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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別聽他打什麼機鋒

2025-08-14 17:03:13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62章 別聽他打什麼機鋒

  「楊太監,我這個人就喜歡交朋友。」

  宋煊把手縮了回來:

  「天氣炎熱,你親自跑一趟通知我,我請你喝杯涼漿,你難不成還要拒絕不成?」

  「不敢,絕對不敢。」

  楊懷敏手裡握著金葉子,十分贊同宋煊的話。

  一片金葉子,對他而言不多。

  可這也得分誰送的啊!

  依照楊懷敏對宋煊的了解,他能當眾不賣頂頭上司陳堯佐的面子,送茶水費的規矩,他應該不清楚。

  楊懷敏在宋煊家鄉也打聽過宋狀元是宋城及時雨,與人交朋友從來不看他有錢沒錢,還捨得往外送錢。

  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以前矜持個什麼勁呢?

  早知道,就早點跟宋狀元結成盟友了。

  「這幫禿驢不少人都在東京城內有宅子有老婆,而且還不止一個,他們沒錢,誰能相信呢!」

  「不錯。」

  聽到這話楊懷敏也是心裡十分不得勁。

  他們這幫禿驢苦沒吃到多少,也沒受什麼罪。

  反倒個個肚滿肥腸的,沒殺了他們就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宋煊借著劉娥的名義已經把她綁在戰車上了,這口鍋她是想要背的,如此收買禁軍的好機會,她如何會放過?

  尤其是現在趙禎漸漸長大,起了心思的人不少,又不用她花一文錢,宋煊就把事情給辦了。

  劉娥如何能不認為這是宋煊的「投名狀」?

  「若是宋狀元遇到了什麼困難,一定要通知我,我自會在大娘娘面前說個清楚。」

  「好說,等我想個法子之後,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必定先通知楊太監。」

  楊懷敏連連點頭。

  宋煊也不再多說什麼,把他送到門口。

  楊懷敏嘴巴都沒有合上,笑呵呵的走了。

  

  宋煊瞧著他遠去的背影,在大娘娘身邊有個耳朵把消息傳出來,也是不錯的。

  大家互惠互利。

  不過是拿點小錢做事。

  待到楊懷敏走後,於高匯報說樊樓送來的罰款太多了,地窖還是不夠用。

  宋煊想了想吩咐道:「挖什麼洞,藏富於民得了。」

  「啊?」

  「中秋節福利提前發給大家,你立即弄個名單出來,基礎就每個人發五貫錢,按照平日記下的功勞再給予補貼,看管錢庫的名單上的人,我會親自安排福利。」

  「最後把雪花酒給分了,立即採購一批盛酒的葫蘆去,平日也可以掛在腰間盛水用。」

  於高當真是沒想到宋煊會有這種法子,當即拱手道:

  「喏。」

  「對了,順便採購一批米來,存放在倉庫當中,待到大娘娘過生日的時候,普天同慶,給縣衙里的人都發一發。」

  於高面對宋煊如此高福利的操作,驚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

  「對了。」

  宋煊又想起一件事來:「把郭恩的名字列在第一個,給他們娘倆二十貫。」

  郭辛的喪葬費都是縣衙出的,還另外給了一筆撫恤的錢。

  於高聽到宋煊的吩咐,愣了一下,再次拱手:

  「屬下明白了。」

  待到吩咐完了後,宋煊回去寫了點東西,順便叮囑桑懌小心點。

  近日開封縣的政策起到了作用。

  有效的遏制住了無憂洞這一夥子黑惡勢力的收入。

  他們極大可能會來縣衙弄錢。

  「大官人放心,有我在,在,定然叫,叫這幫賊子,有來無回。」

  「嗯,我是信你有這個能力的。」

  宋煊把冊子遞給他:

  「這是你們這些看管錢庫之人的補貼,總歸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又無時無刻面臨著金錢的誘惑。」


  「我聽聞一些庫管的絕招是把銀錠塞在菊花里偷著帶出去。」

  桑懌哦了一聲。

  庫房地下的鑰匙,他有一個,宋煊這裡也有一個。

  只有兩把鎖同時打開,才能進入。

  像這種藏錢法子,桑懌當真是沒有聽說過。

  他接過來一瞧,也是頗有些驚詫:

  「大官人,這錢,錢給的有點多,多了。」

  「無妨,就當作是賞給大家沒有見錢眼開,偷拿偷用的良好品格,通過了考驗。」

  「況且這種差事跟坐牢沒什麼區別,多給些賞錢,那也正常,你就說是自己向我申請為大家爭取的福利。」

  「啊?」桑懌連連搖頭:

  「這,如何能行?」

  「就這麼辦,夜裡我又不會在這裡與你協力抗賊,你就聽我的,免得到時候真遇到事了,他們不聽你的話。」

  宋煊讓桑懌拿著冊子去說一說這個好消息。

  總歸是要幫他收攏人心。

  畢竟堡壘最容易在內部攻破。

  無憂洞在縣衙里安插的眼線,宋煊根本就沒有思路,他也沒瞧見有人掛著銅錢。

  想必這些進入官府部門的人,是不會掛這種特徵的。

  免得被其餘無憂洞的同夥發現,從而暴露了。

  桑懌在門口遲疑了一會,推門進去,才按照宋煊的說辭磕磕巴巴的說了。

  引得眾人一陣歡呼雀躍,不斷對著桑懌說著感謝的話。

  桑懌能力是強,但是在為人處事上,還是有些差距的。

  如今他為了眾人的福利,在大官人面前「據理力爭」兄弟們辛苦的話,都可以想像出來他說話有多磕巴,還沒有放棄。

  中秋節福利提前發放的消息,不脛而走。

  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笑容,至於驛站、巡檢司也都有人派去提前通知,讓他們做好準備。

  到時候按照花名冊來發放。

  如此,也算是杜絕吃空餉的人。

  宋煊智斗大和尚的消息,也被傳播開來。

  在家養病的開封府尹陳堯佐,聽到兒子陳象古的說辭,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宋十二是個賢才,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爹,你都被他氣成這個樣子了,連王澥都被他判決,朝廷立馬就通過給他當眾處斬了,你還誇獎宋煊?」

  陳堯佐只是覺得可惜。

  韓琦那小子跑到外面去享福,留下宋煊在東京城與自己作對。

  事情的發展幾乎都不受他的掌控。

  想他陳家在東京城也極為興旺,一個是翰林學士,一個是開封府尹,將來位居宰相,那也是板上釘釘之事。

  未曾想韓琦不願意,連這個同窗好友都在幫他。

  這些個年輕人,可真是初出茅廬,天不怕地不怕了。

  陳堯佐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沒有這種衝冠一怒為朋友出頭的志氣了。

  他確實是欣賞宋煊,可發展到如今,雙方握手言和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爹,我聽聞有人放言花費五百兩黃金刺殺宋煊,有人說是咱們家乾的,會不會是三叔父他?」

  「不可能。」

  陳堯佐是了解自己三弟的,雖然做事衝動,但絕不會做出這種無腦的事情來。

  「我與宋煊之間雖有爭鬥,但也只是結怨,絕不會發展到仇殺。」

  陳堯佐瞥了兒子一眼:

  「我與他都是士大夫,若是此事開了頭,將來陳家也會被如此針對。」

  「你們幾個最好不要往上面去想,否則後患無窮。」

  陳象古沒有入仕,也年輕,容易衝動,面對他爹的提醒,輕微點頭。

  「可是那宋煊越干越好,總會針對咱們家的。」

  陳堯佐瞥了兒子一眼,幹得好可不一定提拔的快。

  宋煊做出如此多的事情來,將來拉清單可太容易被針對了。

  更何況他不可能對大娘娘臣服的,當個知縣就已經令人極為難堪,連大娘娘都無法掌控他。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短時間內就身居高位呢?

  像宋煊這樣有能力的人,性子自是要被狠狠磨礪一番,才能夠被提到朝廷中樞任用。

  所以陳堯佐絲毫不在意宋煊將來會如何,至少他有自信,自己能夠比宋煊早一步到達相位。

  那個時候,宋煊還在外面磨礪,想回來都沒得機會呢。

  「在這東京城內,不會有空穴來風的消息,必然會有緣故。」

  陳堯佐站起身來溜達了兩步:

  「宋煊他步子邁的太大,太散,想要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必然會侵犯到許多人的利益。」

  「刺殺他的謠言興許就是進一步的警告,若是他就此收斂,興許也就平安無事。」

  「若是他不知好歹,必然會有人針對他的。」

  「越是這種時候,我陳家就越不能摻活進去。」

  「特別是你,在外面與人廝混的時候,切不可總是提宋十二的不好,免得被人給利用了。」

  「誰知道他們接近你,背後是何等的算計?」

  「爹,我也沒那麼傻。」陳象古為自己辯解著。

  「是啊,但是你也沒有那麼聰明。」

  陳象古說不出來話。

  陳堯佐嘆息一聲。

  如今他總算是理解什麼叫生子當如孫仲謀了。

  總歸是自己兒子在某些方面不如人家。

  而且光靠著學習,就算事拍馬也趕不上的。

  一想到這裡,陳堯佐又忍不住嘆息。

  想他陳氏三兄弟都如此突出,奈何兒孫輩卻沒有一個能扛起陳家大梁的後繼之人。

  等他們兄弟二人百年之後,陳家還能在大宋有如此盛況嗎?

  這也是當初他為什麼要堅持把韓琦招為女婿的深層原因。

  實在是家裡兒孫不爭氣,只能從外招一個爭氣的女婿,防止家族勢力逐漸落寞下去。

  雖說門閥世家早就被消滅的七七八八,許多讀書人出身在大宋都占據了位置。

  但前面的士大夫們都不余遺力的培養自己子嗣,利用姻親構建親密關係。

  長此以往,陳堯佐判斷,今後黎民百姓之家的子嗣,會越來越難以在朝廷當中站穩腳跟。

  宰相的兒子成為宰相的機率才是最大的。

  ……

  對於大相國寺的不給繼續提供借貸的事,宋煊倒是沒什麼好辦法,只能把大宋律法給請出來。

  就算許多人都不知道大宋律法管什麼,也一般用不到律法,但它就在那裡擺著。

  看你會不會用。

  於是班峰直接拿著開封縣的傳票,把大相國寺的方丈給請到縣衙里來。

  趙禎精神抖擻的一早來到開封縣衙,日常跟著練武,就在那裡處理政務。

  同時瞧見了給予開封縣屬下中秋福利的事情。

  著實是讓趙禎大開眼界。

  錢可真是好東西啊。

  可惜自己的小金庫沒錢,也沒法子拉攏禁軍,只希望樊樓的生意能夠好上去,方能有機會分潤紅利。

  如此一來,自己也算是有些底氣。

  十二哥所言,錢是男人膽,當真不錯。

  此時廳外已經開始清點錢財,準備分發了。

  周縣丞親自帶著人分潤雪花酒,務必全都是一壺倒滿。

  若是出現半壺,那是絕對不成的。

  整個開封縣的吏員以及衙役們個個興高采烈,摩拳擦掌的。

  宋煊先去了樞密院一趟,把匯總的帳本拿了回來。

  等他還沒踏進大門的時候,齊樂成連忙過來迎接,順便幫宋煊牽馬。

  「大官人,您表弟已經早早就到了。」

  「嗯。」

  宋煊應了一聲。

  他知道趙禎是非常渴望處理政務的。

  可惜在皇宮當中施展不開,只能來自己這個小小的縣衙過過癮。

  待到宋煊進入大門後,周遭吏員以及衙役,自是極為殷勤的上前問好。


  宋煊輕微頷首,並沒有多熱情的回應。

  這幫吏員也覺得太正常了。

  縱然是大官人給他們擺臉色,他們也都得反思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對。

  畢竟大官人他是真的顧及舊情,郭辛因公而亡,中秋節的賞賜都有他兒子郭恩的。

  放眼整個大宋,上哪裡去找這種待遇去啊?

  大官人就算是做事兇悍,那也全都是優點,而不是缺點!

  「大官人。」

  周縣丞連忙上來行禮:「錢財正在清點,雪花酒也都在分裝。」

  「嗯。」

  宋煊應了一聲,看著他們分裝,打趣道:

  「幹活的時候不要偷喝啊。」

  「不敢,我等不敢。」

  「哈哈哈。」

  宋煊臉上帶著笑:

  「總歸是給兄弟們搞了點福利,待到大娘娘過壽以及過年的時候,還會有的。」

  眾人瞧著即將吃到嘴裡的大餅,以及未來的大餅,對宋煊說的話,覺得比聖旨還要好聽。

  不說發錢的事,單是一位狀元郎說跟你稱兄道弟,就足以讓你臉上有光,誰能拒絕?

  「多謝大官人。」周縣丞到底是在官場浸染多年:

  「我等在縣衙任職多年,自從大官人來了之後,才算是能吃上兩口肉,喝上這雪花酒啊。」

  「是啊是啊。」

  眾人自是一陣感激的話,全都撲面而來。

  宋煊擺擺手聽膩了,直接去了後堂。

  趙禎抬起頭來:「十二哥,你這錢發的可夠多的。」

  「哥們有錢,啊不對,是縣衙有錢。」

  宋煊坐在椅子上:「哪有讓人光拉磨,不給吃飽飯的。」

  「好傢夥,這發的錢可比禁軍一個月發的俸祿都要多了。」

  趙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得虧你收買的不是禁軍,要不然大娘娘都得忌憚你了。」

  「忌憚我做甚?」

  宋煊給自己倒杯茶水:「我又沒有威脅到她的統治,除非我位列三公,學那董卓的做法,她才會忌憚。」

  「哈哈哈。」

  趙禎放聲大笑,覺得宋煊實在是過於說笑了。

  宋煊把帳本給趙禎遞過去。

  趙禎仔細瞧了瞧,禁軍去借貸,其實四家寺廟總歸借出去四十九萬七百八十九貫。

  像王珪、狄青那樣敢借一兩千貫的人,始終是少數人。

  幾十、上百貫才是少數人。

  就算有樞密使去交代,他們也害怕自己把錢給樞密院交一半,自己剩下的一半,最終還要給寺廟還回去,還得自己還高額利息。

  趙禎抬起頭:「十二哥,禁軍的人膽子也太小了些吧?」

  「上好的賺快錢的機會,擺在眼前,他們都不珍惜。」

  「大家想的不一樣罷了。」

  宋煊對這個數字也頗為不滿意。

  如此轟轟烈烈,那麼多人,就借了不足五十萬貫。

  大相國寺每年光是出租房間以及攤位,就能收入三四十萬貫。

  這可是純利潤啊!

  大相國寺是開封最大的商業中心。

  每月開放五次萬姓交易,按照區域劃分,好的位置就相當於學校的小賣鋪,租金高的不是一星半點的。

  田地租金收入、香火錢、賞賜錢。

  最為賺錢的放高貸,這個帳本官府無法掌控。

  趙禎不解為什麼大家想的不一樣。

  明明是好事,可是他們為何覺得不是好事?

  就在趙禎細細思索的時候,班峰把大相國寺的方丈給邀請過來了。

  方丈身邊跟著住持,畢竟他們對宋煊邀請過來,十分的忌憚。

  又唯恐方丈不背鍋,所以請住持相隨。

  老方丈倒是無所謂,宋煊說什麼他倒是都能答應,只是寺廟當中,自己又做不了主。


  他們早就用金錢,把許多僧人給籠絡在一起。

  方丈說是傀儡有些過了,當成活招牌對大相國寺也是極好的。

  方丈進來之後,先是念了句佛號,主動行禮。

  「大相國寺誰說了算?」

  頗為高胖的住持連忙說是清瘦老頭方丈說了算。

  他們師兄弟已經商議過了,什麼事都放在師父的頭上,若是他能夠坐化燒出佛骨舍利來。

  那也能讓大相國寺的形象更上一層樓,興許能夠以此來迫使朝廷繼續追查下去。

  一想到這裡,子遠大和尚就鬆了口氣。

  既然開寶寺那辟穀之事被當眾拆穿,我等佛骨舍利,想必你宋十二聰慧,也毫無辦法!

  「你出去。」

  宋煊指著一旁的住持:「本官只請了大相國寺主事方丈的來商議。」

  「這?」

  方丈不言語,只是站在那裡。

  隨即住持被齊樂成一瞪眼給請出去了。

  「不知方丈如何稱呼?」

  老方丈這才坐下:「貧僧惠海。」

  趙禎眉頭一挑:「方丈可認識惠崇?」

  「此人乃是我師弟。」

  宋煊不知道此人是誰,趙禎是曉得的。

  此人乃事大宋名僧,除了會寫詩之外,最擅長作畫。

  待到後期被歐陽修等人稱讚,蘇軾更是對惠崇的畫題詩,便是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名傳千古。

  「不過已經過世十年了。」

  趙禎點頭,對於他們這種修佛之人確實是英年早逝,但是對於普通人家已經算是高壽了。

  宋煊卻是直奔主題:

  「惠海大師,這大相國寺當真是你能做主的嗎?」

  「宋施主,對外是如此。」

  惠海老和尚又是念了句佛號。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宋煊合上帳本:「大師可知道我請你來的目的?」

  「老衲倒是有些眉目。」

  惠海睜開眼睛看向宋煊:「宋施主,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何故如此逼迫人呢?」

  「這不是我能做主的。」

  宋煊站起身來溜達兩步:

  「有些事,是有人希望你去做,正如同大師對外宣稱自己是能掌控大相國寺一般。」

  惠海明白,他悠悠的嘆了口氣。

  如今朝廷又要走上對付僧人的舊路了嗎?

  不過這也是難免的。

  大相國寺的事,他雖然無力改變,但也是有所耳聞的。

  宋煊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明白。

  「宋施主,此事若是沒有迴旋的餘地,老衲倒是做不了主的。」

  「外面那個住持能否做主?」

  「子遠?」惠海搖頭又點頭:

  「許多事都是他們幾個商量著來,能做,倒是能做一點點。」

  「來人,請住持進來。」

  「是。」

  「貧僧子遠,見過宋狀元。」

  子遠臉上帶著笑,不知道師父說了些什麼,心裡有些忐忑。

  「大相國寺可是由你做主?」

  「回宋狀元的話,寺內大小事情,都是由我師父做主,我等師兄弟們全都遵從。」

  「好。」宋煊瞧著他們相互推脫:「大相國寺的常住錢,帳目何在?」

  「這?」

  子遠抬頭瞥了一眼方丈,開口道:「自是在方丈的房間內。」

  「行啊。」

  宋煊喊了一句,讓班峰去把大相國寺的常住錢帳冊給搬回來。

  咱們就一對一的核對帳目,追究一下過往挪用問題。

  寺廟的常住錢一般是官府撥款,理論上屬於半公產,住持無權私自挪用,想要用錢,都得與官府報備才行。


  子遠大和尚有些崩不住了,他發現宋煊是真的愛較真。

  「不知道宋狀元到底是有什麼想法?」

  子遠大和尚連忙開口道:「貧僧不知道被叫到此處的目的是什麼?」

  「沒什麼,就是查查帳目。」

  宋煊隨即坐在躺椅上:

  「子遠大師,坐下來慢慢等,咱們都不著急,等大相國寺的帳目到了,咱們再說其他。」

  常住錢的帳目,那是沒有的。

  可是錢早就被挪用了,宋煊又不肯爆出來是因為什麼。

  所以子遠只能往借貸上面去猜測。

  一個是皇城司抓捕遼國密探,把所有帳簿都拿走了。

  再一個是禁軍大規模來借貸,如今大相國寺昨日對外說無法借貸,今日就被請上門來。

  這幾件事若是沒有任何聯繫,誰能夠相信吶?

  所以子遠大和尚一時間又有些糾結,就算什麼事都扔到方丈頭上去,可方丈一問三不知,遲早得露餡。

  他光溜溜的額頭已經流出細密的汗珠。

  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應對宋煊。

  查帳這種事,誰經得住查啊?

  就官府這幫人為了收稅,在查帳上可是養了一幫好手。

  「宋狀元,帳目年久失修,怕是查不出什麼來。」

  子遠大和尚擦了擦自己頭上的熱汗:

  「有什麼要查的,請宋狀元明說,貧僧這就回去與師兄弟們商議,總歸是能滿足宋狀元的。」

  「哎,別這麼說。」

  宋煊伸出手制止道:

  「我呢,也是奉命行事,滿足我的要求做甚?」

  「奉命行事?」

  子遠大和尚一下子有些崩不住了。

  以前是有僥倖心理,如今得到確切答案後,心裡更是哇涼哇涼的。

  宋煊他奉命行事,定然不是奉了他岳父的命令。

  他岳父還沒有那個能力去調動那麼多人來配合他,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朝廷當中沒有人彈劾他,甚至連那些宰相都沒有制止。

  趙禎在一旁看明白了,老和尚跟自己的處境差不多。

  這種事他根本就管不了,還要去背黑鍋的。

  「對。」

  宋煊閉著眼躺在躺椅上:「奉命行事。」

  子遠大和尚咽了下口水,祈求似的看向老方丈,希望他能夠給個說法。

  惠海也只能開口道:「不知宋施主奉命行事,所行何事?」

  「大抵就是要查清楚是否隱匿逃兵、賊人,窩藏贓物,勾結無憂洞逼的百姓家破人亡,以及欠稅未交。」

  「冤枉啊!」

  子遠大和尚連忙開口道:「宋狀元,這些事我大相國寺一件都沒有做過!」

  「這麼肯定?」

  宋煊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

  「我聽聞皇城司追查契丹人的密探,搜查到了貴寺放高利貸的帳目,怕是有這種事啊。」

  宋煊如此言語,讓子遠大和尚登時有些坐不住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明朗了。

  全都是因為放高利貸惹起來的。

  既然官府說你勾結,那你就勾結了,他們收拾你還是費不了太大的功夫的。

  一個個小小的知縣就能辦到,用不著更高層面的。

  上面的人,用宋煊來處理剛好。

  子遠大和尚心思百轉,隨即開口道:「這。」

  「這也是謠傳嗎?」

  聽到宋煊的詰問,子遠大和尚抿抿嘴,他可不敢在這裡撒謊。

  既然人家都說出來了,那必定是有門路拿到那些帳目。

  那些帳目落在皇城司的手裡,總比落到眼前這位立地太歲的手裡要強上許多。

  要不然,宋煊真的會一個一個對帳,把他們的度牒全都給銷掉。

  「不知道宋狀元到底想要怎麼辦?」


  子遠大和尚一咬牙:「若是能夠順利解決,小僧定然會積極配合宋狀元的。」

  「這種事我也不願意搭理,只不過。」宋煊伸手指了指上面的屋頂:

  「有人認為京城寺廟聚斂財富,不恤國難,毫無底線,那是極為不妥當的。」

  「所以這錢你該往外借就得借啊!」

  子遠大和尚雖然對外說正在籌措資金,可實際上錢是有的。

  但是收不回來的錢,誰願意往外借啊?

  「借,借,借!」

  子遠大和尚連忙答應下來。

  他總算是認識到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以前他還挺享受這種感覺。

  直到今日,被端上桌來,他才知道是那麼的難受。

  可又不能不接受。

  大娘娘都發話了。

  你敢拒絕,她可比皇帝不講理多了。

  再加上大娘娘雖然禮佛,但也是因為早年間的恩人,在南方建成了大宋第一寺廟。

  大相國寺雖然也是皇家寺廟,可也比不過的。

  要麼死,要麼就接受鈍刀子割肉。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既然子遠大師已經籌措好了資金,那本官對上也有交代了。」

  宋煊伸手道:「我就不耽誤子遠大師去精修佛法了。」

  這個時候老方丈惠海突然開口道:

  「宋施主,我看你是對佛門有悟性的,可以贈你一偈。」

  「哦,願聞其詳。」

  惠海念了一句佛號,才開口道:

  「記住該記住的,忘記該忘記的,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接受的,勿要做了那痴兒。」

  「多謝,我就不送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隨即示意子遠扶著他師父離開。

  子遠大和尚又連忙開口道:「宋狀元,那常住錢的帳目。」

  「不用擔心,班縣尉並沒有離開縣衙,你自離開即可。」

  「多謝,多謝。」

  子遠大和尚也顧不得宋煊給他使了心眼,連忙攙扶師父離開。

  「十二哥,那老方丈說的是什麼意思?」

  「不是給咱們倆說的,是說給他徒弟聽的,只不過看他徒弟吃的腦滿肥腸的,早就把佛法丟到一旁了。」

  宋煊坐起來哼笑一聲:

  「至於他說了什麼你也不用在意,他們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一個經歷過世宗滅佛之人,竟然管不住自己的弟子們,那也是他自己無能以及放縱。」

  「他們之間誰算計誰,還不一定呢。」

  「這?」

  趙禎倒是沒想到宋煊能夠看出如此多。

  並且沒有受到那位佛法高深之人的影響。

  「六哥兒,你記住,佛學的最高境界,就是證明了世上沒有佛這一件事,其餘的手段都是把你給繞進去,讓你自己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罷了。」

  「不是他們用佛法說了服你,而是你自己說服了你自己,卻認為他說的佛法是對的。」

  「這些所謂的禪語,皆是讓你自己往自己身上尋找認同,蠱惑人心的手段罷了。」

  趙禎愕然。

  他發現十二哥既不相信世上有神仙,也不相信世上有佛。

  細細思索,十二哥的話,趙禎依舊無法感同身受的理解。

  他沒有接受過那種教育。

  所以即使有些事是他自己親身經歷過,可難免下一次依舊會踩坑。

  子遠扶著惠海進了驢車,臉色很是難堪。

  「師父,看樣子我大相國寺要破產了。」

  惠海坐在蒲團上:「這些年大相國寺掙了多少錢,你們心裡都清楚,我早就說過了。」

  「你們如今還敢帶著僥倖心理,覺得皇權會讓著你們。」

  「更不用說與遼國的僧人還有密切交流,真是往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為師已經老了,你們也都翅膀硬了,再這麼胡鬧下去,你覺得皇城司的人會單單查大相國寺嗎?」

  聽到師父的提醒,子遠大和尚臉上更是陰晴不定。

  光是大相國寺便是一陣爛攤子,若在查到他們個人頭上去,怕是更是會引出極大的麻煩。

  「宋施主心理也不想做這種事,但是他又不得不做,你們最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要不然陽奉陰違的,他會認真對待此事,那時才是你們末日的到來。」

  惠海大和尚言盡於此,然後就閉上眼睛,再也不看外面的事了。

  子遠只覺得心中煩悶,掀開車簾,卻瞧見開寶寺的智暢大師,正在哭兮兮的清理淤泥。

  如此情況,讓子遠心中一陣膽寒。

  這麼多年的富足生活,平日裡生活起居都是有人侍奉,讓他來幹這種苦活髒活來,他是決計不願意的。

  子遠大和尚連忙放下車簾,回去之後還是放開借貸之事吧。

  就當作是買賣賠了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大相國寺的借貸業務又順利開展。

  東京城百姓不得不承認大相國寺事大宋第一商業集散中心,籌措資金就是快。

  相比於東京城其餘百姓,縣衙內的眾人可是興高采烈。

  六房倒是不著急領錢,這種內勤人員要排在後面。

  他們按照宋煊的要求,先給衙役捕快以及巡檢司的人發放物品。

  宋煊坐在樹蔭下,倒是沒有親自發錢,而是讓王保、許顯純以及幾個吏員代勞,絕不讓官員插手。

  眾人排著隊,領完沉甸甸的褡褳以及一壺酒,連忙對著宋煊行禮。

  宋煊點點頭,倒是無所謂這種事,他就是喜歡看別人領錢的場景。

  至於背後攀比之類的,他也管不著,反正補貼發放是有規則的。

  趙禎也坐在一旁,極其羨慕宋煊的行徑。

  若是等自己親政後,也要擺出如此的姿態。

  讓他們知道這錢是誰發的,如此也好給朕去好好辦事。

  每次跟在宋煊身邊學習,趙禎都覺得自己的能力強上幾分。

  不是通過別人的耳提面命,而是真正的經歷,甚至是經手如何處理。

  不至於今後在執政的時候,被下面的臣子給牽著鼻子走。

  楊懷敏雖然不知道宋煊是用了什麼法子促成此事的,但是僅僅過了一夜,這件事就辦成了。

  他連忙在劉娥面前報喜。

  目前大相國寺恢復了對待禁軍士卒借貸之事。

  「好啊。」

  劉娥是想過宋煊能夠解決這件事,但是沒想到他解決的如此痛快。

  看樣子這立地太歲的名頭,在東京城也是有幾分薄面的。

  「你可知道他是怎麼處理的?」

  「回大娘娘,臣不清楚,只是聽聞今日找人請大相國寺的方丈與住持過衙聊了一會,等他們回來之後,就宣布了籌措到資金。」

  楊懷敏面上帶著笑容:「其餘兩家寺廟,也皆是效仿,再也不敢說什麼藉口了。」

  劉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宋煊這件事做的好啊!

  不用她花一文錢,就再一次收攏了禁軍的軍心,就當是中秋節提前發的福利了。

  此事辦的,當真是深入劉娥的心思。

  最主要的還是劉從德、趙禎提前打了前站,要給這些寺廟放高利貸規定利息不得超過多少。

  如今細細想來,此事背後怕不是宋煊在操縱。

  劉娥也不是蠢笨之人,她對於宋煊的操作很得意。

  無非就是讓禁軍們去大撈特撈一筆,順便幫他岳父把高利貸的帳給平了。

  然後朝廷再出政策,限制住寺廟的高利貸利息,以前超過多少的利息全部作廢。

  大相國寺等近二三年的盈利全都吐出來。

  甚至大相國寺一年的盈利都不到。

  大贏特贏的局面。

  劉娥止住身形:「明里不要賞他些什麼,你說暗裡賞他些什麼呢?」


  楊懷敏知道大娘娘這是真高興了,他臉上連忙帶著笑:「臣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賞賜。」

  林夫人雖然臉上也帶著笑,可實際表情十分勉強。




  主打一個不能有自己的情緒,要以皇太后的情緒為主。

  他們有什麼不好情緒,到了宮外找比他們更加弱小的人去發泄。

  劉娥對著幾個人笑道:

  「都想一想,宋狀元此事辦的幾好,不費朝廷一文錢,便辦成了此事,是該做些獎賞。」

  金銀珠寶這類的玩意,賞賜給宋煊,楊懷敏覺得沒什麼必要的。

  人家宋狀元出手就是金葉子,還讓開封縣商戶繳納欠稅。

  聽聞藏錢的地窖都裝不下了,定然對錢財沒什麼意思。

  官職,如今他這個年紀,已經是赤縣的知縣,如此待遇更是難得。

  「大娘娘,臣也想不出來。」

  劉娥只是高興,她至今都不曉得宋煊的喜好是什麼。

  「你去旁敲側擊一下,看看宋狀元他喜歡什麼。」

  「是。」

  楊懷敏滿口應下,宋煊做的好,他與宋煊之間的關係也會更加緊密。

  「大娘娘,如今天色越發黑了,可是要用膳?」林夫人在一旁提醒著。

  「好。」

  就在這個時候,有宮女來尋林夫人,聽的林夫人有些坐不住,直接癱軟在地。

  「發生什麼事了?」

  劉娥還未曾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模樣呢。

  林夫人癱在地上驚慌失措的道:

  「回大娘娘,我的兒子林仲容被人給綁了。」

  「綁了?」

  楊懷敏意味深長的瞥了她一眼,這是要唱苦肉計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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