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61章 援軍紛至

第861章 援軍紛至

2026-10-06 08:29:34 作者: 陳瑞聰

  在北宮純尚在與背後的東軍纏鬥之時,數萬大軍正在馬不停蹄地在雪原中艱難跋涉。

  此時距離桓宣南下已經過去了十餘日,已經來到了臘月中旬,雖說風雪暫時停歇,可北風依舊凜冽。信使還可以通過不斷地換馬來日行四百里進行傳訊,但對於滿載著輜重與糧秣的漢軍來說,這一趟道路卻註定艱險難行。

  冬日的陽光灑在地上,並沒有給人太多暖意,反而是消融的雪氣徹骨般冰冷,原本堅硬的泥土也變得有些許泥濘。數萬人馬走在漫無邊際的原野上,將皚皚的冰雪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音不絕於耳,給人一種有東西不斷碎裂的錯覺,而將士們被冷風吹得不想說話,一開口就吐出一團團的白氣,使得進軍路上更加顯得陰冷逼人。

  這讓將士們的士氣頗有些低落,天子對於全局的布置是一回事,但對於具體的士卒而言,他們只知道自己離開了營壘,被迫要在這種嚴寒的環境中進行長距離的行軍。半年之前,他們從豫州奔赴兗州,那種沿路生機勃勃,百姓熱忱歡迎的場面令人難忘。而半年之後,許多將士戰死他鄉,沿路民生雕敝,他們還被迫放棄了堅守多日的河防,反差之下,難免會感到沮喪與迷惘。

  劉羨知道,絕不能任由這股情緒肆意蔓延下去,無論戰略布置有多正確,最重要的還是將士們願意繼續作戰,一旦軍心淪喪,別說無法在接下來的戰事中取勝,甚至會出現大規模的非戰鬥減員。

  因此,天子頻頻在軍中露面安撫士卒,不管他到什麼地方,都不讓將士們迎送,只是囑咐大家好生歇息,行軍路上,火營將會多做些肉食與乾食。對作戰出力的人,他都親切慰問,或是與將士們一同推動陷入泥濘的車輿,對於負傷的人,他更是按照李秀的囑託,為他們親自吮膿換藥。將士們見狀無不涕零,都感念天子仁厚。

  不過按照《戰國策》里的說法,這種方法不過是小恩小惠,治標不治本,也不能普惠全軍。劉羨還需要別的方法來振奮軍心,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打一個勝仗,但在眼下並不可能,劉羨便退而求其次,選擇嚴明軍法。只有令軍法嚴格,才能逐漸杜絕軍隊中逐漸出現的御下不嚴,以致於出現潰兵逃兵的現象。

  但這並不代表著要對負責的將領進行嚴懲,劉羨知道將士們已經盡力作戰,非常不容易,現在在軍情沮喪的情況下,還強行執行苛刻的軍法,不僅會顯得強人所難,甚至可能會反過來加重軍心的低沮。所以為了表現執法的一視同仁,劉羨苦思冥想,他甚至故意做了一次戲。

  在一日晚上,劉羨故意沒有帶任何身份證明,便外出在軍中巡視軍紀。但漢軍早有軍法,一旦入夜,若不是守夜的士卒,任何人都不得離開營帳。劉羨很快便撞上了值夜的衛士,這些衛士不識得天子,只當對方是逃兵,當即就要將劉羨抓捕入獄,即使劉羨表明身份,衛士們也不依不饒。直到衛士喚來了上級田徽過來,他們才認出天子身份。

  一時衛士們惶恐不已,但劉羨卻和顏悅色,他不僅沒有責怪這些衛士冒犯天顏,反而對他們的嚴格執法進行嘉獎,當眾賞賜他們三級勳爵。如此一來,天子嚴明軍法的決心頓時便傳遍三軍,令上下將士得以振奮稱讚了。

  許多人因此相互鼓勵說:「這才哪到哪兒呢!在濮陽我們也沒有吃敗仗,不過是徐州撐不住罷了,像黃帝那樣的聖主,都要整頓數次,方才能戰勝炎帝,周武王征伐暴君商紂,牧野之戰大獲全勝,也還要周公二平關東。放眼當今天下,除了我們陛下,還有誰有資格一統天下呢?」

  加上這段時間,漢軍在撤離路上並沒有遭遇什麼意外,原本劉羨還掛念身後是否會出現東軍的追兵,可一連過了幾日,除了一些正常的傷病外,大軍行進得十分安全,人們大概都猜測到北宮純已經成功完成了殿後任務,這使得漢軍漸漸放下懸著的心。而且大家越是往南,氣溫也漸漸有些回暖,軍隊的士氣也隨之高昂起來。  忽然有一天早晨,大家看到頭頂晴空如洗,極目眺望竟都沒有一朵雲,而其中一道七彩長虹從南向北橫跨天空,如同春天提前到來一般絢爛,侍中范賁看了便說,這是上天降下的吉兆,我軍不久便會有好消息,將士們聽了都很高興,就好像打了大勝仗一樣。

  也是在這一天中午,將士們在一處廢墟邊用午膳的時候,一隊人馬從西面向他們靠攏過來,一開始眾人略有些警惕,懷疑是東軍的追兵追上來了。結果靠近了一看,來的竟然是一支漢軍。

  可這支漢軍非常奇怪,他們打著漢軍的旗號,可服裝卻是五花八門,不僅戎服顏色毫不統一,而且鐵甲、皮甲也都是自製的,形制規格全不相同,聚在一起讓人眼花繚亂,並不覺得有多少戰力。但不管怎麼說,這支漢軍人數不少,大概有七八千人,為首的將領來與漢軍主力進行接洽,一問才得知,原來他們是浚儀諸葛延的人馬,而為首之人,正是諸葛延。

  


  「南喬怎麼來這了?我不是讓你鎮守浚儀麼?」

  劉羨眼見諸葛延風塵僕僕地趕過來,實在有些詫異。在濮陽之戰後,他原本是打算按照桓宣的建議,將諸葛延所部與陳川所部進行對調,可因為下邳陷落,他不得不中止計劃,等大軍先撤到睢陽,然後再從長計議。沒想到自己還沒有抵達睢陽,諸葛延竟然主動前來相會了。

  諸葛延的理由也很簡單,他道:「陛下,您既說來年睢陽有一場決戰,我跟隨您左右這麼多年,此次怎麼能缺席呢?」

  劉羨聞言失笑,他說道:「堅守浚儀,保障漕運,同樣也是一件大事啊!」

  諸葛延瞪大了眼睛道:「那如何比得上與陛下同生共死?臣已經把浚儀交給郭誦了,這些人馬也都是我從周遭招來的義從,他們都願意為陛下前驅呢!」

  原來,在得知劉羨大軍被迫南撤的消息後,司州百姓中竟然出現了一陣恐慌的情緒,他們在戰亂中過了太久,太渴望能夠和平渡日了,而今好不容易等到了劉羨北伐,多少中原士庶為之歡欣鼓舞,他們都不願意看到劉羨戰敗離開。所以漢軍南撤的消息傳到浚儀,周遭的塢主三老竟然主動聯絡諸葛延,要求去前線支援天子,以便讓王師再戰。所以諸葛延才帶來了這樣一支雜衣軍隊。

  劉羨聞言煞是感動,他心想民心可用,但同時又為諸葛延的私下調動感到頭疼,不管怎麼說,諸葛延都沒有拿到行台的詔令,而劉羨又剛剛在軍中重申軍紀,這種事還是不好鼓勵的。

  諸葛延顯然也知道劉羨的顧慮,他對劉羨道:「陛下但去我勳爵便是,只要能在陛下身邊,這等榮華富貴,我本就不甚在乎。」

  諸葛延確實不甚在乎,他童年時就是在山林中度過,飲食形同野人,他生平的夙願就是能實現父親的遺志,什麼金銀財寶,在他眼中不說等值糞土,但也強不過草木山石,故而在收到劉羨的命令後,他哪怕不要此前的官職勳爵,也要參與到這一戰中。  這讓劉羨倍加感動,事實上,諸葛延的到來也讓軍中面貌大為振奮。這並不是說諸葛延帶來的這支雜衣軍有多麼善戰,這是不可能的,可一支援軍的出現,遠遠就比任何許諾更讓人相信前途。更何況這支援軍來自於司州,這讓他們更確信自己是為大義而戰,絕不可能失敗。

  而這並非是劉羨在路上遇到的唯一一支援軍。

  就在次日傍晚,將士擠在汴水北岸,點燃一堆堆搜羅來的篝火取暖,劉羨則在一處樹林下與行台的臣僚們計算軍中還剩下多少物資。後勤永遠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此前漢軍並沒有做放棄河防的準備,因此有太多物資堆積在濮陽白馬,而如今進行大規模的後退,行動非常倉促,許多大型器械不好搬運,諸如用來破城的大弩機,為了破營而造的尖頭木驢,長鉤車,全都被迫焚毀了。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此前的後勤基本都是用漕船來保障的,現在人們卻只能用馬隊和人腿,這兩者的效率本來就有天壤之別,而經過這段時間的戰事後,戰馬和馱馬又出現了大量減員,雪地也不太適合車輛行走,想要將物資輜重原封不動地搬到睢陽,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劉羨每日都要統計軍中物資的數目,以做到對軍隊的後勤瞭然於胸,可結果還是不太樂觀。雖說眼下的大軍尚沒有斷糧的困境,可軍械的丟棄與損壞有些太嚴重了,許多偏廂車都出現了車軸損壞的現象,陷在泥地里根本推不出來,推在車上的物資又要因此轉嫁到將士身上,可將士們不堪重負,要是這麼一路撤到睢陽,恐怕很難保有足夠的戰力。

  在如此困難下,劉羨不得不思考,是否要進一步放慢腳步,暫緩進駐睢陽的時間。可這又是一個危險的決定,即使北宮純的殿後再成功,也不可能無限制地與東軍追兵進行糾纏。故而左右為難之後,劉羨最後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還是要保障軍械,既然短時間內不缺糧食,過多的糧秣那就是累贅,不如把帶不走的糧秣都散出去,交給周遭的流民百姓,既減輕負擔,也能挽回中原民眾的信心。彭城的杜弘雖沒有多少軍械,但也有一些軍糧可以救急。

  就當劉羨下定決心不久,南面又來了一隊人馬,他們同樣打著漢軍的旗號,只是卻算不上軍隊。因為這隊人馬與諸葛延一行有明顯的不同,他們的人數不多,僅有三千餘人,但驅趕著數量遠超人數的馬匹。真是好多馬,漢軍將士們遠遠望見,高矮不同的馬匹在傍晚如同流動的雲潮,它們身上還殘留有脫韁的野性,同樣有蓄養已久的秋驃,一看就活力四溢。

  而領著這批龐大馬隊的不是他人,竟然是新任的襄陽太守溫嶠。這個年輕人年不過三十,面帶溫柔的笑意,在與漢軍主力匯合後,即刻面見天子匯報導:「陛下,臣奉盧令君之命,向您押解馬匹。這些都是今年從關西徵得的馬匹,還請陛下驗收!」


  劉羨聞言大喜,他連忙率眾出迎查看,置身於密集的馬群之中,馬匹喑啞的嘶鳴聲都如同一首樂曲,令他心曠神怡。

  他問溫嶠道:「這裡一共有多少馬匹?」

  溫嶠引以為豪地答道:「陛下,這裡有寧州馬八千二百匹,益州馬五千四百匹,秦州馬六千六百匹,涼州馬五千八百匹,還有西域馬三千匹,合計二萬九千匹。」

  劉羨連連點頭,他當即命令麾下各部將士前來領取馬匹,將士們見狀,也同樣精神振作,喜氣洋洋。能在這種關鍵時刻送來這樣規模的馬匹,真是解了當下漢軍的燃眉之急,劉羨當即命各部將士前來領馬,有了這批補充的馬群,漢軍不僅能夠加快速度南下,在接下來的戰事中也就更有把握了。  而這些都是盧志從關西七月份開始就緊急抽調而來的,當時漢軍不過剛剛開進濮陽,還在重新部署河防,但他知道秋冬作戰離不開馬匹,因此在徵收秋日賦稅之餘,又極力安排關西各州湊出一支馬隊,結果直到此時方才送來。

  溫嶠對劉羨請罪道:「陛下,臣本打算半月之前就送達前線,只是道遇風雪難行,延誤了行程,還請陛下責罰。」

  劉羨笑道:「這不是你的過錯,有何可以責罰?」

  溫嶠則道:「可國家有戰事,臣子卻袖手旁觀,難道不是大錯嗎?」

  劉羨這才聽出來,原來眼前的年輕人與諸葛延一樣,不甘心只負責大軍的後勤,也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劉羨的第一反應是想要拒絕,因為打仗不是遊戲,總要有人來負責苦活累活,而不是讓所有人都上戰場。可溫嶠還是打消了劉羨的疑慮,原來他事先還得到了盧志的認可,讓盧志為其親筆寫了一封推薦信,聲稱溫嶠「才兼文武,忠勇善謀,實乃棟樑之才,非歷風霜不足以顯節,還望陛下納之。」

  不管怎麼說,溫嶠的到來使得漢軍的實力再次壯大,雖尚未恢復北伐前的鼎盛狀態,但也基本掃清了軍中的負面情緒。而且他還帶來了一則好消息,盧志已經傳令漢中軍魏浚所部,命其帶領三萬漢中軍前來參與這場中原決戰,此時漢中軍應該已接受到命令,正在沿漢水東進南陽的路上。

  看來盧志也知道,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爭,雖然他身在後方,同樣在竭盡全力地調配物資,作為前線大軍取勝的堅強後備。

  漢軍在六日後成功抵達睢陽,正式入駐到桓宣提前建成的營壘中。與此同時,劉羨也收到一個等待已久的消息——劉聰終於出兵了,他兵分兩路,一路自河東軹關開進河內郡,一路自弘農開進河南郡,兩路大軍南北並進,正式開啟了洛陽戰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