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道:「姑娘還是說說你的來意吧。」
黑衣女子定了定神,抬頭看向江晨,沉聲道:「本宮是來找你退婚的!」
「哦?」江晨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敢問姑娘是……」
黑衣女子鳳目上揚,傲然道:「本宮乃當今女皇陛下親妹,雲夢三公主,青霓!」
江晨臉上立即露出恰到好處的恍然之色:「原來是青霓公主殿下,失敬,失敬。」
青霓公主盯著江晨道:「白天你也聽高公公說了,皇姐想要將本宮許配給你。但這門親事,本宮不同意!所以,本宮今夜專門前來,就是要親口告訴你,本宮要跟你退婚!」
「你住口!」青霓公主厲聲打斷,「你是想說,本宮連做你的妾室都不夠資格,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皇家顏面,不容玷污!這樁婚事既然已經傳了出去,就絕不能由你鎮西王來拒絕!只能是,也必須是,我青霓公主,主動退婚!你懂嗎?」她越說越激動,站了起來,一張俏臉因憤怒漲得通紅。江晨看著她這副面紅耳赤的模樣,心裡有些明白了。
想來,她這一路跟著高越的使團前來浩氣城,身上其實早就帶著女皇陛下的賜婚聖旨了。所以在宴請使團的時候,她還喬裝打扮來偷偷觀察自己這位未婚夫。
她滿心以為,自己堂堂公主之尊下嫁,江晨只會感恩戴德,欣喜若狂。卻萬萬沒想到,高越還只起了個由頭,這門親事就被江晨一口回絕。
女孩子的臉面畢競更薄一些,何況是她這般眾星捧月的公主殿下呢?也難怪她會惱羞成怒了。江晨也不與她爭辯,笑了笑,順水推舟地說道:「好,那便依公主殿下的意思。」
青霓公主見他識趣,臉上的怒氣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重新坐下,用一種驕傲的語氣說道:「算你上道。不過,本宮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此事讓你失了顏面,本宮也不會讓你白白吃虧,該給你的補償一樣都不會少!」
江晨道:「殿下太客氣了,我並不需要什麼補償……」
青霓公主自顧自地道:「你這種男人,本宮見得多了。你們最渴求的,不外乎就是那檔子事罷了。本宮跟你恰恰相反,對那等俗事毫無興趣。」
江晨有些疑惑:「殿下說的是哪檔子事?」
「你惜花公子的名聲是怎麼來的,還用本宮挑明嗎?」青霓公主視線下移,眼神輕蔑。
她的眼神讓江晨都有些懷疑自己難道有什麼輕浮的反應了,但低頭一看,一切正常。
青霓公主畢競不是古衣,她算是端莊秀雅的類型,沒那麼容易讓江晨亂性。
「你想要的,本宮可以給你。但有一個條件一」青霓公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今夜過後,一別兩寬,以後別再糾纏本宮!本宮不願再與你扯上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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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淡淡一笑:「殿下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就算沒有這檔子事,我也從未想過要糾纏於你……」他這幾天從白天到晚上都忙得抽不出身來,先是阿秀,又是林曦,今晚本該輪到尉遲雅了,這個青霓公主還想強行插隊加塞,哪有那麼容易?
男女那點事他早已經看透,再漂亮的女人他都擁有,林曦和阿秀哪個不是傾國傾城的禍水級紅顏?這小公主還一副施捨的表情,真把他當成沒見過世面的雛鳥了?誰占誰的便宜都說不定呢!
如果沒有情感上的交融,這種事情不過是寡淡無味的白開水罷了。
只要不是古衣那種專精魅惑的狐狸精,江晨已經差不多能做到面對任何女人都心靜如止水。而且這青霓公主才剛見面就這麼主動,想來也不是什麼檢點的人………
江晨露出的那絲嫌惡表情似乎惹怒了青霓公主,她霍然站起身來,瑩亮鳳目中燃燒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火焰:「這事由不得你拒絕!」
「嗬嗬,難道你要對我用強?」身為武聖的江晨,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擔憂。
「每一筆買賣,都需要支付籌碼!而這,就是我用來與你這樁婚事做個了斷的籌碼!」
「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如果放心不下,就請喝一杯茶,就當你支付過籌碼了吧……」
「你當我青霓是何等樣人,只值區區一杯茶嗎?」
話音未落,只聽「吡啦」一聲清脆的裂帛聲響。
青霓公主當著江晨的面,雙手用力,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黑色夜行衣。
江晨有些頭疼,他懷疑青霓到底是把她自己當成了籌碼,還是想讓他來支付籌碼?
明明吃虧的是我才對吧?
「殿下,你又何必這樣作踐自己……」
「我偏要這樣!」青霓公主眼中燃燒的火焰,像是要把江晨整個囫圇吞下去。
江晨懷疑她出發之前是不是吃什麼媚藥了?
「殿下別這樣………
「想要斬斷這段孽緣,你就別想逃!」青霓公主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
「行吧,只此一次。」
後半夜。
風停雨歇。
一室狼藉,搖曳的燭火伴著交錯的呼吸。
兩人靜靜躺著,傾聽著彼此的心跳。
時光靜謐。
窗外夜影婆娑。
江晨側過身,看著床榻上朵朵鮮艷之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居然是………」
「這重要嗎?」
青霓公主嗓音沙啞,累得幾乎要散架,語氣中卻仍帶著那副高高在上的驕傲,「這種無聊的事情,誰在乎?」
江晨啞然失笑。這位公主殿下明明是個菜鳥,卻非要裝成老手。
微顫的聲線出賣了她內心心的緊張羞澀。
他伸出手,輕輕為她理了理散亂的鬢髮,問道:「殿下剛剛給我塗的是什麼東西?」
「放心,沒有毒,助興的湯藥罷了。」
「我是武聖,可不需要什麼湯藥來助興。」
「不是為你,而是為我。正因為你是武聖,才需要塗這個……我可不希望自己太痛苦。」
「殿下既然看不上我,又何必作踐自己?你將來的丈夫又會如何作想?」
「我不在乎他怎麼想。何況我也沒打算嫁人。」青霓公主昂起雪白的脖頸,像一隻驕傲的天鵝,「天底下的男人,沒一個配得上本宮!」
江晨隨口附和:「嗯,普天之下,誰也配不上殿下。」
青霓公主忽然轉身伸臂,雙手捧起江晨的臉。
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莫名複雜的光澤,似追憶,似悵惘。
「你大概早就不記得了。」她語氣幽幽,「其實我們在聖城見過的,而且見過好幾次。」
「哦?」江晨狐疑地看著她,臉頰感受到她指尖冰涼的溫度。
如果見過的話,他為何沒有一點印象?
「在星院,在天香閣,在皇宮……我都見過你。」青霓公主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別人的夢,「不過,你可能從未見過我。那些時候,你在明,我在暗。」
江晨確實沒印象了。身為九階「無漏」菩薩,只要見過,他一定會記得這張臉。除非,當時的青霓公主易了容,或者躲在暗處,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眼前。
她見過他,他卻沒見過她。
青霓公主看著他有些迷茫的神情,釋然地笑了笑,放下手掌,吃力地向床沿爬去。
她傷勢未恢復,每挪動一下,眉頭就顫抖一次。
背對著江晨,她緩緩道:「還記得嗎?當初在東城門口,那個給你傳紙條的人?」
「是你!」江晨瞳孔一縮,想起了那個青衣蒙面人,「你為什麼要跟我過不去?」
「你不需要知道理由。」
青霓公主扶著床沿,搖搖晃晃地坐起來。
她拾起床邊散落的衣物,胡亂纏在身上,回頭看了江晨最後一眼。
「你想要的,本宮都已經給你了。今夜之事,給本宮爛在心裡,聽懂沒有?」
她不等江晨回答,身形便化作一道模糊的幽影,虛化透明,消失不見。
看似瀟灑離開,不帶走一片雲彩。
可江晨仍能看見,地面上一串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勾勒出一個步履蹣跚的狼狽人影,踉踉蹌蹌地走出門外。
翌日清晨。
江晨與林曦、尉遲雅共進早膳,有下人來報,說是不夜城的使者在外等候求見。
江晨沒料到,鍾水月的動作會如此之快。
他更沒料到的是,當他走進會客廳,看到的所謂「不夜城使者」,居然是周映瓊。
他與這位周姑娘,可謂是八字犯沖,互相瞧不上眼。若非她此時是不夜城使者的身份,江晨連一句話都不願跟她多說。
「周姑娘,別來無恙。」江晨在主位上坐下,隨口問候。
「有恙。」周映瓊答道。
江晨倒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他其實一點也不關心她有恙無恙,只客套一句而已,這傢伙怎麼不懂規矩呢。
江晨也裝作沒聽見,繼續問:「周姑娘從哪裡來?」
「不夜城。」周映瓊的回答簡短而生硬。
「楊落呢?他沒跟你一起嗎?」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
「為何?」江晨對楊落還是很關心的,一下挺直了上身。
這兩人莫非鬧掰了嗎?那是天大的喜事啊!
周映瓊卻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將話頭引開:「先說公事吧。」
江晨只好壓下好奇,點點頭:「好,你說。」
周映瓊的語氣一板一眼,像是背書一樣說道:「我奉曲宸瑜代城主的命令,前來邀請鎮西王,入主不夜城。」
這種沒頭沒尾的邀請,若是換了旁人,只會覺得莫名其妙。但江晨心中卻一片雪亮一一這恐怕就是鍾水月所說的「誠意」了。
他沒有馬上答應,面上不動聲色,轉而問起了另一個不相干的問題:「曲姑娘最近還好嗎?」周映瓊驕傲刻薄的臉上浮現一絲黯淡,低聲回答道:「不好。」
「哦?她生病了麼?」
「她……我不好說。你若是有空,親自去不夜城看一眼,就什麼都知道了。」周映瓊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又像是有某種力量在阻止她說出真相。
江晨心中瞭然,看來鍾水月果然在她身上種下了某種禁制,讓她無法透露不夜城的真實情況。鍾水月所謂的「誠意」,恐怕也不是那麼好消受的。
江晨也沒有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一口應承下來:「好,待我處理完西境水患,就親自朝一趟。」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周映瓊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儘量快些。」周映瓊低聲道,「不夜城……」
後面幾個字,只見她嘴唇在動,卻無聲音傳出,像是被某種力量抹去了。
「嗯,我儘快。」江晨心中所想,不會向周映瓊透露。
周映瓊只是一個棋子,既然沒法提供更多消息,那也沒必要讓她知道更多。何況,鍾水月肯定在她身上留了眼睛。
「公事說完了,說說私事吧。」江晨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你跟老楊兩個,到底怎麼樣了?掰了嗎?」
他這話問得直接而刻薄,沒有絲毫拐彎抹角。從一開始,他就不看好周映瓊和楊落的這段孽緣。周映瓊的臉色愈發黯然陰沉。
她沉默許久,輕輕嘆了口氣:「半個月前,我們吵了一架。」
「哦。」江晨心中毫無波瀾。
依你周映瓊這壞脾氣,不跟人吵架才是怪事,每天一吵才算正常,老楊那樣的好脾氣都忍不了你。所以江晨壓根不必問他們吵架的理由。他只想拍手稱快,並由衷地祝賀楊落,終於脫離苦海,重獲新生周映瓊自己說了出來:「我想要一個他的孩子。」
「嗯?」江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雖然老楊他那方面……有些不便,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青冥殿不就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嗎?再造一個那玩意兒,也不是難事吧。」
「我跟他說了。」周映瓊眼眶泛紅,嗓音低沉,帶著一絲幽怨,「可他寧死也不願跟青冥殿打交道。」「哦,老楊這傢伙,就是愚忠。」江晨瞭然地點點頭,「他跟了先帝半輩子,一直很敵視林家和青冥殿,那就只能想想別的辦法了。」
「我勸了他好幾次,每一次都不歡而散……」周映瓊的聲音越說越低,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