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一旁眉眼狡黠的少女插言道:「世上當真有長生不老之法?」
黑狐妖哼了一聲,傲然道:「當然!太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老人家已近萬壽,還容顏如少女,仙骨清輝,舉世無雙!她老人家親授的仙法,還能有假?」
江晨道:「若真能長生萬歲,我倒很想見識見識。」
「那就看你的運勢如何咯!」黑狐妖本來笑看著江晨,但一瞥見懷中三妹的屍體,神色又低落下來,幽幽地嘆了口氣,「可惜啊可惜,我本想留著你獨自享用,但三妹之仇不得不報,只能把你獻給太奶了!」江晨道:「太奶好啊,我也正想見見太奶。」
另一名膽子較小的少女一臉驚懼之色,不停地抹眼淚。
黑狐妖冷冷地道:「要哭就趕緊哭,把眼淚都流乾淨了!一會兒見了太奶,可不要這樣哭哭啼啼!太奶最討厭這種掃興的女人,發起惱來,把你下油鍋烹了也怨不得我!」
少女臉色愈發慘白,淚如泉湧,怎麼也止不住。
江晨問:「太奶活了這麼久還吃人?」
黑狐妖道:「太奶不吃,賞給手底下的晚輩吃。」
「狐族不是有拜月凝華食精之法嗎,怎麼還吃肉?」
「一個月才幾天月圓之夜?有些小輩修為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血食來養精氣,你不懂的。」「哦。」江晨微微一笑,聲音輕得像風,「那就太可惜了。」
他原本還想著要不要留胡九太奶一命,這下子不用猶豫了。
黑狐妖卻誤會了他的意思,冷笑道:「怎麼,你瞧上這小姑娘了?她這種小身板有什麼好可惜的!到了青崖,多的是前凸後翹的美女,包你大飽眼福!倒是你這樣俊俏的小郎君少見,太奶她老人家肯定捨不得烹你!」
江晨溫聲道:「美女怎麼會嫌多呢?這樣水靈靈的小姑娘,本是用來疼愛的,烹了多可惜!」「哼,好色之徒!」
黑狐妖眯起眼睛猶豫了一會兒,騰出一隻爪子,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烏漆嘛黑的藥丸,朝流淚少女喝道:「小丫頭,你把這藥吃了!」
少女淚眼婆娑,怯怯抬頭,不知所措。
另一名少女問道:「這是什麼藥?」
「止水丹。」黑狐妖耐著性子解釋,「吃下之後,半日內不會分泌任何水分,眼淚,口水,尿液……本來是用來折磨那些不聽話的女人的,不過這小丫頭剛好用得上。」
「的確有用,姐姐你快吃了吧!」少女抓起藥丸,塞到另一個少女嘴裡。
那少女被迫吞下丹藥之後,臉上的淚水果然很快止住了,只剩下兩道淚痕掛在臉頰上。
她用衣袖擦了擦臉,怯怯抬眸:「多謝狐姐姐……」
黑狐妖輕蔑地甩了甩尾巴:「要謝就去謝那位公子吧!若不是他替你求情,我可不會浪費丹藥在你身上!可惜啊,這丹藥止水半日,不然你倒是可以趁此機會以身相許呢!」
少女小臉通紅,連忙低頭,轉向江晨,盈盈一拜:「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瓊菁,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江晨道:「我姓江,單名一個晨字。」
另一名少女也隨之行禮:「我叫瓊萱。聽姐姐說,方才在廟裡也是江公子救了我們?瓊萱一併謝過了!江晨擺手:「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黑狐妖的笑意忽然一凝,目光驟冷:「廟裡?」
她一雙狐狸眼盯著江晨,嗓音帶上了一絲森寒:「你是怎麼救她們的?」
江晨神情不變:「我給她們鬆了綁而已。」
「哦?那我三妹的死,也與你無關?」
「當然!我碰都沒碰你三妹!」
「你敢對天發誓嗎?」
「我當然敢……咦?」江晨隨手一指前方,「前面是不是到了?」
黑狐妖哼了一聲,沒有再逼問,轉頭專心御風。
妖風停歇,穩穩落在了青崖上。
這是一片山清水秀之地。
山巒蒼翠,古松挺拔,一條清澈的溪流自山澗中蜿蜒而下,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幾隻梅花鹿在溪邊悠閒飲水,林中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只可惜,這樣一處世外桃源,居住著一頭修行了幾千年的老妖狐。
「好山好水!」江晨打量著周圍,「太奶是個有品味的。」
四人落地沒一會兒,兩隻豹頭人身、手持三尖叉的小妖從林間竄出,見到黑狐妖立即滿臉堆笑。「二姑姐姐,這回又抓到好貨色啦?」
黑狐妖朝江晨三人一指,吩咐道:「這幾個是獻給太奶的苗子,看好了。」
兩隻豹子妖眼神貪婪,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嘿嘿笑道:「不愧是二姑姐姐,出手不凡!這批貨色看上去就很棒!嗯,香」
一隻豹子妖舔了舔嘴角,湊上前幾步,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朝瓊菁的臉蛋舔去。
「這批貨是要獻給太奶的,別弄壞了。」黑狐妖冷冷道。
「是,是,多謝二姑姐姐提醒。」豹子妖只能壓住怒氣,對黑狐妖賠笑。
三妖押著三人,踏入青崖深處。
行至一處山壁前,壁上泛起了漣漪,像水波在虛空中蕩漾。
這是一層奇異的屏障,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江晨幾人跨入其中時,天地驟然變了。
仿佛是穿過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忽而寒霜漫天,大雪如羽。忽而烈焰天降,火雨傾盆。
耳畔的風聲也變幻不定,時而像萬千怨魂在悽厲哭嚎,時而又化作妖女在耳邊嬌聲媚笑。
走過一段路,眼前視野一變,三人三妖已置身於一片蒼茫山谷中。
山谷中瀰漫著奇異的幽光。
那是無數團狐火在空中飄浮,青白紫紅,千姿百態,忽明忽暗,如星河墜世,如螢火搖曳,亦如幽魂遊走。
舉目眺望,遠方山勢層疊,白霧如綢,半掩著一座似真似幻的宮闕。
殿宇倒映在水光與霧氣之間,宛如夢中幻景。
江晨目光一掃,發現山石上刻滿了符咒,流轉著淡淡銀光,散發出的妖力與山中狐火遙相呼應,似乎將整片天地都籠罩在一個巨大的法陣之中。
他心念微動:這青丘狐國自成一界,有點類似於古衣的狐國小天地,背後之人該不會是古衣的熟狐吧?他嘗試著調動神通,果然發現香火願力都被這方小天地隔絕在外,難以凝聚神通。
如此一來,任何大法力者進入此地,都會受到這方天地的壓制,而那位胡九太奶則是此界唯一的主宰。難怪這妖狐敢稱宗做祖,還是有幾分道行的。
不過江晨的御劍術未受影響。
他早已練成一顆通明劍心,天門就在他心中,以心御劍,無視任何小天地的法則壓制。
不借天地,只仗自身。
只要一劍在手,就有神擋殺神的底氣。
瓊萱蹙起秀眉,小聲嘀咕:「這地方怪得很,讓人感覺不舒服…」
一隻豹子妖邪笑道:「小丫頭哪不舒服?胸悶嗎?讓豹哥哥幫你瞅瞅?
江晨轉頭問道:「你是花豹還是獵豹?」
豹子妖咧了咧嘴:「老子是什麼豹關你屁事?」
「看起來是獵豹。」江晨看著它臉上的淚痕花紋,問道,「那你會喵喵叫嗎?
「小子你找死」
「噤聲!」黑狐妖低喝。
瓊萱吐了吐舌頭:「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
兩隻豹子妖獰笑:「小丫頭,到了這裡就別想逃跑了,乖乖去拜見太奶吧!」
瓊萱咂了一下嘴:「這下子在劫難逃……」
「知足吧,小丫頭!」黑狐妖冷哼一聲,「你們能活著走進這裡,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的福氣了!」瓊菁比瓊萱緊張多了,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只用雙手緊拽著江晨的衣角,亦步亦趨地緊隨江晨身後。她的眼神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惶恐不安。
她雖是姐姐,看起來卻比妹妹膽怯許多。
轉過一道彎,前方霧氣中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鐺聲。
幾名身姿曼妙的銀毛狐妖踏著仙樂,自霧中走了出來。
她們皆著輕紗,腰系鈴鐺,玉足輕點,步履輕盈,姿態撩人,一顰一笑都帶著渾然天成的媚意。一見五尾黑狐,她們紛紛俯身行禮。
「見過二姑姐姐!」
黑狐妖抬了抬下巴:「太奶出關了嗎?」
「回二姑姐姐,太奶正在天鏡台觀天象。」一名銀狐恭聲答道,「二姑姐姐可是要去拜見太奶?妹妹這就去為您通傳。」
「嗯,勞煩妹妹了。」
話音剛落,山谷深處陡然傳來一陣低沉鐘鳴。
鐘聲如潮,自山根滾滾而來,震得狐火亂顫。
幾名銀狐神色一變,齊聲驚叫:「敵襲!」
她們體表銀光一閃,紛紛化作原形,四爪著地,連滾帶爬地奔向鐘聲來處。
鈴鐺聲亂作一片,消失在山谷盡頭。
黑狐妖的臉色也是一變,尾巴都豎了起來,本想立刻跟去,但礙於未曾通報,不敢擅自闖入。她在原地來回踱步,喃喃自語:「什麼人如此大膽,敢冒犯太奶天威?」
江晨好奇地問:「這裡經常被攻打嗎?」
黑狐妖搖頭:「青崖與世隔絕,自成一界,易守難攻。又有太奶坐鎮,就算三大聖地,也不敢輕易與我們開啟戰端!天榜三尊來了,也得掂量三分!」
「那這次是誰來了?」
「肯定是哪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溜了進來!哼,他逃不出太奶的手掌心!」
鐘聲繼續震盪,餘韻在山谷間久久不散。
天地間的濃霧也被撥開一道空隙,露出遠方的高空。
一座通體玉白的高台浮在雲海上,光華流溢,仿若由天光凝成。想必就是胡九太奶所在的天鏡台了。「好大的膽子,敢闖天鏡台!」黑狐妖驚呼。
江晨眯起眼睛,運極目力,只見那白玉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端坐雲霧中央。
是一隻老狐。
它頭戴青玉冕冠,披著雪白法袍,身形高大端嚴,半人半狐的面容既慈且威,雙眸開闔之間流轉著幽月之光。
它身上的每一根白毛都如同月光凝成,氣息帶著潮汐般的節奏,與這方天地共鳴。
月光隨之漲落,山川隨之起伏,狐火隨之閃爍。
整個青崖世界的陰晴盈仄,都繫於它一呼一吸之間。
看久了,就仿佛高台上坐著千百個不同年齡的女子一一從天真爛漫的少女,到風韻猶存的貴婦,再到垂垂老矣的老嫗……千姿百態,皆是她一人。
似乎察覺到了江晨的注視,老狐微微睜眼。
剎那間,它眼眸中亮起兩道幽光,自天鏡台垂落,投在了江晨的身上。
僅僅一瞥,江晨就感到一股浩瀚的壓迫撲面而來,像是一片古老星空傾覆而下。
天地俱寂。
風止火熄,霧凝成冰。
不愧是坐鎮小天地的狐王,一舉一動皆帶有天道威壓。
江晨靜靜抬頭,神色安然,像是在賞一輪明月。
兩道視線交匯,天地間的氣機轟然震盪。
瓊菁、瓊萱兩姐妹雙膝一軟,幾乎要被那股威壓壓趴下去。
江晨還未有動作,身旁的黑狐妖上前一步,攔在他身前,隔開了老狐的視線。
黑狐妖向老狐遙遙下拜行禮,尾巴也規整地垂下:「參見太奶!」
老狐略微點頭,那雙如幽月寒星般的眼眸緩緩移開。
天地似乎一同鬆了口氣。
那股如天傾星覆般的沉重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黑狐妖輕輕扯了扯江晨的衣袖,壓低嗓音道:「別直視太奶,你承受不住太奶的目光。」
瓊萱雙手撐著膝蓋,勉強站穩了身子,驚魂未定地問:「那個闖進來的大俠呢?」
「什麼大俠?一隻不知死活的老鼠罷了!」黑狐妖冷哼一聲,「硬挨了太奶一記「星隕夢沉」,不死也得脫層皮!他肯定是找地方躲起來了!可惜在太奶的天鏡之下,他逃也別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