認得不多。」

  「那你看看這封信。」

  曹幫主瞧著是宋煊寫的。

  他當即精神一振,這麼快就中進士了。

  除了此事。

  還能有什麼值得大吃大喝一頓的?

  待到看完之後,曹幫主眼裡露出疑問:

  「當庭點為狀元!」

  「連中三元?」

  「我滴徒兒,他竟然如此厲害!」

  「哈哈哈哈!」

  曹幫主大笑一陣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該喝酒,自是該大肆慶祝一番。」

  兩個老頭碰了杯,自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我那逆子的事,還希望曹兄弟能夠上上心。」

  宋老爺子長嘆一口氣:「幸虧我那孫兒自己個爭氣,沒有學了他父兄那個樣子。」

  「此事交到我身上。」

  曹幫主要不是知道父母死了,這官就兩三年都當不了了。

  他真的會搞死宋煊那個爛賭鬼的老爹。

  「宋哥哥放心,我會差人日夜不休的看管他們,實在不行,待到十二郎大婚之後,用不著他爹出面,就找個由頭把他關在監獄裡。」

  「額,哎。」

  宋老爺子只能嘆息。

  他打斷孫兒的腿,妄圖他別去賭坊玩,強制戒賭。

  可惜就算拄拐也攔不住他前往賭坊的腳步。

  「都是我這個當爹的心不狠,才讓老三變得如此好賭。」

  「往事都過去了。」

  曹幫主夾了口菜笑了笑:「小輩兒爭氣,我等老輩子也不能給他拖後腿。」


  「不錯。」

  二人相視一笑,倒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反正宋煊考中狀元這件事,足可以讓他們歡樂許久。

  最重要的事有好消息,就立馬寫信告知,這說明宋煊心裡有他們的位置。

  這才是讓他們二人心中大為感動的地方。

  ……

  東京城的百姓這幾日都在議論宋煊用實力證明自己,奪取狀元的事。

  就算是鬼樊樓的那些下水道里的鼠鼠,也在交談此事。

  仿佛誰不知道那就跟不上流行,會被人恥笑一樣。

  大宋推崇讀書人。

  再加上官方與民間都喜歡神童。

  宋煊以弱冠之齡連中三元,一下子就讓許多家長在兒子面前耳提面命,要拿宋煊當榜樣。

  可以說,自從宋煊被當場點為狀元,東京城百姓三句話都離不開這個名字,一度成為熱點話題,且經久不衰。

  東京城的青樓也放出風聲來,希望宋狀元能過來逛一逛。

  而孫羊正店直接打出GG。

  說宋狀元在省試結束時,是在他們店鋪里吃的,而且付錢極為豪爽。

  孫羊正店甚至還單獨拿出了狀元菜單。

  自是引得一大批跟風之人,來到孫羊正店來品嘗狀元菜單。

  他們大多數人雖然沒見過宋煊,但是嘗一嘗宋狀元吃過的菜,那也能收穫一種滿足。

  大宋商業氛圍濃厚。

  這些能在歷史留名的店鋪掌舵之人,也不是傻子,自是會抓住一切熱點為自己招徠生意。

  一時間跟風者如雲。

  許多店鋪和小攤販都打出宋狀元吃了都說好的商業口號。

  仿佛宋煊有八百個胃似的。

  一天啥事不干,他就從街這頭吃到街那頭,然後再從這條街吃到那條街。

  要麼就是宋狀元從我這裡買了東西。

  「狀元用了都說好!」

  甚至半掩門的姑娘,也說自己是宋狀元用了都說好。

  不管宋煊是不是真的來吃過。

  反正是真的有人願意與狀元成為同道中人!

  以至於姑娘的生意都有些接不過來了。

  此等情趣。

  不足為外人道也。

  凡此種種,自是讓宋煊在東京城百姓嘴裡受到極高的追捧。

  不僅百姓,連帶著許多讀書人也是一度羨慕。

  尤其是宋煊被高官針對,還能絕地反擊,實在是太勵志了。

  哪一個人不想考取狀元?

  大相國寺的卦攤都擠滿了人。

  畢竟宋煊是真的在那裡算過卦。

  而且算卦的當初說的一日有五位宰相從我面前走過。

  更是被大肆宣揚!

  宋煊已然顯露,但是當日在他身邊同行的其餘四人,全然不知道,都在猜測到底是誰?

  也不知道有沒有成親之類的。

  甚至有人都在暗中監視宋煊身邊的同窗,意圖給自家閨女找個未來宰相的夫婿,將來自家也好沾沾光。

  像張方平等人全都被納入搶婿了名單。

  至於樊樓不需要用宋煊來打GG。

  人家覺得宋煊這種狀元,遲早會到他們店裡見識一二的。

  樊樓豈能跟其餘店鋪一樣費心招徠客人?

  咱這店鋪,官家都來過數次。

  幾十年口碑在這裡放著呢。

  若是公開喊話宋煊,豈不是憑空掉價!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這首詩形象地說明了宋代朝廷與士大夫的關係,以及士大夫的社會地位。

  宋煊受到如此追捧,實在是一件正常的事。

  在大宋,一個人的政治身份與社會地位,是可以通過讀書來獲得的。


  這是一種全新的觀念。

  在大宋以前,是缺乏形成這種觀念的現實條件和社會基礎的。

  從宋代開始,自身獲益的體驗與官方的提倡,以及「滿朝朱紫貴,儘是讀書人」的現實。

  則像春雨入土一樣,滋潤並助長著世世代代的庶民與士大夫的夢想。

  而這種光榮與夢想,又不斷地激勵著他們的進取心。

  不可否認。

  利。

  對任何人都是一種誘惑。

  但中國古代的讀書人並不都是唯利是圖。

  猶如「器」之於「道」。

  他們當中的不少人是以科舉之「器」,來實現其理想之「道」。

  自古以來,在中國讀書人的血液里,一種以天下為己任的責任意識。

  由於客觀環境與統治者的政策等因素,許多時期,這種責任意識使許多士大夫得不到舒展。

  魏晉南北朝時期,門閥士族是政治舞台上的主角。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

  這種門閥制度及其殘餘觀念一直影響到唐代。

  這樣就使大多數士大夫難以「達則兼濟天下」,只好轉而「窮則獨善其身」。

  一部分人因此遁入山林,走向了積極入世的反面,做了隱士。

  宋代隱居名山者不乏其人。

  既有耿介拔俗、瀟灑出塵之士,也有走「終南捷徑」,以獲取高官厚祿的投機取巧之徒。

  像比林逋大十二歲的种放,就通過「假容於江皋」的經歷,明作隱士,暗地裡跑官要官,最終得到了宋太宗、宋真宗父子的關注,當上了朝廷的諫議大夫。

  而林逋卻從來沒想過要走「終南捷徑」,他隱得率真,更隱得徹底。

  范仲淹前些日子還給他寫信來著呢。

  當初范仲淹在興化當知縣,去杭州旅遊。

  他找三五個好友想要拜訪林逋,結果因為暴雨沒法乘船。

  范仲淹極為遺憾的寫下了《與人約訪林處士阻雨因寄》一詩。

  這位林逋是「山中宰相」,天聖五年,有兩年的時間,宋仁宗都派人去慰問他來著。

  中國古代的隱士現象,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政治上極度壓抑之下,產生出來的一種畸形解脫。

  當然也少不了終南捷徑的思路。

  唐末五代的大動盪,較徹底地蕩滌了殘餘的腐朽門閥觀念。

  在宋代,已經基本上找不到唐代政治生活中常常出現的士庶之爭了。

  門閥世家真的被殺的差不多了。

  此外,五代時期政權像走馬燈似的不斷更迭,打亂了固有的政治秩序,打散了傳統的政治組合。

  也不可能形成和平時期出現的那種牢固的「門生故吏」式的政治派系。

  這就給絕大多數士大夫步入仕途,提供了一種相對平等的機會與可能。

  從皇帝的主觀意圖來看,趙宋王朝鑑於歷史上出現的魏晉門閥政治、隋唐集團政治、五代武人政治的弊端,加之自身並未帶有多少「君權神授」的光環。

  因此,這個同樣是通過篡奪建立起來的政權,選擇和制定了一種能夠最廣泛地籠絡士大夫的政治策略。

  讓他們都來參與政治,以增強士大夫對這個政權的向心力。

  這就是「與士大夫治天下」。

  此話不僅充滿了一代士大夫的自豪與自信,也等於是提醒君主,我們是這個政權的合作者。

  它是一種船新版本的君臣關係!

  目前而言,士大夫群體對於趙宋王朝是極為滿意的。

  這種滿意,就激發了更多人通過讀書科舉來改變命運。

  儘管呂夷簡給陳氏兄弟講明了今後確信的道路。

  他們兄弟也差人去散播宋煊殿試疑似作弊的謠言,但是在誇耀宋煊的集體性聲音當中,並不算突出。

  宋煊他在殿試都能作弊,一聽就是陳氏兄弟散播出來的謠言。

  這不是侮辱我等是傻子嗎?


  尤其是你陳氏兄弟膽敢在如此隆重的殿試搞事,那便是孩視官家,下一步就是欺辱孤兒寡母。

  再下一步是不是就想要篡權奪位黃袍加身了?

  這種可是大宋碰都不能碰的話題!

  因為趙匡胤非常清晰的知道自己的「來時路」,絕不能讓後來者復刻。

  再加上有好事者爆出宋煊的家世。

  母親改嫁,爹是爛賭鬼,大哥過繼出去,二哥是爛賭鬼,繼母也跟他爹和離,留下幼妹。

  宋煊以前還是家鄉小周處。

  自從被應天知府晏殊偶遇後,勸他去考應天書院。

  宋煊直接一個浪子回頭!

  如此人物,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在宋煊那個位置上,根本就做不到他如今的成就。

  這麼一對比,民間的各種輿論,根本就不慣著陳氏他們兄弟。

  甚至有好事者,都給陳家去扔臭雞蛋,以及潑糞的。

  東京城好事的膏粱子弟以及膽大包天的破落戶多的是。

  反正各種版本的謠傳都有。

  只不過其中的惡人全都是陳氏兄弟倆。

  民意洶洶之下,自是有言官彈劾陳堯咨。

  那就是作為宋煊競爭對象的失敗者程戡。

  他與曹利用的關係不錯,否則也不會被別人推薦當他的女婿。

  此事就是被曹利用暗示程戡去彈劾的。

  但是奏疏被劉娥留下,沒有差人去查探。

  因為這種事,沒有證據,也不好說什麼。

  劉娥並不是要偏袒陳氏兄弟,只是政治鬥爭不是一桿子買賣。

  自是要牽一髮而動全身。

  劉娥要看什麼時候動什麼人,是她自己做主。

  而不是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宋煊的事,在東京城變得如此熱鬧。

  她下意識的是認為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這種超出掌控的事,讓劉娥感到煩躁。

  所以她下意識的留中不發,待到合適的機會再做決斷。

  最為重要的事沒有影響到宋煊的成績。

  他依舊是天聖五年的狀元郎,而且是陛下當庭欽點的。

  這是連劉娥都輕易改變不了的事。

  就算是太后臨朝稱制,也不能隨意更改皇帝當眾說的話。

  否則君威全失,以後誰還正眼瞧天子?

  至少在明面上,作為天子母親的劉娥,要主動維護天子的權威。

  同時也是在維護她的合法統治。

  當然,對於曹利用的議論更是不在少數。

  畢竟一個連中三元的女婿都被他給搶走了。

  為此宋煊還拒絕了當朝宰相呂夷簡以及張士遜的招婿。

  放到哪裡講。

  曹利用都是極有面子的!

  尤其是老曹如此的行徑,更是讓一大幫武將家族極為羨慕。

  今後曹利用怕是真的能成為世代將門的一份子。

  若是他孫子再爭口氣,興許也能被宋煊給督促著,考中進士。

  不少武將家族都想要從武職轉為文職。

  奈何都極為失敗。

  可能就是家庭里沒有那個氛圍。

  曹利用都給宋煊帶話,不僅僅是曹彬家族有人想問問,宋煊教不教學生?

  他們也太想進步了!

  願意把後代子嗣培養成讀書人。

  畢竟宋煊會在東京為官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

  大概率就是個清貴官,沒什麼太重要的工作,主要就是熬資歷。

  尤其是大宋官員體系臃腫的很,一個職位好幾個人,分到你手裡分管的工作能有多少?

  在大宋官府誰正常點上下班,那就是一個「卷逼」官員!

  大多數當官的全都是遲到早退。

  甚至公然飲酒開趴體的也不在少數。


  御史彈劾就彈劾唄,皇帝都不管,你算老幾?

  大多數官員都是潦草小狗去文化館工作的狀態,故意遲到倆小時,那還是第一個到的人呢。

  宋煊目前對於培養武將的子孫讀書沒什麼興趣,他正在思考自己出任開封縣知縣一職的事。

  他看著手裡的信件,附件則是院長范仲淹寫的萬言書。

  因為自己的一封信,老范他洋洋灑灑的邪惡了萬言書《上執政書》,關鍵他現在是丁憂期間。

  再加上老范是有著基層經驗,又有與山中宰相林逋的溝通,淨化自身。

  所以此時的萬言書一下子就成為朝廷的熱議。

  不僅如此,甚至都被傳揚到隱士林逋那裡去了,搞得他一直都想要看看具體內容。

  可惜求而不得。

  其實范仲淹這就是對大宋目前對弊端提出了針對性的改革主張。

  在范仲淹看來,別看如今大宋處處都很好。

  可實際上整體國力已經嚴重下降,內在不足,以後也無法長久發展,更不足以抗衡強敵。

  只有變,才能似的國運長久。

  范仲淹如此系統性的提出來了「固邦本,厚民力,重名器,備戎狄,杜奸雄,明國聽」等六項改革之策。

  在宋煊看來,這幾個都是老生常談,范仲淹只是給出了大致方針,並沒有具體的操作手冊。

  許多地方都不是很成熟。

  但是范仲淹在縣令以及知府方面,他是真的幹過的,所以寫的特別詳細。

  因為現在的縣令一般都是循例授予。

  年紀大的呢,就要為子孫考慮,私心就會膨脹,往往是能撈一筆就撈一筆,能交換利益就交換利益。

  反正往上升沒太大的希望,還會退休。

  年紀輕的又看不上縣令這種地位低,又看不到希望,工作消極應對。

  如此一來,如何能過管理好一方呢?

  雖然范仲淹目前沒有那麼的顯名,只不過是威震應天府以及周遭一些州縣。

  但是大多數是在一些讀書人嘴裡。

  此前又因為應天書院學子霸榜之事,被一些官員議論,但也只是小規模的討論當中。

  後期蘇軾說自己平生最遺憾的事就是沒有結識范仲淹。

  若是老范在文中提過他蘇軾一兩次名字,那可真是讓他感到無上榮光。

  如今范仲淹趁著應天書院學子宋煊考中狀元之際,更是上了一份萬言書。

  為此,趙禎當即下令讓范仲淹進京來詳談。

  宋煊捏著信,既然老范在萬言書當中如此評價年輕人當縣令沒前途。

  他覺得倒是可以利用此事,為自己謀取開封縣知縣一職。

  如此,也好為老范做個背書,同時讓其餘人也爭相效仿。

  我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都肯干知縣,你們這群不如我的進士,還發什麼牢騷?

  一舉多得。

  宋煊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就是不知道老范他如今到沒到東京城呢!

  范仲淹其實到了東京城,但是並沒有面聖,而是住在驛館當中。

  他剛剛送走來說和的人。

  這也是呂夷簡的暗中授意,如今民間以及官場都對陳氏兄弟有意見。

  這不利於今後對他們兄弟二人的提拔。

  最好能夠找個從中說和的人,把此事壓過去,過一兩年,他們也有機會往上走一走。

  否則這顆雷點不排除,待到提議他們升職的時候,總會被拿出來說的。

  政治影響還是要顧及的。

  一旦不能提拔陳氏兄弟,那可就耽誤呂夷簡的計劃了。

  至於後續瞧著郭家對付宋煊,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范仲淹雙手背後,倒是也不著急去尋宋煊,他給自己留了地址。

  前十名是要由皇帝親自審批的,還有官職的任命之類的,在殿試的時候,唱名也是油皇帝親自主持念名字,被視為進士的榮耀。

  趙禎瞧著吏部送上來的花名冊。


  至於寄祿官大理評事根本就不用在意。

  他看著給宋煊提的實際官職是應天府推官、司錄參軍事兩個選擇,就眉頭皺起。

  這不是故意的?

  陳堯佐如今是開封府府尹,陳堯咨又在那裡幹過幾年,難免沒有幾個心腹。

  讓宋煊去那裡當差,這是什麼居心!

  氣的趙禎都沒看完,直接抬頭看向一旁的王曾:「王相公,宋十二的官職是誰給安排的?」

  王曾走過來看了看,這才開口道:

  「官家,想必是吏部的官員按照慣例所做,呂相公,可是如此?」

  呂夷簡連忙上前開口:「官家,此事已經讓大娘娘看過了。」

  趙禎靠在椅子上,他點點頭:

  「朕知道了。」

  呂夷簡一時間摸不准皇帝的話。

  王曾卻是明白他們的所作所為,但是他並不打算這個時候出手相助。

  宋煊是個人才,但是也有傲骨。

  還需要被打磨一二,方能成熟起來。

  如此在他眼皮子底下,晾陳氏兄弟也不敢做出多過分的事情來。

  「范仲淹可是到了東京?」

  「回官家,已經到了。」

  「好,那便叫范仲淹與宋煊一同來,朕覺得他們師徒之間的想法是不錯的。」

  「喏。」

  王曾與呂夷簡當然知道範仲淹上萬言書的事,只是順便把宋煊叫進宮來,他們都猜不透是為何?

  呂夷簡覺得官家對於宋煊好像有所偏坦。

  畢竟宋煊的官職,安插在這種實缺上,是極為鍛鍊人的。

  放到哪裡都能說的過去!

  就算是范仲淹他考中進士,那也是被分配到廣德軍當司理參軍,掌管訟獄、案件事宜,官居九品。

  這些進士起步都不高的。

  宋煊留在京師,還是從七品正七品,甚至推官都是從六品的官職。

  其餘進士只有羨慕的份!

  要知道範仲淹提前考中進士,幹了這麼多年,也不過是個正八品的地方知縣。

  只要宋煊一當官,就抵得上范仲淹數年在基層的認真工作。

  如今范仲淹可是快要四十歲了,仍舊是正八品的小官。

  他們兩個人怎麼比?

  范仲淹因為萬言書的事,又被王曾、晏殊舉薦才又機會當京官,又被外放,直到劉太后病逝,皇帝親政才被調回來。

  當然了,宋煊比大宋提刑官里的刁光斗還是要差一些,他也沒有連中三元,初入官場就是正五品。

  若是沒有陳堯佐當開封府尹,這兩個官職對於宋煊而言,絕對是肥缺了。

  但是趙禎卻是不這麼認為是肥缺。

  把宋煊安排到那種職務上,就是對他的故意報復。

  只是呂夷簡對於范仲淹的萬言書,覺得不是很看好。

  完全是書生之見。

  宋煊這個新科狀元在他們看來,年輕人,總是要被磨礪一番,才能用的順手嘛!

  畢竟自己也是這樣過來的。

  宋煊瞧著傳口諭的宦官,只覺得十分面熟。

  「是你?」

  「是我,史志聰。」

  史志聰躬身道:

  「當日多虧了狀元郎開口,才讓小人免於一死,如今又被調到了官家身邊聽從差遣。」

  「說到底是有人要害我,殃及魚池,倒是我該跟你道歉。」

  宋煊毫不吝嗇的塞給他一片金葉子:「多謝了!」

  史志聰呆愣了一下,因為他主動跑這趟差事就是想要謝謝宋煊。

  未曾想宋煊反過來謝自己。

  「這可如何使得?」

  「哈哈哈,等我正式當官了,可沒這種事了。」

  宋煊拍了拍他的肩膀:「畢竟你幫了我大忙,要不然考試間隙點燃,我真就中招了。」


  史志聰也沒有推辭,畢竟坊間傳聞宋狀元為人豪爽。

  如今一見面,果真如此。

  金葉子,當真沒有幾個人看過。

  史志聰連忙給宋煊說了他知道的消息,就是與夫子范仲淹一同去面聖。

  還有一條就是他瞧見官家看見宋狀元的官職,臉色不是很好看。

  宋煊明白。

  定然是呂夷簡暗中發力了,他要護著自己人。

  朝廷廝混,不護著自己人,誰還願意跟你廝混?

  真以為都是蠢笨如豬的郭皇后啊?

  在宋煊看來,宰相王曾,選擇隔岸觀火,估摸是想要用自己來對付對付呂夷簡,他在暗中推動一二。

  政治場上,哪有心思單純之人?

  於是在宮門口,經過搜身後,宋煊領到了自己提前發放到牌子。

  就是在大朝會上,皇帝親自唱名時候到身份牌。

  這個身份牌與他參加殿試時不太一樣。

  宋人將殿試稱作「丹墀對策」,意思是在漆成紅色的殿堂前答卷。

  殿試的前幾天,士人到官府委託的機構書鋪繳費,得到一冊《御試須知》,然後由書鋪人引領到吏部,按省試榜次每人書寫姓名領取考號。

  考號是由尚書、侍郎、郎中等官員簽字畫押的白紙卡片,上面記有殿試當天在崇政殿監門的宦官的名字。

  考號如果丟失,就無法進入殿內考試。

  宋煊瞧著自己手中的牌號還是殿試時的舊牌。

  只是多了「崇政殿試訖」印記和一行宦官的姓名畫押。

  待到發榜唱名時候,要拿著這個。

  宋煊在這裡正看著,便瞧見范仲淹下了車,奔著宮門這裡走過來。

  宋煊連忙迎了上去:「哈哈哈,院長來了!」

  范仲淹臉上也帶著喜色,他本想著先公後私,待到完成官家的召喚後,他再去看望宋煊,未曾想竟然在這裡遇見了。

  「大宋最年輕的狀元郎。」

  范仲淹伸手拍了拍宋煊的肩膀:

  「好啊,十二郎終於連中三元,走上正途,沒有辜負我等的期望。」

  「嘿嘿,若不是被設計了,我殿試的策論能寫的更好,可惜急匆匆,也未曾打磨一二。」

  范仲淹聞言點頭,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記在心中。

  況且此事已經完結,再怎麼惋惜都沒有用。

  唯有抓住當下,才能有機會改變大宋。

  他深呼一口氣,走進宮門登記搜身。

  然後被宦官領著進入皇城。

  直到此時范仲淹才詢問:

  「你也是被官家召見的?」

  「確實,但是我不知道什麼事。」

  宋煊壓低聲音道:

  「興許是與院長的萬言書相關吧。」

  范仲淹就更感到奇怪。

  雖然自己給宋煊謄抄了一份,可是他相信官家絕對不知道這件事。

  而且宋煊也不會往外宣揚。

  一時間范仲淹想不通,他並沒有見過當今官家。

  因為當年他中進士的時候,還是真宗皇帝念的他名字。

  范仲淹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況且這裡又是皇宮,前面帶路的宦官耳朵興許極為靈敏。

  有些話是不能在宮城內說的。

  此時的大殿內劉娥並不在場。

  她並不想要召見范仲淹,因為劉娥自己執政就比較保守。

  而且她也沒心思按照范仲淹的諫言去改變。

  如今的官家是小孩子,心態不穩,喜歡聽風便是雨,且讓他好好聽一聽,滿足一下又如何呢?

  反正又不實施下去。

  正如劉娥所想一般,想法激進的趙禎,確實覺得范仲淹是真心為大宋著想。

  他說的萬言書十分誠懇且在理。

  必須要面對面的詳談。


  此時在大殿當中的,只有趙禎、王曾、呂夷簡三人。

  呂夷簡是提前知道了皇太后的意思,才會派人去找范仲淹談一談。

  因為他知道範仲淹此番進京,也不過是做無用功罷了。

  「原興化縣令范仲淹,見過官家。」

  「見過官家。」宋煊也跟著行禮。

  「免禮。」

  趙禎打量了一下范仲淹,倒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

  老范這個歲數了也不毛毛躁躁的了。

  他的次子范純仁估摸還有三個月就要呱呱墜地了。

  范仲淹同樣也在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

  畢竟在士大夫們的思維當中,大家是合作者。

  他也要瞧瞧皇帝是否有擔當的能力。

  否則他的萬言書落實不下去,那便全都是空談。

  大宋也不會改變,如何能重振國力?

  二人先是相互打量了一二,趙禎主動開口:

  「范卿所上萬言書,朕已經全都看過了,寫的很好。」

  「朕欽點的狀元郎殿試文章也是對吏治腐敗有所涉及,故而便叫他一起來看一看。」

  「來人,賜座。」

  師徒二人道謝,宋煊接過范仲淹的萬言書,裝模作樣的瞧了起來。

  趙禎給宋煊時間去看,他看著范仲淹道:

  「范卿如何有如此洞察力的?」

  范仲淹便說了自己為官的所見所聞,再加上與林逋交談、與晏知府等等詳談,這才在心中有了框架。

  待到聽聞自己的學生在殿試當中,遭遇如此不公,心中極為憤慨。

  這個惡劣的開頭若是不加以整治,以後地方上的發解試,會不會也有所效仿?

  到時候科舉舞弊大肆發生,誰敢保證不會培養出第二個黃巢來?

  此話引得宋煊都為之側目。

  直娘賊。

  老范在書面上寫的如此委婉,可是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如此激進!

  王曾雖然對范仲淹極為欣賞,此時聽著他剛見面,就說出如此猛話來,他看了看宋煊。

  因為他記得宋煊好像也提過什麼黃巢之類的。

  還當真是一瞧就知道是同一個門派的!

  呂夷簡也是如此看法。

  他本來以為宋煊是孤例,結果連應天書院院長都如此言談。

  那是否意味著應天書院其餘學子,差不多也全都被他范仲淹給影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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