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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石虎立志血洗

2026-09-07 19:58:08 作者: 佚名

  初戰告捷後,石虎僅僅在良城休整四日,緊跟著就進一步南下下邳,發起了對這座淮北樞紐的圍攻。

  此時已是九月,本來一月之前,這裡還是一片承平熱鬧景象。可隨著雙方戰事的突然升級,當地百姓們悽惶而不知所措,於是四處都有避亂逃禍之人。他們或逃難進入下邳城內,或按慣例依附當地的塢堡主,又或者乾脆驅持驢馬到更北面的深山老林中避難,以希冀能免受戰事的波及。

  但石虎顯然不是心懷慈悲的人,雖說已經率兵開進下邳城下,可他並不急於第一時間攻城,而是分出一半的兵力搶先堵住各要道關卡,並焚燒周遭所有的村落、田野,只要是東軍將士看到的人口,不管是在路上逃難的,還是龜縮在家中不出的,統統給拉了出來,不過數日工夫,就擄掠來百姓數千人。

  在石虎眼中,這些百姓不過是破城的耗材。他先是下令強征這些人的糧食,然後強迫他們砍伐灌木和挖土,並在下邳城外堆填下邳城的護城河。東軍將士則在後面進行催逼,見到有行動遲緩或者羸弱不堪者,都直接一刀砍了,再推入護城河中。號哭之聲傳入城內,漢軍將士無不動容悲哀。

  事實上,此情此景,就連隨軍的石虎參軍晁贊也露出不忍之色,他是石勒新近徵辟的河北士人,平日裡負責給石虎講史傳經,此事他勸諫石虎道:「殿下,破城何必用此等辦法?我等既已勝了一場,城中士氣必然低落,我們乘勝進攻便是!如此驅使百姓,無非浪費些許南兒箭矢,恐怕反倒讓城中南兒恢復元氣!」

  不料諫言之後,石虎雙目一瞪,當即用馬鞭抽了晁贊一下,叱罵道:「迂腐!你這話說得輕巧,什麼無非浪費些許箭矢,豈不知我身邊的這些健兒銳士,都是叔王託付給我的百戰精銳,是有大用處的,每一個男兒都價值千金,這些賤民有哪一個比他們金貴?就是死上一百個賤民,我也不覺得心疼!」

  「而且你不懂兵事,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這下邳城,它豈是能輕鬆拿下的地方?此地兩面臨水,城牒高峻,箭樓之間相互支援,除了拿人命填,怎麼可能速破?杜弢這蜀賊打了敗仗,歸根到底,是一時輕敵大意,不是什麼志大才疏的蠢貨。他當年獨立起兵,如今又坐鎮一方,總歸是個精明幹練的人材,驢子看到老虎還能蹦三腳,他守這座城池,有甚為難之處?」

  「再說我們不是打聽到了,城內還有南兒上萬,存糧足用半年。要打這樣一座城池,除了用人命填,就再沒有別的法子。叔王給我這些兒郎,可不是要我在此地撞得滿頭是血啊!你聽明白了嗎?」

  晁贊被這一下抽得背上流血,可劇痛之下,終究諤諤不能反駁。石虎雖然同石勒一樣,本是個不識字的胡人,可他在擁有高超武力的同時,同樣也繼承了石勒無師自通的驚人才智。無論是十八騎的孔萇、桃豹,還是九公子中的石生、石聰,都經常被他詰難到無法言語。在東軍之中,他所敬重的僅僅只有石勒與張賓兩人而已。

  石虎見自己在辯論上取得了勝利,露出了滿意的神色,轉而又招來石堪,詢問道:「二兄,這周圍哪個塢主最為出名?」

  石堪在彭城經營過一段時間,熟知徐州的地理人情,很快就得出答案道:「三合塢的劉續最為有名。」

  從名字就可以得知,劉續出身於彭城劉氏。雖說彭城劉氏掛上了彭城二字的標籤,但毫無疑問,作為前漢楚元王劉交之後,劉氏在此地繁衍了近四百年,早已經在周遭開枝散葉,成為了徐州當之無愧的第一大族。如今在南漢朝中入仕的就有劉羲、劉隗等數人。

  而劉續雖然只是下邳東南面的一個塢主,但憑藉著這一層關係,加上自己確有一些才學本領,在劉羨路過彭城之際,就受到了天子的親自接見,因此在徐州名聲大噪。

  石虎如今打定的主意,無疑便是殺雞儆猴。他深知一個道理,在這個塢堡遍地的時代,若不能主導塢主的歸屬,即使拿下了一兩座城池,也不過是當一個大號的塢主而已,與其留在下邳城下等待攻破這座堅城,不如直接擊斬一位當地有名的塢主,以此來逼迫其餘的塢主倒戈。而這位三合塢的劉續,正是他最好的目標。

  石虎的行動如風,在確認目標後,他讓石堪繼續圍困下邳,自己則率八千騎軍,於當日夜晚開赴三合塢。

  

  所謂三合塢,就是位於三條小河交匯處的一個塢堡,其地理位置並不算險要,但劉續對此地的經營顯然相當成功,與別的塢堡相比,不止塢壁厚實,而且塢壁之外還挖了一圈壕溝,壕溝中甚至還打下了許多尖頭木樁,可以作為對騎兵的防備,而且塢中足足有四五千人,確實稱得上是徐州的塢堡之最。

  所以即使面對石虎親自率領的八千大軍,塢堡中的劉續也並不慌亂,他的第一反應是把白絹綁在箭杆上,射了一封箭書出來,箭書的用詞文縐縐的,引經據典,令石虎甚是煩躁。但他還是看得出來,這封信件的大意是詢問,這支前來的騎軍主將是誰?為何不去攻打下邳,反而前來三合塢,若是缺少糧食,他可以提供五百石,要是索要更多,那他也愛莫能助。


  很顯然,劉續以為這是一場司空見慣的趁火打劫。十數年的戰亂下來,這幾乎已經成了中原的潛規則。一旦有外來的雙方勢力進行交戰,只要當地的塢主保持中立,向雙方交一筆數額不多不少的糧食,那就可以免受軍隊的襲擾,劉續以為這一次也並不例外。

  豈料石虎完全不吃這套,他把白絹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道:「我近來無暇,春秋有事,爾等當自識大體,今大發慈悲,限明日巳時出降,若爾等負隅頑抗,與我為敵,巳時一過,不論老少,上下皆屠!」下面署名道:「中山石虎」,然後命人射回城中。

  這個時候,塢堡內才得知帶兵的是石虎。自從大興之戰石虎正面擊潰郭默所部後,石虎之名已經響徹中原,聽聞他要破塢,一時塢內駭然。

  可劉續當然不會投降,他只覺得石虎欺人太甚。無論怎麼說,塢堡就是塢主的生命,明確的站隊更是斷絕了後路。而且劉羨與石勒兩者之間一定有一個讓他選,他當然選南漢,所以無論石虎有多麼可怕,他也只能咬牙應戰。於是劉續整頓塢民,連夜與眾人商議禦敵的對策,根本無心睡眠。

  而城外的石虎卻不管這些,他命令軍士輪番睡覺。他自己也疲乏極了,只留了四個侍衛在門口握刀值宿,他自己和衣而臥,倒頭下去立刻就鼾聲如雷,一直睡到大天亮。

  第二日無風,天空黯淡。巳時過後,三合塢仍然緊閉大門,沒有出城投降的意思,石虎也毫不意外。而他之所以要浪費時間進行等待,就是在等此前被他擄掠的千餘名百姓抵達,用同樣填人命的方法填埋壕溝,而三合塢到底不比下邳城,兩者的防禦差距不可以道里計,哪怕塢堡上的守兵驚慌地朝下面的百姓射箭,一陣陣的亂箭落下,在付出了三百餘條人命之後,三合塢外圍的工事就已經被填平。

  入夜之前,見破塢的時機已經成熟,石虎就激勵將士準備作戰,他說:「弟兄們,聽我二兄說,此塢的富庶算是各塢之最,裡面的金銀女子,可謂極多。破塢之後,爾等可盡情飽掠,不必上交!」

  東軍將士受此激勵,無不歡飲鼓舞,躍躍欲試。他們將準備好的雲梯推到城下,然後發出震動黑夜的吶喊,全副武裝的先登者一腳踩在雲梯頂部,由下面的將士推著進入塢堡牆頭,然後就與塢中民眾進行廝殺。為首的勇士名叫麻秋,他也是并州雜胡出身,因為頗有勇力,又能得部下愛戴,被石勒所欣賞,派到石虎身邊做牙門將。

  此時麻秋率先登上牆頭後,他專門挑反抗激烈的守兵追打。他看見一個守卒極為矯健,一個健步將自己的隨從按倒在地,他便眼疾手快地橫砍一刀,跟著飛起一腳,直接將那人踢到塢堡之下。隨即又有一個壯士高舉盾牌向他衝來,想憑藉蠻力把麻秋推倒,麻秋冷笑一聲,反手一個下撩斬將對方的盾牌打飛,又給此人的胸口來了一刀,反將對方壓制殺死。

  劉續在不遠處看了,一時頗為駭然,連忙命人對麻秋等先登者射箭。有一箭射中麻秋的鐵胄,堪堪入肉,令其血流滿面。麻秋見狀大怒,拔下額頭的一箭便循聲望去,但見劉續身著兩鐺鎧站在塢堡城頭,反手便是搭弓一箭射出,竟然一箭命中了劉續的左腹。劉續雖無性命之憂,但劇痛之下也難以再繼續指揮,只能退下城頭治傷,這頓時使得三合塢士氣大壞,守軍連連敗退。

  大概也就是一個多時辰,越來越多的東軍士卒攻上塢堡,牆頭守軍見大勢已去,很多人都喪失了戰意。於是便陸陸續續有人放棄抵抗,扔下武器投降,塢內的人見狀,也非常懂得見風使舵,劉續的從弟劉宵見勢不妙,直接就砍了劉續的人頭,想要以此獻城投降。

  消息傳到石虎處,石虎鼻腔里發出不屑一顧的冷哼,他對著左右說道:「這些人當我說的話是兒戲嗎?我石虎向來說到做到,死戰到底我還當他們有點血性,這點本事也想和我談條件?可笑!」

  於是仍不許將士們停止進攻,當天晚上,東人點起火把搜羅塢堡中的人口和財貨,老病之人盡數殺死,青壯男女都被用繩子成串地遷走,就連軍中的蒼頭和飼養馬匹的騎奴都四處搶奪,殺人並姦淫年輕婦人。塢堡中的財寶自然是被掠之一空,裡面有一座漆金的佛像,一樣也被這些人颳了金箔毀得面目全非。

  只是這到底只是一座塢堡,財富再多也不夠眾人分,結果東人拷掠後又得知,周圍不遠處是劉續的祖墳,墳中下葬金銀甚多,接著麻秋等人大喜,又趕緊帶著鐵鍬連夜出塢,不只是劉續的祖墳,連帶著周邊的大族墳墓也給刨了,這下眾人方才是心滿意足。

  石虎本人親自分得了三個女子,在塢中進行淫樂,他性情當真是暴虐至極,在塢中待了三日後,他打算帶兵離開,軍中無法攜帶女子,他又不捨得將這些女子放走,於是將她們一併殺了,與其餘橫死者埋在一起,然後將三合塢付之一炬。


  等大軍走後,三合塢被毀的消息如蝗災般迅速傳遍徐州乃至豫州、兗州,因為滿地都是燒焦的斷壁殘垣,根本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周遭塢堡無不震驚惶恐至極,而最近的彭城太守孫惠見狀,立刻上報給南漢天子劉羨,聲稱:「如今三合塢想要再找到一條活狗,都甚是不易!」

  此舉就連彭城公石堪都難以無視,他既被封為彭城公,將來的封地肯定還是在徐州,石虎這一統肆虐下來,將來如何在徐州立足,因此與石虎商議道:「季龍,此事是否做得太過分了?這以後還是我等的衣食倚仗之地,曹操對待敵國也不過如此。如此下去,中原民心反而愈發歸附南主了!」

  石虎聞言,卻毫不在意地冷笑道:「二兄又在說糊塗話,這是婦人之仁!難道放眼天下,還有誰爭民心爭得過劉羨嗎?他現如今在江南根基已成,哪怕可以擊敗他,讓他退回江南,我們難道還能過江不成?要不了幾年,他還是能捲土重來,我等已經不可能將其消滅了!」

  「既如此,不如實際一些,效仿曹操,乾脆將淮南淮北燒為白地,雙方各安其所,他為南國,我為北國,待時日一久,劉羨老死,三代之後再行決勝,那我等豈不更有勝算麼?」

  「而且叔王交給我的任務,就是要逼得劉羨率軍南返,他劉羨不是號稱仁者愛民麼?若是放任我在此地燒殺,他豈能泰然處之?」

  石堪一時無語,他到底是漢人出身,自幼學習經學,聽聞石虎的這番言語,既覺得不無道理,但同時又難以接受,良久才道:「倘若南軍當真調頭來為下邳解圍,裡應外合之下,我等也很難應付啊!莫非不打下邳了?」

  「打!但不是硬打。」石虎徐徐說出自己的計劃道:「嗬,二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硬攻下邳,最重要的是,要讓這萬餘守軍困守城中,無能為力。你且在此築成長圍,以水灌城,我自血洗中原,屠盡雄傑,叫這江漢男兒再不敢張弓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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