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砧宇乾咳兩聲:「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嘛!不過你放心,只要你聽哥哥的話,哥哥罩著你,保管你平安無事!」
江晨問:「石兄莫非有何破敵良策?」
石砧宇道:「我沒有,但黎三小姐肯定有。」
江晨笑道:「那我為何不直接去請黎三小姐罩我呢?」
「她這人大小姐脾氣,心高氣傲的,怕你高攀不上。」
石砧宇笑道,「我就不同了,我這人一向平易近人,只要你叫我一聲哥哥,一會兒黎三小姐罩我的時候,我順便把你也捎上!」
「……那多謝你了啊。」
「別跟哥哥客氣!咱倆患難之交嘛!這聲哥哥也不讓你白叫,以後如果有人欺負你,報哥哥的名字!」江晨敷衍地嗯了一聲。
石砧宇又想起一事,壓低聲音問道:「對了老弟,還有黎三小姐,你們沒修煉桌上那本《吞霧訣》功法吧?」
黎榭撇嘴:「這種擺在路邊的三流功法,我看都懶得看。」
江晨道:「我剛來,還沒看,這功法有什麼問題嗎?」
石砧宇道:「沒練就好,沒練就好。這功法千萬別練!」
黎榭冷冷地道:「把人抓進來又把一本功法擺在你面前,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有古怪,傻子才會修煉呢!」
「黎三小姐果然冰雪聰明!」石砧宇連連點頭,「既然大家都沒練,那我就放心……」
「我練了。」
冷不丁地,從另一個房間傳出一個幽幽的女子嗓音。
石砧宇一愣:「你又是誰?」
那女子道:「我叫黎鯉,是三小姐的劍侍……」
黎榭補充道:「她是我的結拜姐妹,梨園三傑中的老二,「斷水紅鯉」黎鯉。」
石砧宇雖然從沒聽過這什麼「斷水紅鯉」的名號,但看在黎三小姐的面子上,還是客套道:「原來是鯉二女俠,久仰久仰!」
黎榭沒好氣地道:「阿鯉,我不是給了你一本《昆吾霜天劍訣》嗎,你怎麼又修煉這種路邊的破爛功法?」
黎鯉訥訥道:「技多不壓身嘛!我進來後,就感覺這霧氣在不斷汲取我們的靈元,若放任不管的話,靈元遲早要被吸乾。這本《吞霧訣》恰好可以將體內靈元轉換為霧屬性,這裡霧氣繚繞,正適合修煉這種功法。我想著……這樣也許就能多一分力氣來保護小姐了.……」
黎榭眉心一擰:「你練到哪一步了?」
「靈元轉化了一半。」
「才一半,還好。」黎榭略鬆一口氣,沉聲道,「馬上停下來,不許再練了!」
「是!」黎鯉趕忙應道。
黎榭轉頭,朝著另一個方向的房間問道:「老三!你呢?你不會也練了吧?」
那邊傳來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我練了。」
黎榭問:「你練到哪一步了?」
老三支吾道:「快要全部轉化成霧靈元……」
黎榭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們好歹是昆吾聖地出來的女子,怎麼一個個都跟沒見過世面的小饞貓一樣,別人給什麼都往嘴裡塞?平白丟了咱梨園三傑的臉!」
老三委屈地辯解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老大你又一直在睡覺,我實在是無聊得很,就隨便練著玩玩…」
黎榭氣惱道:「無聊就亂吃別人給的東西?」
「哎哎,兩位女俠先別吵!」石砧宇趕緊打圓場,「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逆轉之法,把霧靈元換回去!」
老三不以為然:「我不練就是了,用不著換回去吧?我覺得這霧靈元用著還挺順手的…」
石砧宇道:「三女俠有所不知,這《吞霧訣》看似精妙,實際上卻是一本烹飪之法!」
「烹飪?」黎鯉和老三都一臉茫然。
「修煉《吞霧訣》的過程,就是在烹飪自己!」石砧宇語氣凝重,「鯉二女俠現在是半熟,三女俠你已經熟透了!若不趕緊逆轉的話,就要被端上餐桌了!」
「啊?」兩個房間裡同時傳來了黎鯉和老三的驚叫聲。
她們紛紛抬手聞了聞自己的味道,生怕聞到肉香。
黎鯉道:「沒這麼嚴重吧?我感覺挺好的呀,能動能跳,肉也沒熟。」
老三也掐了掐大腿,疼得倒吸冷氣:「我這肉還是生的!掐不下來!」
石砧宇道:「我是打個比方!對於我們修道人來說,兩位女俠當然還是活生生的人!但在胡九太奶眼裡,三女俠你這道菜卻已經熟透了,隨時可以入口了!」
黎榭皺眉道:「你就別打那些噁心的比方了,仔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石砧宇道:「如果我沒猜錯,我們周圍這些霧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天地靈烝,而是胡九太奶的殘夢‖」
眾人皆是一震。
石砧宇繼續道:「《吞霧訣》修煉的,正是這些夢氣。
「修煉者在吸納夢氣的同時,也在被夢吞噬。
「你以為是在修行,其實是自我烹飪。
「從裡到外,靈元一點點被煉化,練成一股夢氣,成為胡九太奶的盤中餐!入口即化,有嚼勁,嘎咖脆!」
他這番話說得煞有介事,讓另外幾個房間的女俠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雖然看不清她們此刻的臉色,但想來都絕不會好看。
霧氣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談話,緩緩翻滾,摩挲著肌膚,像是一張看不見的舌頭在舔。
江晨開口問道:「入口即化了還怎麼有嚼勁?」
如果他們不是一副嚴肅的口吻,黎榭肯定要當他倆是在一唱一和地調戲自己的姐妹。
江晨哦了一聲:「這麼說,三女俠已經熟透了,鯉二女俠也熟了一半,色香味俱全,沒法逆轉了吧?」「只要還沒吃下肚裡,就有機會!」石砧宇提高聲音,「三女俠,你現在馬上散功!」
「散功?」老三怔怔地重複。
「對!散功!」石砧宇肯定地道,「只要散了功,就相當於把這些食材都扔進河裡沖走了!一點渣滓都不給它剩!讓胡九太奶喝西北風去吧!」
老三遲疑:「可這些靈元都是我辛苦修煉來的,如果全部散掉的話,那豈不是廢了我一身修為……」「你如果捨不得,就只能被胡九太奶吃掉了!命和修為你只能選一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三女俠,看開點!」
老三咬牙:「說得輕巧,又不是你散功,你當然看得開!」
江晨忽然插話:「我聽說胡九太奶不吃人肉。如果要吃三女俠,也許不是生吃吧?」
「老狐狸不需要吃肉。」石砧宇沉聲道,「三女俠只需要做一個夢,就會被老狐狸的夢境吞噬,最後失去自我,變成她夢中的一縷影子。」
洞內的霧似乎在回應他的話,輕輕翻滾,涌動。
江晨看著那一縷縷如同活物的濃霧,分明感受到其中有細微的心跳和呼吸,像是無數個被囚在夢中的靈魂在游弋。
「她是吃魂。」黎榭的眼神冷了下來,「也就是說,修煉者的魂魄,會被老狐狸煉入她自己的夢境?」石砧宇嘆了口氣:「對。她以魂為食,吞魂補夢。
「那本《吞霧訣》一旦修煉完成,陷入了老狐狸的夢,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你的修為、你的記憶、你的神魂、你的執念,全都化作她夢中的食材。
「她就靠這些食材維持「大夢千年」,延續千萬年的壽命。」
江晨看著周圍蠕動的濃霧,若有所思:「這些霧氣就是被她吞吃過的魂魄吧?」
石砧宇伸手探入霧氣中:「你們看這些霧氣,像不像一具具屍體?三女俠,你在下次睡覺做夢之前,一定要散功,否則就會成為這些霧氣的一部分!」
黎榭沉聲下令:「老三!你馬上散功!」
「老大……」老三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情願。
黎榭換上了更嚴肅的口吻:「黎鷺,我命令你散功!」
「是!」老三隻得咬牙遵從。
這時,遠處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
幾個窈窕的身影從濃霧中緩緩走了過來。
還是那幾個銀毛狐妖。
她們的腳步聲停在了老三黎鷺的牢房門前。
「太奶有旨一」為首的狐妖嬌聲道,「鷺女俠修煉已成,夢氣香醇,當奉上席。」
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牢門被打開了。
緊接著就響起黎鷺的驚呼聲:「你們做什麼?我怎麼動不了了?老大!老大救我」
「你們住手!」隔壁的黎榭捶打房門,厲聲喝道,「你們這群畜生!要吃就吃我好了!放開黎鷺!」「咯咯咯……」銀毛狐妖笑聲如風鈴搖曳,「你這乾巴巴的小丫頭有什麼好吃的?筋硬皮薄,嚼都嚼不動,太奶才不會浪費牙口在你身上呢!你就乖乖歇著吧!」
「我現在就修煉《吞霧訣》!」黎榭焦急地喊道,「我的靈根比黎鷺高十倍,味道一定更好!你們等我一會兒!」
「太奶只吃熟的,不吃生的。」狐妖冷笑,「你想獻身,也得先煮熟再說。等下回吧!」
「我熟得很快的,馬上就好!」
銀毛狐妖們卻不理她,將黎鷺如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又轉向另一間牢房。
那扇門「吱呀」一聲打開。
黎鯉正靠在牆邊,試圖起身拔劍。
但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雖然只將那《吞霧訣》練到了一半,此時卻也筋酸骨軟,手腳根本不聽使喚,連握住劍柄的力氣都沒有,被狐妖們掐住手臂輕易擒住。
「不!」黎榭目眥欲裂,瘋狂捶打房門,「你們做什麼?黎鯉才半熟啊!你們不妨等她練完了熟透了再吃啊!」
「太奶等不了那麼久!」銀毛狐妖們冷笑著,押著已然癱軟的黎鷺和黎鯉往外走。
石砧宇輕嘆一聲,面色凝重:「完了……老狐狸恐怕聽到了我們的談話,知道我們不會再上當,要生吃她們了!」
「石砧宇!」黎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喊道,「救救她們!求你救救她們!我知道你很厲害!「天地為砧淬冰火,五行作炭焚風流!』這詩號多威風啊!你一定能救她們對不對?!」石砧宇撓了撓頭,苦笑一聲:「唉,黎三小姐,我本來還指望你罩我的…」
「我有辦法,可現在來不及了!」黎榭的嗓音中帶上了一絲哭腔。
「好!」石砧宇笑道,「我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烝如火山噴涌。
一聲悠長的低吟帶著金石之氣,在牢窟中迴蕩:
「天地如鐵,唯我為砧一」
「轟!」
房門轟然破碎,碎屑飛濺,夢霧被狂風卷開。
銀毛狐妖們駭然回頭,卻只看到了兩道刺目的劍光。
雙劍齊鳴。
一紅一白,劍光如電,交錯而過。
一劍似炎陽,一劍如冰魄。
火劍所指,狐影化灰。
冰劍所過,血花結霜。
幾聲短促的慘叫之後,狐妖們盡數倒在血泊中。
黎鯉和黎鷺手足乏力,軟倒在地上,訝然仰望那道持劍的身影,威風凜凜,仿佛天神下凡。石砧宇手持雙劍,左手劍赤紅如火,右手劍冷厲如冰。
「嗆郎!」
雙劍歸鞘。
石砧宇攙扶起兩女,又轉身出劍,將沿途的幾間牢房都打開。
黎榭快步奔出來,一把抱住兩位姐妹,相擁而泣。
江晨目光微凝,從上到下仔細打量石砧宇。
石砧宇回視江晨,笑道:「怎麼,被哥哥的霸王之氣震住了?老弟你長得也不賴嘛,這小白臉,這桃花眼!嘖嘖嘖,不知道要禍害多少姑娘!」
江晨注意的卻不是他的臉。
誠然,石砧宇是標準的少俠長相,劍眉星目,威風堂堂。不過最讓江晨在意的卻是他背後的雙劍,和他剛才那一手利落的劍術。
一巽風玄界不是人人修行法術,劍道早已式微了嗎?
仙師們就算耍劍,也是以風御劍,數十丈外取人首級。
除了雲璇璣、雲非煙姐妹和「劍尊」李莫求這三個奇葩,天地人榜上應該就沒什么正經劍客了吧?至少江晨在瑤海聖地沒遇到。
怎麼眼前這位石砧宇,也是用手掌親自使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