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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

2025-06-14 18:45:44 作者: 鼠貓狗鴿

  第299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

  「得罪不起,你就甘心與他為伍了嗎?」

  丁度聽著堂弟的言論。

  就知道這件事他摻和的不少。

  可是他對自己一頓好瞞啊。

  錢惟演吳越王的後代,如此攀附劉美,不惜把妹妹嫁給他,被天下人所恥笑。

  丁度沒想到連自己的堂弟,也會陷入其中。

  「大哥,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丁彥瞥了一眼一旁的禁軍耿傅。

  那意思想要把他給支開。

  丁度回頭望過去,卻聽耿傅冷聲道:

  「官家准許你們二人相見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還想要串供嗎?」

  「機會只有一次,是靠著自己爭取來的。」

  「什麼話,我都會向官家如實複述。」

  丁度只能又回過頭來:

  「有什麼話,你趕緊與我說,我好在官家面前為你求情?」

  丁彥明白自己沒有太多的選擇,遂開始講述。

  耿傅就在一旁聽著丁氏兄弟的談話。

  在皇宮當中,劉娥想要打探什麼事情,還是非常容易做到的。

  劉從德也被叫進宮中來陪皇太后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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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個前夫之子,劉娥還是極為照顧的。

  年紀輕輕就位列一方知州,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必定是要進入樞密院的。

  原來是皇城司的人抓捕了工部虞侯趙德,以及工部員外郎丁彥。

  主要是那趙德殺了一個工匠,牽引出來的案子。

  而且還是在端午大典上,劉娥明白皇帝與宋煊為何如此激動,直奔龍舟而去了。

  原來他們二人是目擊者。

  故而得知真相的劉娥,對於皇帝「欺騙」自己的行為,表示了原諒。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

  六哥兒還是尊重我這個當母后的。

  兩個芝麻綠豆的小官,指不定是被宋煊查出來什麼問題了呢。

  劉娥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

  可是聽著這個消息的劉從德臉色微微一頓。

  這兩人他熟悉啊。

  特別是趙德更熟!

  不用想便是建造龍舟的事情敗露了,趙德想要殺人滅口,還被逮到了。

  劉從德是更願意相信趙德幫他隱瞞,但是丁彥這個人他信不過的。

  「大娘娘,那宋煊不過是一個七品的知縣,如何能抓捕從六品的員外郎啊?」

  劉從德雖然不學無術,但是打小就在官場上廝混,對於許多官職都一清二楚。

  「怎麼,你有意見?」

  劉娥倒是不以為意。

  雖說皇帝沒有親政,但是皇帝給宋煊下令撐腰,讓他抓捕官員,那也是可以的。

  「大娘娘,我不是有意見。」

  劉從德臉上帶著笑:「只是覺得宋煊他如此以下犯上,會壞了規矩。」

  劉娥聽明白了。

  其實自己這個侄子他就是有意見。

  倒是奇了怪了。

  他們今日才是頭一次見面吧?

  還是這兩個被宋煊下令抓捕的官員,與他親近?

  劉娥也想不明白這二人與劉從德有什麼關係。

  趙德一個虞侯,聽都沒聽說過。

  至於丁彥,他堂哥丁度是翰林學士,挺有學問的,算是自己人。

  在大宋父子兄弟同時為官,簡直是太正常了。

  呂夷簡的堂弟以及親弟弟們早就開始中進士了,上次科舉考試,他親弟也中了進士。

  這些家族是很注重傳承的。

  「你想怎麼辦?」

  劉娥倒是想要了解一下他們之間的仇怨:


  「況且也不是開封縣的衙役抓捕,而是皇城司。」

  劉從德一時間沒想出什麼辦法。

  但是他並不覺得趙德、丁彥二人全家都被控制,會嘴硬到底,絕對不把自己供出來。

  劉從德唯一想要的便是把這兩個人給放了。

  只有自己把他們都撈出來,他們才能守口如瓶。

  「大娘娘,侄兒只是覺得不合規矩,理應放人,就算是抓官員,那也是御史台,他們都是五品以下的犯罪官員,理應開封府出面。」

  劉從德斟酌的道:

  「皇城司抓人,除非他們犯的是謀反,間諜的罪過。」

  劉娥倒是沒想到自家侄兒對大宋官場許多事都了如指掌,遂點點頭:

  「說的在理。」

  她又差人給開封府府尹陳堯佐傳口諭,讓他去過問此事。

  劉從德心中焦急,隨即告退後,便立即回了家。

  他被外派到地方上積累資歷,對於宋煊並不是很了解。

  但是今日在端午大典上,瞧見皇帝身邊站著一個極為雄壯的年輕人。

  通過詢問才得知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宋煊,還成了樞密使曹利用的女婿。

  此舉倒是讓劉從德極為驚訝。

  畢竟取得如此成就的讀書人,如何會與武將家族聯姻呢?

  劉從德想來想去,連忙把自己的小舅子王羽豐叫來詢問有關宋煊的事。

  一聽這話,王羽豐直接樂了:

  「姐夫,宋煊我可太了解了,他的婚宴我都去參加了。」

  「哦?」

  劉從德一下子就來了興趣,只要有關係能聯繫到那就能搞定。

  「此人可是東京城的立地太歲啊!」

  王羽豐是硬蹭的婚禮,央求李君佑帶著他去的,說是結交一二。

  畢竟如此機會,錯過了。

  今後怕是很難再有機會結交。

  「立地太歲?」

  劉從德不屑的道:

  「整個東京城,一個外地來的田舍奴也敢號稱立地太歲,當真是欺我東京無人嗎?」

  在劉從德看來,如此「威風」的名號,只能是他專屬的。

  宋煊這種無權無勢的,只曉得讀書,有什麼可猖狂的?

  那麼多讀書人當了進士,還不是給他們父子倆奔走做事!

  所以劉從德打心眼裡就看不上這群讀書人。

  甚至放眼整個人朝堂當中,都沒有幾個能被他放在眼裡的。

  就是如此的狂妄!

  王羽豐則是連連點頭,對著劉從德一頓吹捧。

  無論宋煊再怎麼立地太歲,那也不如眼前自己的姐夫牛逼。

  誰讓他是皇太后的侄子呢。

  而且自家也是因為姐姐嫁給他沾了光。

  小舅子的話聽的劉從德飄飄然。

  緩了一會才詢問宋煊做了什麼事,會有如此綽號。

  王羽豐了解事情的經過啊,然後就一樁樁一件件的說了。

  劉從德也是有些發蒙。

  他原本以為這些事,都是宋煊當官後乾的。

  結果竟然是沒當官之前就做了。

  他一個白身,當真是膽子大!

  如此膽大包天之人,怕是不會被輕易嚇唬住。

  劉從德咳嗽了兩聲,隨即開口道:

  「那你覺得我找他說情,能有希望嗎?」

  「嗯?」

  王羽豐常年在東京城遊走,一聽這話,連忙詢問:

  「那得看是什麼事?」

  劉從德也沒有隱瞞自己的小舅子,直接把金絲楠木調包的事說了。

  聽著姐夫輕描淡寫的敘述,王羽豐整個人都頭皮發麻了。

  心中駭的不行不行的。

  他現在都後悔自己不該主動問。


  多那個嘴做什麼?

  王羽豐知道自己姐夫膽大包天。

  可著實沒想到劉從德會如此有膽子。

  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那金絲楠木是你能用的嗎?

  大家與你結親也是想要沾光共享富貴。

  不是真的想要走上謀反,這條株連九族的絕路啊!

  一百根貪墨一半,王羽豐都覺得算是有天下少有之事了。

  可你全都貪墨完,換成松木,還不給夠數的。

  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如此貪心,將來不定要惹出什麼禍端來呢。

  王家可不是跟劉家一樣貧寒乍富。

  人家算是世代富貴的豪強,只是想要往上更進一步。

  雖說也斂財,但也不會這麼明目張胆。

  主打一個細水長流,哪能幹這種竭澤而漁的事呢?

  王羽豐被嚇得頭上大汗淋漓,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你怎麼了?」

  劉從德很是奇怪小舅子如此反應。

  「沒,姐夫,我就是覺得金絲楠木不是咱們這種人家能用的起的。」

  「當然,我也不敢用啊!」

  劉從德嘿嘿笑了兩聲,指了指王羽豐:

  「我還沒那麼蠢笨。」

  聽到這話,王羽豐鬆了口氣,只要找不到贓物,那就有迴旋的餘地,根本就不敢搭其餘的茬:

  「那東西呢?」

  「當然是走私,賣給遼國了。」

  王羽豐:???

  劉從德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

  萬事都有大娘娘給拖底呢。

  而且賣給遼國,總不能讓遼國協助查這件事吧?

  更何況大宋也得注重自己的臉面。

  皇室御用的金絲楠木被官員盜走,賣到遼國,傳到遼國去,都得被人笑話。

  現在劉從德是既不想想把吃掉的吐出來,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嘍,斷了他以後的生財之道。

  畢竟現在干工程,那是真的能掙錢。

  所以劉從德找王羽豐過來問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

  王羽豐下意識的擦了擦自己臉上驚出的熱汗,忍不住拿著扇子扇風:

  「這天也忒熱了。」

  「來人,把冰鑒拿來。」

  劉從德吩咐了一句。

  唐代的冰塊很貴,但是到了宋朝東京城街上都有販賣的,價格被下來了。

  但是也不是誰都經常消費的起的。

  皇帝也會贈冰給大臣表示親近,而且每年開冰窖的時候,皇帝要舉行以冰為主題的祭祀儀式。

  年老的歐陽修感慨梅堯臣年事已高,把皇帝賜給自己的那份冰送給了梅堯臣。

  在大宋,給朋友贈冰,也是重視朋友的體現。

  雖然硝石製冰的技術有,但並沒有在北宋得到廣泛的普及。

  大家在夏日吃冰,依舊是要靠著冬日的冰窖。

  北宋冬日較為嚴寒。

  皇城司、光祿寺、司農寺要輪流監督采冰人在金明池從十二月開採到二月。

  平均每年朝堂消耗的冰段數量為三萬八千三百段(每段一百斤),但是實際上開採的數量要多上百分之五十的量。

  除了要考慮損耗的緣故,誰不願意借著朝廷的力,在夏天大賺一筆?

  不僅官方儲冰,民間也是往往藉助地利之便,在冬天儲存冰塊,好在夏天大賺一筆。

  如此多的冰塊入場,極大的衝擊了冰塊的價格,使得在唐朝價比黃金的冰塊,到了大宋才成為普通人消費得起的食材。

  冰鑒當中放著冰塊,王羽豐一下子就感覺到了涼意。

  可是心中依舊是十分的焦慮。

  他爹也在外地為官,這種事,也不好寫在信上告知。

  否則難免有泄漏的風險,成為定罪的罪證。


  「姐夫,你覺得他們二人會把你供出來嗎?」

  「很難不會的,如此罪責他們怎麼可能會獨自認下?」

  劉從德在這件事上是有著清晰的認知的。

  畢竟劉家給他們的錢,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誰會為這點錢,就認下如此嚴重的罪責?

  「那可怎麼辦吶!」

  劉從德點點頭:「我正是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叫你來給我想辦法的。」

  「我?」

  王羽豐嘆了口氣,畢竟大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眉眼一挑:

  「姐夫,要不你直接去找大娘娘求求情。」

  「要是等到事發了,大娘娘那裡措手不及,根本就沒法子救你。」

  劉從德眼裡驚疑的看著王羽豐:

  「我叫你來是讓你給我出主意的,結果你就出這個主意?」

  「那還能怎麼辦?」

  王羽豐也是極為焦急的道:

  「難不成你還想著通過宋煊放你一馬?」

  「什麼叫放我一馬,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行嗎?」

  劉從德伸出手指道:「事成之後,我給他五兩黃金。」

  「根本就不可能的!」

  王羽豐也知道自家姐夫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如此大的事,就給人家五兩黃金?

  更不用說在孫羊正店與自己對上之時的豪氣,手下奴僕都穿著名貴絲綢。

  他那書鋪的抽獎設備,如此龐大且透明的琉璃,千金難求。

  你真以為宋狀元是一個缺錢之輩?

  王羽豐可是特意派人去應天府打聽宋煊來著。

  劉從德聽著王羽豐的對宋煊的介紹,也是點點頭:

  「他既然不缺錢,那錢打不動他,我若是給他往上提拔一二呢?」

  王羽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人家連中三元,瞧瞧當今宰相王曾。

  你劉從德就算有大娘娘的照拂,將來進入樞密院當樞密使。

  那也得聽人家宰相的話。

  「不成。」

  「不成?」劉從德站起身來:「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到底怎麼才能成?」

  王羽豐只得耐心的道:

  「姐夫,你都說了是官家與他一起上船的,他會因為你,哄騙官家嗎?」

  大家作為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關係如此親近,根本就跑不掉的。

  劉從德點點頭,確實如此。

  「你說殺人滅口可以嗎?」

  王羽豐嚇得跌坐在地上,一臉驚疑不定的瞧著劉從德。

  殺官?

  還是殺大宋的官!

  這不就是形同造反嗎?

  劉從德瞧著小舅子如此激動:「我沒想殺宋煊。」

  「哦。」王羽豐鬆了口氣站起身來。

  「殺了趙德和丁彥。」

  王羽豐的屁股再次著地,他瞪大雙眼瞧著劉從德。

  「姐,姐夫,你莫要總是說些玩笑話。」

  「他們被皇城司的人給羈押,怎麼殺?」

  劉從德認真思索了一會:

  「你說的在理,確實是不好殺。」

  「哎,那可怎麼辦吶?」

  王羽豐自顧自的站起來,他以前不知道劉家的這些「破事」,今日著實是刷新了他的承受能力。

  如此跳脫的外戚,遲早被人弄嘍。

  王羽豐雖然不喜歡讀書,可是也被家族強行找夫子教育過。

  這些事情,他是懂的。

  雖然行事紈絝,可是也沒想著向劉從德這樣做事。

  那是把整個家族往絕路上帶,家族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姐夫,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別的法子,只有去找大娘娘說一說,要不然被人主動抖摟出來,那就落了下乘。」


  「不行。」

  劉從德搖頭拒絕:

  「既然你沒有主意,那我還是去找呂公綽商議一二。」

  「等等。」

  王羽豐直接拉住劉從德:「姐夫,這種隱秘之事能跟他說嗎?」

  「呂相爺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無妨,他收了我的錢。」

  「啊?」

  劉從德臉上帶著笑:

  「你以為金絲楠木與松木調包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那合適的松木,就是找呂公綽從他祖籍萊州那裡尋來的,為此給他了不少錢。」

  王羽豐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劉從德還問他要不要一起去。

  他連忙拒絕,表示不能浪費冰鑒,就在這裡乘涼。

  王羽豐坐在原地,瞧著劉從德走了,他不知道這件事呂公綽有沒有瞞著他爹呂相爺。

  王羽豐不斷的扇著扇子,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坐立不安的模樣。

  劉從德很快就找到了同樣回家的呂公綽,他也在東京為官,如今是館閣對讀。

  「劉兄,你如何來了?」

  「呂兄,小弟有事想要請你出個主意。」

  「無妨。」

  呂公綽連忙讓人把酒上來,先與他喝一喝,許久不見了。

  劉從德也沒墨跡,直接把事情說了,剛起個頭,呂公綽倒酒的手就哆嗦個不停。

  他顧不得炎熱,連忙讓劉從德別說了,先跑去關窗戶,又吩咐人不許來打擾。

  這才膽戰心驚的讓劉從德好好說一聲。

  「什麼時候發生的?」

  「就在今天。」

  呂公綽站起身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實在是過於突然了。

  他本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

  甚至打算日後找機會一把火直接燒毀龍舟,來個死無對證。

  結果竟然被一個小小的船匠給誤打誤撞的要告知官家。

  他怎麼就那麼「忠心」呢?

  天子也沒有給他好處!

  「我不是給弄了一百根松木嗎?」

  聽著呂公綽的提問,劉從德聳聳肩:

  「反正到了最後也要一把火燒了,我就做主,準備給大娘娘修萬壽宮用。」

  聽到這話,呂公綽搖搖欲墜。

  講道理。

  經過二十多年的時間,他覺得如今劉家根本就不缺錢。

  劉從德那也是從小就蜜罐里長大,如何就如此喜歡搞錢呢?

  連調換的貨物都要剋扣。

  一下就踢到了不是硬板的硬板上。

  「糊塗,糊塗!」

  「趙德也是蠢!」

  呂公綽來回走路,神情激動的道:

  「就算被發現了,他一個官員控制住船匠,算什麼大事,非要在端午大典上殺人,還被官家給親眼瞧見了兇殺現場。」

  劉從德最開始也是覺得有些事情超出掌控,可是箭在弦上,誰能料事如神啊?

  「呂兄還是想想辦法吧。」

  「我能有什麼辦法!」

  呂公綽幾乎要喊了出來,他一瞧劉從德這副不慌不忙的模樣,便知道是吃定自己了。

  他仰天長嘆一聲,罷了。

  「那些金絲楠木你都出手了嗎?」

  「沒有,這種玩意大規模出手,那無法賺到更多的錢,還會引人注目。」

  說到生意經,劉從德頗為得意的道:

  「我至今不過出手二十根。」

  賺的盆滿缽滿的話,劉從德非常識趣的沒有說出來。

  畢竟財不外露,而且還是幾乎沒有成本的買賣。

  用不了一根金絲楠木的價格,就能把所有操作都走通了。

  呂公綽鬆了口氣:「那就好,現在東西都在何處?」


  「問這個幹什麼?」

  「當然是救你。」呂公綽走到劉從德面前:

  「別忘了,大娘娘前些日子才下發了有關《約束文武臣僚子弟詔》,你都沒有讀嗎?」

  劉從德從來不覺得這種玩意是制約自己的。

  左右不過是大娘娘一句話的事。

  呂公綽見劉從德根本就不在乎,為了自己的前途,以及呂家不受到牽連,他只能按耐住自己的脾氣。

  「你立即差人把這些東西運回來。」

  劉從德一下子就站起身來:「憑什麼?」

  呂公綽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瞧著劉從德:

  「你自己都說了,他們會把你給供出來,你趁早與大娘娘求個情,這件事興許就過去了。」

  「不可能運回來。」

  劉從德輕輕搖頭:

  「若是運回來,那就是人贓俱獲,若是找不見贓物,那就是還能硬扛到底,是他們誣陷我。」

  「難道黃河之事,他們也會替你保住秘密嗎?」

  劉從德盯著呂公綽看了好一會:

  「你什麼意思?」

  「此事若是拖得久,他們被大刑伺候,只會拔出蘿蔔帶出泥。」

  呂公綽毫不客氣的道:「想要硬扛到底,你先看看自己的屁股乾淨不乾淨吧。」

  劉從德開始在屋子裡溜達,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

  「就算我運回來,你可是有辦法?」

  「當然。」

  呂公綽自顧自的倒了杯茶:

  「方才我已經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一聽這話,劉從德極為客氣的請呂公綽告知。

  「朝廷不是要給大娘娘修建萬壽宮嘛,你就去找大娘娘說是為了給她修宮殿,特意扣下的金絲楠木,想要表達一下孝心,反正龍舟也是年年都修。」

  「就是想要給大娘娘一個驚喜,所以才沒有提前告知。」

  孝道這一大棒子下來!

  就算是官家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劉從德一聽這話,眼睛一亮,倒是個好主意。

  「哈哈哈。」

  劉從德放聲大笑起來:

  「還是呂兄善於謀劃,如此辦法,我縱然是想個三天三夜都想不出來。」

  呂公綽臉色並不好看。

  因為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上了賊船!

  「劉兄今後還是要低調行事,畢竟官家他也長大了。」

  「我與官家親如兄弟,這點事算不得什麼大事。」

  劉從德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神態,也不多停留而是走了。

  呂公綽瞧著他遠去,直接把桌子上的茶壺給橫掃在地。

  蠢貨!

  你配與官家親如兄弟?

  如此膽大包天的事,呂公綽本以為計劃的挺好的,奈何從中出現了差錯。

  ……

  天色漸晚,宋煊回到了曹府。

  吃過晚飯後,曹利用把宋煊叫到書房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聽著宋煊敘述完整個事情經過後。

  曹利用憤憤的錘了下桌子:

  「我早就多次拒絕大娘娘給她的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的姻親賞賜,結果這幫人貪得無厭,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還有王曾,他也配看不起我,如今取代王欽若後,他根本就無法遏制大娘娘對於她族人的賞賜。」

  「我呸!」

  宋煊聽完之後,給曹利用倒茶:

  「岳父不必如此激動,王相公是我們需要爭取的助力。」

  「他?」

  曹利用又坐了下來:

  「我覺得後日大朝會,縱然有丁度出來上奏彈劾,那劉家都不會出事的。」

  「我知道。」

  宋煊非常無所謂的道:「怒氣都是一點點積攢出來的,直到合適的時機引爆全場。」


  「況且我們只是拿金絲楠木之事說事,鬧的朝野皆知,東京城百姓全都議論,再掏出黃河之事,自然能夠引爆更多的憤怒。」

  黃河這件事,曹利用也是極為生氣的。

  畢竟朝廷每年都要修,結果東京城每年都被淹。

  哪一次發大水之後,不會鬧病?

  他們這些人有著富貴生活,對於疫病極為忌憚。

  他們可不會管你是富貴是貧窮,染上了全都得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沒死那也是元氣大傷。

  宋煊收回掩飾的雙手:「對了,岳父,你別忘了明日找人彈劾我。」

  「彈劾你?」

  曹利用眼裡滿是不解之色:

  「不彈劾我,我如何能去大朝會看熱鬧啊!」

  依照宋煊這個品級,除非皇帝特別召喚,否則是沒機會參加大朝會的。

  「哈哈哈。」

  曹利用忍不住笑了幾聲,對於女婿八卦之心十分的戲謔:

  「彈劾你什麼?」

  「彈劾我沒有權利逮捕朝廷官員啊,天子叫我去解釋一二,多正常的事。」

  宋煊攤了攤手又笑道:

  「如此一來方能把水攪得更加渾濁,讓人都看出來是有人在針對我,這樣那些人便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了。」

  「哈哈哈。」

  「好好好。」

  曹利用連連點頭。

  第二日。

  丁度就上書彈劾劉從德貪墨一百根金絲楠木。

  范諷也是上奏彈劾了宋煊。

  這兩件事是關聯起來的。

  王曾看見二人寫的奏疏,這才明白端午慶典的前因後果。

  「豈有此理!」

  王曾也是大怒,瞧著呂夷簡道:

  「工部出了此等瞠目結舌之事,你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呂夷簡也是比王曾先一步知道,他昨天是進行了猜想,但是沒想到事情會鬧的這麼大。

  金絲楠木是一般人能用的嗎?

  再加上劉太后喜穿龍袍,又有「侄兒」用皇家器物。

  這很難不讓朝臣去思考她是不是要效仿武則天,謀取大宋江山!

  「王相公,你也知道,連你都不能遏止大娘娘對族人的恩賞,一個小小的從六品如何敢呢?」

  呂夷簡還是要儘量給丁彥脫罪,唯有如此才不會影響到丁度。

  如今事發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扔到劉從德頭上,叫他去背鍋,才是最好的結果。

  他背的動!

  況且劉從德一個外戚,從來都不是呂夷簡的政治盟友。

  要不是他胡搞亂搞,怎麼會平白出現如此多的事?

  王曾被呂夷簡說的啞口無言,如今朝廷烏煙瘴氣,劉從德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那也是因為有皇太后撐腰,才會讓他肆無忌憚。

  「你有什麼想法?」

  聽著王曾的詢問,呂夷簡斟酌了一會才開口道:

  「明日大朝會當眾宣布,既然有了趙德以及丁彥的證詞,那就先試探一二大娘娘的態度。」

  王曾確信在這件事上,呂夷簡是與自己統一陣線的,便點頭同意了。

  隨即他拿起范諷彈劾宋煊的奏疏:

  「陳家安排的?」

  畢竟上一次陳家安排的御史彈劾宋煊,如今在嶺南吃蟲子呢,也不知道吃死沒?

  「不清楚。」

  呂夷簡也百思不得其解,這件事目前沒有多少人知曉。

  不過這些言官自是有權利彈劾的。

  宋煊一個連中三元的京官,有許多人盯著他實在是正常。

  這種事當真是冤枉他了。

  呂夷簡瞧著王曾懷疑的目光,他實在是有些破防。

  這種事,當真不是他安排的。


  「我與宋狀元之間的交情還不錯,他救了我的女兒。」

  呂夷簡解釋了一句。

  王曾眉頭微挑,這種事他不清楚。

  莫不是當時省試結果榜下捉婿的時候,宋煊給呂氏小娘子看的?

  「宋十二他也懂醫術?」

  「聽我堂弟說,他小時候是受到過一個隱士教導的,有些醫術常識罷了。」

  呂夷簡也不是很清楚宋煊的醫術有多好,只是穩妥起見,並沒有給宋煊抬轎子。

  王曾卻是點點頭,他倒是沒想到宋煊精力會是如此旺盛。

  畢竟學醫可是要耗費許多精力的。

  而且聽晏殊講過,宋煊在應天書院不過是學習三載,便連中三元,這份天賦,豈是尋常人能夠相比?

  一個真正被耽誤的神童。

  王曾作為連中三元的獲得者,他自認為沒有宋煊的精力旺盛,而且在年紀輕輕就取得如此成就。

  將來他位列宰相的年紀,怕是會比自己更小。

  「我們去面見官家。」

  王曾拿著彈劾的奏疏去找皇帝。

  無論如何,這種事都得提前通個氣。

  ……

  宋煊依舊是騎著馬帶著王保許顯純二人前往開封縣縣衙。

  今日看門的齊樂成隔著幾十步遠就小跑過來行禮。

  宋煊騎在馬上打量了他一二:

  「齊樂成。」

  「正是小人。」

  齊樂成大喜過望,新任知縣果然記住自己了。

  宋煊從馬上下來,對著他道:

  「一塊走走。」

  齊樂成更是受寵若驚,嘴裡忙不迭的應著。

  「你來縣衙多長時間了?」

  「回大官人的話,小人在縣衙當衙前役已經八年了。」

  「八年。」

  宋煊瞥了齊樂成一眼:「你靠什麼過活?」

  普通百姓是無法被免除徭役的。

  宋朝繼承了大唐的兩稅法以及各種徭役。

  雖然有廂兵可以承擔各種雜役,但是那是負責地方上的工程建設。

  可以說所有的勞役,都可以用廂兵來承擔,讓許多農民擺脫了徭役的束縛,實現了不違農時。

  在宋人的觀念當中,要想致富,「農不若工,工不若賈」的思想越來越流行。

  但是最重要還是「權」。

  因此許多人都願意聚集在一些「小衙內」身邊侍奉。

  雖說廂兵很忙碌,但是大宋還有另外一種徭役是職役。

  是官府無常差派民夫來充任衙門胥吏和基層行政人員的統稱。

  這幫人雖然被稱為吏,但是通常沒有俸祿。

  比較高級的職役,是由本地的官員子弟擔任,他們有一定的權利,是地方上腐敗滋生的主要來源。

  但是低級雜役就由平民負責,他們幾乎沒有任何權力,只能聽上級驅使,任務很重,是北宋百姓最大的負擔之一。

  後續王安石變法,其中一項便是「募役法」。

  他一舉裁撤了三萬多的職役,縮減了近十分之一。

  「回大官人的話,小人靠著別人給役錢過活。」

  齊樂成不敢隱瞞,便把原因說了。

  那就是別人出點錢,就讓他來頂替別人幹這個。

  以錢代役。

  在大宋是被允許的,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力。

  畢竟一個人當職役的時間是有限的,需要輪換。

  可以說縣衙里超過九成全都是被朝廷白女票的臨時工。

  「嗯。」

  宋煊應了一聲:「像你這樣的人多嗎?」

  「多啊。」

  齊樂成掰著手指開始數。

  從衙前役、押司、弓手、胥吏等等,許多人都是沒有俸祿,或者有點微薄的俸祿。


  當然大家背靠縣衙,是有法子搞點灰色收入的。

  要不然在這東京城如何能活得下去?

  宋煊對於衙役也是稍微有點了解的,要不然高捕快如何帶著自己的人在勒馬鎮蹭吃蹭喝呢。

  無論怎麼講,人家都是官府的人。

  既然做了買賣,就算擺攤,那人情世故也是必要的。

  「行。」

  宋煊點點頭:「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想個法子。」

  齊樂成沒明白宋煊想個法子話里的意思。

  畢竟這是朝廷的政策,宋煊這個新知縣,總不能把國策都給改了吧?

  但是他嘴上還是道謝,說大官人想著他們這群兄弟。

  宋煊擺擺手,讓他帶著自己的坐騎放在該放的地方去,改天一起喝茶。

  齊樂成更是激動的不能自已。

  宋煊什麼身份吶?

  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如此平易近人,還要請他這個衙前役喝茶,簡直想都不敢想。

  齊樂成牽著宋煊的高頭大馬,回頭衝著新知縣的兩個僕從,臉都笑麻了。

  王保倒是覺得不該跟這幫衙前役如此好聲好氣的說話,他們不配。

  許顯純卻是知道這些人有許多來錢的門道,都沒有與宋煊說。

  興許是十二哥兒沒有想著要當場拆穿他。

  為難一個衙前役,著實沒什麼成就感。

  宋煊雙手背後,慢悠悠的進了縣衙,經過的人自是連連行禮。

  宋煊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沒有人報案,宋煊這個縣太爺也用不著坐在大堂內。

  他坐在後堂,把四個主要人員全都叫來,開一個碰頭小會。

  縣丞周德絨、主簿鄭文煥、縣尉班峰同座。

  他們幾個人雖然是官場老油條了,但是面對新官上任的時候,也是略顯緊張。

  誰不希望給自己的上司留下一個好印象。

  畢竟宋煊這位狀元郎興許幹不了一兩年就能高升,他們不一樣。

  哪有那麼多坑,給他們呢!

  「周縣丞,我只知道你是本地人,做個自我介紹吧。」

  聽著宋煊的話,周德絨微微一愣,桌子下的手不自覺的摸索羊脂玉墜。

  「大官人的話,下官不是很明白。」

  「家裡幾口人,祖上做什麼的,住在哪裡,都是幹什麼的?」

  宋煊微微一笑:「就是做個了解,今後外出查案,說不準有機會去家裡打擾一番,蹭個便飯。」

  「哦,那敢情好啊。」

  周德絨便按照宋煊的話做起了自我介紹。

  主簿鄭文煥、縣尉班峰也是有模有樣的學著介紹了一二。

  宋煊點點頭,都是在開封縣幹過十年往上沒挪過窩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關係網。

  「我也介紹一下我自己。」

  宋煊如此言語,倒是顯得頗為誠懇。

  周德絨連忙擺手:

  「大官人不必如此,我等皆是知曉,整個東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大官人的事!」

  宋煊點點頭:

  「既然你們都清楚,那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私事,咱們說一說公事。」

  主簿鄭文煥連忙掏出筆墨,表示要把知縣的話記下來。

  「不用如此麻煩,咱們幾個就說說貼心話。」

  宋煊示意鄭文煥把筆墨收起來:

  「你們都是在這幹了十年往上,那屁股底下的位置也沒有動一動。」

  「我宋煊初入官場,官職就比你們高。」

  「而且年紀也比你們小,你們就甘心?」

  「我等甘心吶。」周德絨率先表態:

  「放眼整個天下,不是誰都有本事連中三元的,大官人,我等對你都是服氣的。」

  「不錯,大官人今後讓我們往東,絕不往西,更不敢陰奉陽違。」

  主簿鄭文煥也是連忙表態。

  縣尉班峰急赤白臉的想要說話,發現好話都讓他們說了,只能開口道:

  「俺也一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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