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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 惡客上門,羅逞凶

2026-09-05 19:02:19 作者: 乾枯大地3

  一夜清談,五更時分,天色將明未明,寧婉君盡興欲歸。

  臨別前,她走到江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解憂解憂,人如其名,讓我忘憂。你是第二個我沒碰,還讓我這麼開心的男人。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寧婉君的名字。」

  「第一個是誰?」江晨好奇地問。

  「他啊,是個和尚。練了一輩子童子功的傻和尚。」寧婉君面露追憶之色,「那時他被仇家追殺,九死一生逃到了不夜城。可惜不懂規矩,亂看女人,剛進城就丟了一隻眼。後來被這裡的掌柜撿了回來,欠下了人情,只能賣身抵債。」

  江晨靜靜聽著,不插話。

  「他不願破戒,最多只能用口舌之功和大力金剛指,我也不勉強他,就跟他聊了一夜佛法。」寧婉君說到這裡,眼角泛起一絲淡笑,「你別說,聊得還挺高興的。後來我就跟他說,可以答應他一個條件。他說一一想進內城。」

  「他也想進內城?」江晨的目光微微一動。

  「沒有人不想進內城!」寧婉君笑得意味深長,「內城才是真正的極樂世界!你的一切願望都能在內城得到滿足!名利、財富、權勢、力量、絕世武功、暢快淋漓的復仇……你能想到的,內城都有!」「這麼厲害?聽起來跟天堂一樣!」江晨故作不信,「那你怎麼還跑到外城來尋歡作樂?」「我嘛……」寧婉君抬手撥了撥鬢角的金翠,「就是在裡面待久了,偶爾覺得有點悶,所以才出來透透氣。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也想換換口味嘛。」

  「那個和尚,後來進去了嗎?」

  「進去了。」

  「可你不是說,男人不得入內嗎?」

  「所以,他不是男人了。」寧婉君的笑容裡帶著一絲輕嘆,「他守了一輩子的清規戒律,到頭來,卻落了個六根不全的下場,再也成不了佛,你說可憐不可憐?」

  江晨早已猜到這個結局,搖了搖頭:「對他來說,從來未曾擁有過的東西,失去了也無所謂。」「一開始的確是這樣。」寧婉君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但當他大仇得報,再想重拾人生時,才發現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所以他困在了內城,再也不敢出城一步。」

  「他既然已經報了仇,內城外城還有什麼不一樣嗎?」

  「不一樣。只有在內城,他才能忘記自己失去了什麼,才不會那麼痛苦。」

  「內城還能讓人忘憂?」江晨對內城愈發好奇了。

  「箇中滋味,只有親自走一遭才知道。」寧婉君說到這裡,收起玩笑之色,認真看著江晨,「前一個人的下場,我已經跟你說了。現在,你還想進內城嗎?」

  「想啊。」江晨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現在只是一具陰神。嚴格來說,陰神無所謂男女之分,在誰身上待久了就是誰的形狀,自然也不會有凡人的患得患失。

  反正這副身軀本就是一張畫皮而已,把蕭凌夢畫出的那部分收起來便是。

  寧婉君有些意外:「你寧願付出那麼大的代價?你也有大仇未報嗎?」

  

  「是啊,來這裡的人,誰沒點深仇大恨呢?」江晨眨了眨眼睛,「婉君可以帶我進城嗎?」「明天吧。」寧婉君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許久,語氣溫柔,「你先不要這麼快做決定,我給你一天的時間,好好考慮考慮。」

  「我不用考慮……」

  「考慮考慮吧,就當是為了我。看著你這張臉,姐姐還真有點捨不得。」寧婉君咯咯一笑,笑容卻不似先前那般爽朗了,「如果明晚我來的時候,你還堅持的話,姐姐就遂了你的意。」

  她轉身款款離去。

  江晨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了。

  一陣桌椅翻倒的響動從樓下傳來,杯盤碎裂聲不絕於耳,還夾雜著一個女人高亢的叫罵聲,好像有人鬧事。

  江晨推開房門,想下樓看看情況,就見一個小夥計著急忙慌地跑過來:「解憂,你趕緊躲起來!千萬別露臉,有人來找你麻煩了!」

  「找我的麻煩?」

  江晨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的身份已被識破,鍾水月的爪牙找上門了。

  不過轉念一想,倘若如此,躲起來也無濟於事,鍾水月的爪牙也不是小小的酒館老闆能攔得住的。「來的是刑律司的「紅羅剎」,這傢伙嗜色如命,素來跟寧大人是對頭!她聽說我們酒館新來了一個俊俏郎君,把寧大人迷到五更天才走,今兒個是專程來找你的!掌柜的已經讓老拓先下去應付她,你一定要藏好!如果被紅羅剎抓住,你的下場可能比死還悲慘!」小夥計語速飛快,像是在報菜名。


  江晨失笑:「我才來一天,名聲就這麼響了嗎?」

  「你別以為這是好事!」小夥計見他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急道,「人怕出名豬怕壯!不夜城裡多的是女色魔,她們食髓吮血,吃人不吐骨頭!若是被她們給盯上了,你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吸成人干!」「多謝提醒。」江晨點了點頭,「那我就在房裡待著好了。」

  「我跟你一起!」小夥計說著一溜煙鑽進了江晨房中,「萬一紅羅剎闖過來,我還能幫你擋一擋!」江晨見他長相還算清秀,不由笑道:「小鄣,你其實也很想出名吧?」

  「哪有!」小鄣大聲反駁,「在不夜城,男子出名是大禍事!除非有寧大人那樣的大人物罩你,不然活不過一個月!就要被吸得骨頭渣都不剩!我只願在酒館裡安安分分地當個小夥計,每月賺十幾兩銀子就心滿意足了!像你這樣出風頭的,別看一時得意,馬上就有麻煩上門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見樓梯傳來一陣沉重的震動聲,從這動靜來看,要麼來的人很多,要麼來人份量很重。

  吵鬧聲也越來越近了。

  「紅大人且慢……」是金三娘在勸阻。

  「你們都給老娘滾開!我看今天誰敢攔我!」

  那個尖銳高亢的女聲已經上了二樓。

  伴著她的腳步聲,一間一間的房門被粗暴踹開,驚起大片男男女女的驚叫。

  小鄣把門反鎖,手按在門門上,對江晨說:「快!你快鑽進床底下!不,床底藏不住,你躲進柜子里去!」

  江晨挑眉:「你扮成我?」

  「對!我倆交換衣服!」

  聽著那如同重錘擂鼓般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江晨也不多言,立刻扯下外衣丟給小鄣。

  兩人三下五除二地交換了衣衫,雖然尺寸不是很合身,但若安坐不動,昏暗光線下倒也不容易立刻看出破綻。

  江晨一邊系著小了一號的腰帶,一邊還有閒心打趣道:「萬一那位紅大人看上你了,你不妨就從了她。從此不用再辛苦跑堂,每天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豈不美哉?」

  「別廢話,快鑽進去!」小鄣手腳麻利地打開衣櫃,將江晨塞了進去,又抓過一大摞被褥衣物胡亂堆上去,將他埋得嚴嚴實實。

  他剛做完這些,就聽「砰」的一聲,房門被一隻大手粗暴推開,巨大的力道讓門板重重撞在牆上,連江晨藏身的衣櫃都隨之顫了顫。

  櫃中江晨眉梢微挑,耳尖豎了起來。

  「啊哈!我找到你了!」那個尖銳高亢的女聲響起。

  小鄣坐在桌邊,強作鎮定,臉上擠出一副茫然表情:「客官在找誰?是不是走錯房間了?」「沒錯,就在這裡!」一頭兩三百斤的人形肉山氣勢洶洶地撞了進來。

  她走到桌前,抽了抽鼻子,投下的巨大陰影將小鄣完全籠罩,「我聞到了寧小狗那賤婊子的騷味!」小鄣戰戰兢兢地道:「客官在說什麼,在下聽不懂……」



  小鄣雖然自尊心受到了成噸的打擊,但還是鼓起勇氣,擠出職業性的笑容:「各花入各眼,我們幹這行的,總會有客人……」

  「啪!」

  他話未說完,臉上已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整個人被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椅子上,連人帶椅翻倒在地。

  「老娘縱情花海這麼多年,什麼男人沒見過?就憑你這副尊容也敢在老娘面前耍小聰明,活膩歪了吧?」紅羅剎居高臨下地看著小鄣,眼中滿是暴戾之色,「快說!你把他藏到哪兒去了!」小鄣捂著臉,咬牙硬聲:「我就是一啊!」話沒說完,便化為一聲悽厲的慘叫。

  江晨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從一堆衣服中站起來,打算走出衣櫃。

  紅羅剎聽到動靜,往衣櫃瞟了一眼,又一把將小鄣從地上提了起來,手指如鐵鉗一般掐住小鄣的脖子,惡狠狠地逼問:「說不說?」

  「我說!我說!他就躲在衣櫃裡!」小鄣的威武不屈立即土崩瓦解。

  「?」江晨心想這傢伙也太沒義氣了吧,才幾句話就把我供出來了。

  他本來已將衣櫃推開了一條縫,見此又停了下來。


  「衣櫃裡嗎?」紅羅剎一甩手將小鄣像丟垃圾一樣丟到一旁,臉上帶著一絲獰笑,轉身朝衣櫃走來。小鄣蜷縮在地上,一邊眥牙咧嘴地捂著渾身痛處,一邊喃喃自語:「一個月十兩銀子,我玩什麼命嘛…紅羅剎獰笑著一把扯開衣櫃門,猛力往外一拉,鉸鏈「吱呀」發出一聲抗議,整個柜子都震了幾震。「啊哈!躲在柜子里的小東西,快給老娘滾出來!」

  她瞪著銅鈴般的眼睛朝櫃內瞧了半晌,卻只見一團團堆疊的被褥衣物,不由得愣了愣。

  這衣物堆得雖高,卻也鬆散,看著怎麼也塞不下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一一除非那人會縮骨功。「還給我裝!」紅羅剎伸出肥壯的雙手,十指一勾,整捧整捧地將衣物扯了出來。衣服被她抓得像扯蘿蔔葉一樣,「唰唰」飛向地面。

  「老娘倒要看看你往哪兒跑,別讓老娘抓住你……」

  她的動作越來越急,衣物被一層層撕開、扔飛,直到最後一件落地,柜子里空空如也,依舊不見半個人影。

  一旁的小鄣也看得呆了。

  他明明是親手把解憂塞進衣櫃去的,那麼大一個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了?

  「好哇!你個小賤蹄子,竟敢欺騙老娘!」紅羅剎眯起眼,臉色由驚轉怒,咬牙切齒地轉過頭,一把揪起小鄣的衣領,將他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你死定了!今天就算佛主來了也救不了你!」小鄣臉色刷地慘白,心頭一陣哀鳴:完了……

  早知道會是這個下場,還不如方才硬扛到底呢。可他實在想不通,那人怎麼會憑空消失的。此時,江晨已悠然走在走廊另一頭。

  他如今是陰神之軀,披著一張畫皮行走於世。必要之時,那張畫皮也可以重新化為紙張,摺疊起來與其他衣物混在一起。再加上「黑暗」法則加持,外人看來那不過是一件毫不起眼的黑色內襯,紅羅剎自然隨手就將他當成破布扔了出去。

  趁著紅羅剎與小鄣都沒注意的當口,江晨就像一縷風似的滑出了房門。

  其實,江晨原本也不介意結識一下這位紅羅剎。畢竟在他看來,紅羅剎和寧婉君並無區別,兩頭下注也好,多個朋友多條路也罷。

  但他方才透過櫃門縫親眼看過紅羅剎的尊容之後,立刻放棄了這個打算。

  寧婉君雖說微胖,至少還算是個輪廓柔和、眉眼明艷的女子,笑起來還有幾分俏皮可愛。有點像楊玉環吧。

  而紅羅剎……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肉山,走路帶風,喘息聲都帶著壓迫感。江晨光是想像與這麼一座兩三百斤的肉山「親近」的畫面,就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被她看上了,那簡直是一場災難。

  於是江晨果斷溜走,把災難留給別人。

  這個世界雖然不是全看顏值,但也不能長得太過分是吧?

  至於小鄣,自求多福吧。你先不講義氣,那也別怪我不仗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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