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砧宇也看見了江晨的雙劍,亦露出好奇之色:「老弟你也使劍?哇,這把也是高仿的「拂曉」!可以啊!」
他湊近幾步,仔細端詳:「你這把仿得像!連劍鞘上的紋路都一模一樣!從哪兒弄的?手藝真不錯!比我這把還逼真!能拔出來讓我瞧瞧嗎?」
石砧宇的手剛要摸上劍柄,江晨連忙阻止他:「別拔!」
「對對對!」石砧宇醒悟過來,「差點忘了!「拂曉」出鞘必見血,規矩我懂!是我唐突了!」他嘿嘿一笑,反手從背後拔出自己的一把劍,遞到江晨面前:「看我這把怎麼樣?我這把「黎明」也是高仿「拂曉」,請赫連大師用千年寒鐵鑄的。是不是像模像樣?」
江晨接過他的劍,仔細一打量,確實很像「拂曉」。
劍身同樣冰涼浸潤,寒意森森,連劍脊上那一抹若有若無的暗紅血痕都仿得惟妙惟肖。
江晨隨口問:「仿的?」
「當然,不然是真的啊?真的在雲仙子手裡!」
石砧宇收回自己的劍,又去摸江晨的劍鞘,「不過你這把幾乎能以假亂真了。我一開始以為「黎明」已經是全天下仿得最像的了,不過今天看到你的劍,才發現還是少了那麼一點點氣質!話說回來,你這劍在哪兒弄的?給哥哥指個路,我也去弄一把!」
旁邊的黎鯉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江晨注意到這位「斷水紅鯉」黎鯉女俠身上也背著一把劍,從劍柄和劍鞘來看,分明也是一把「拂曉」。
這巽風玄界的劍客都喜歡高仿「拂曉」嗎?
現場一共五個人,至少已經有三把「拂曉」了。
想來也是,雲璇璣作為地榜第一,年輕一輩無可置疑的第一人,憑藉一手劍術壓得所有天驕抬不起頭,被劍客們崇拜模仿也正常。
石砧宇已是見怪不怪,只對江晨的「拂曉」格外好奇,因為這把「拂曉」實在是太像真的了。那股神韻,那股寒意,簡直就是「拂曉」本劍。
若非顧慮禮節,石砧宇都想把它拔出來耍弄幾下。
黎鯉也是從看到此劍的第一眼就呆住了。
沒有任何劍客能夠抗拒「拂曉」的魅力。
黎鯉看了看「拂曉」,又看了看江晨,期盼之意十分明顯。
但據說「拂曉」性烈,出鞘不空回,江晨也不敢拿出來隨便耍。
雖然「拂曉」在他面前貌似挺老實的,但每次出鞘也是飲了血的,萬一這次沒飲血導致狂性大發了呢?江晨只能辜負這兩人的期待了。
見他遲遲沒有表示,黎鯉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石砧宇一拍腦門,想起了正事:「別光顧著看劍了!剛才那一下動靜不小,已經驚動了老狐狸,咱們得趕緊走!黎三小姐,你的妙計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黎榭身上。
江晨第一次看清黎榭的正臉。
這位黎三小姐給江晨的第一眼印象十分深刻。
倒不是因為她的美貌一一江晨見過的絕色女子實在太多了,如果黎三小姐又是一個顧盼生姿的大美人,江晨或許轉眼就忘了。
恰恰相反,這位黎三小姐的樣貌,實在……太醜陋了,甚至到了嚇人的地步。
大半張臉上布滿疤痕,猙獰外翻,如同蜈蚣一般。
鼻子幾乎被削平,只剩下兩個黑黙黙的小孔。
還缺了一隻耳朵,連帶著半邊頭髮也禿了一塊,露出了坑坑窪窪的頭皮。
再看她的手,十根手指也缺了好幾根。
如此可怖的尊容,與她身邊兩位嬌俏秀麗的劍侍一比一一二女俠黎鯉英氣逼人,三女俠黎鷺清麗可人一一被襯托得愈發醜陋駭人,觸目驚心。
石砧宇也是頭一回看清黎榭真容,瞠目結舌,差點沒脫口而出「妖怪」二字,咽回去後才幹笑道:「黎三小姐,你的臉……怎麼毀容成這樣了?」
黎榭語氣平靜:「反抗的時候被妖怪砍的。」
石砧宇倒吸一口冷氣:「這些畜生狗曰的太狠毒了!打人不打臉!它們怎麼能對一個女孩子的臉下這種毒手?簡直不是人!」
「它們本來就不是人。」黎榭淡淡地道,「你能指望這些畜生憐香惜玉嗎?」
石砧宇想到了什麼更可怕的事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那……那你的……」
「紅丸還在。」黎榭知道他想問什麼,直白地答道,「在那些未化形的畜生眼裡,我本來就長得醜,所以它們對我的身體也沒什麼興趣。」
「唉,這群畜生!」石砧宇重重地嘆了口氣,「黎三小姐可是《玉顏錄》第一的美人……」「幸好它們不知道。」黎榭目光微垂,「我寧願這張臉給它們毀容,也不想被糟蹋了身子。」石砧宇感慨:「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江晨插言問:「《玉顏錄》第一,算不算天下第一美人?」
石砧宇道:「差不多吧。」
江晨皺了皺眉。
玉顏錄第一,難道不是周靈玉麼?
只要周靈玉露臉,肯定就是第一。
這麼看來,她在巽風玄界從來沒有露過臉。找起來的難度更大了。
石砧宇還在感慨黎榭容顏被毀。不過據江晨目測,即便黎榭容顏完好,大概也是比不過周靈玉的。江晨道:「諸位,咱們現在是不是該想辦法逃走了?」
「啊對!」石砧宇道,「黎三小姐,咱們全靠你罩著了!」
黎榭環視一圈,迅速判斷形勢:「我需要時間,咱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石砧宇道:「還要多久?躲怕是不好躲!這裡到處都是蜃霧,咱們一舉一動都瞞不過老狐狸!」「不知道。」黎榭的回答很乾脆。
「啊?那…」
「躲就是了!」黎榭果斷道,「老狐狸應該沒空親自出手來抓我們。咱們就先跟小妖繞繞圈子,玩玩捉迷藏!」
石砧宇一想也是,點點頭:「老狐狸剛使了那一記「星隕夢沉」,想必也累得不輕!咱們就先躲著!黎三小姐,你可得快點啊!」
「我儘量。」黎榭點頭。
江晨把瓊菁瓊萱姐妹倆也喚醒了,一行七人結伴沿長廊疾行。
沒跑出幾步,只聽「哎喲」「哎喲」兩聲,黎鷺摔了個狗啃泥,把黎鯉也連帶著一起絆倒了。「手腳不聽使喚。」黎鷺趴在地上,掙扎了半晌也沒能爬起來。
這位英姿颯爽的女俠忍不住流出了屈辱的淚水,「我真不該修煉那本該死的《吞霧訣》!」「哭什麼!梨園的女人不流淚!」黎榭快步走回,蹲下身去,一把將黎鷺背起來。
她又指著半跪著的黎鯉,對江晨和石砧宇道,「你們兩個,誰背她?」
「我來吧!」石砧宇自告奮勇。
「不用!」黎鯉咬著銀牙,用劍鞘撐著地,勉強半支撐起了身體,「我自己能走!」
「別逞強!你的《吞霧訣》也練了一半,一瘸一拐的拖累我們!」黎榭喝道。
黎鯉咬唇不語,片刻後,抬頭瞥了石砧宇一眼,又轉向江晨:「你,背我!」
江晨也沒跟她客氣,抓緊時間上前背起黎鯉。
這鯉二女俠個子還挺高挑的,快趕上東方紫衣了。而且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覺到,她還挺有料的。
但江晨只在心裡客觀評價了一下,也不會有什麼「心中一盪」之類的反應,因為此時在浩氣城中他身上就躺著一個絕色女子。
一行人忙亂地穿過長廊,腳步聲被厚霧吞沒,分外安靜。
跑出沒多遠,江晨就察覺背上的女人開始小動作不斷,一隻手不安分地越過他的肩膀,悄悄往他腰間探去,並準確地握住了「拂曉」的劍柄。
江晨眉頭一皺,低聲喝道:「別亂摸!」
黎鯉這女人果然不懷好意,在江晨背上一點也不老實,剛一上來就想去拔他的「拂曉」。
江晨嚴重懷疑,她剛才之所以點名要自己背,就是沖著「拂曉」來的。
黎榭等人聞聲一起回頭看向黎鯉,神情微妙。
黎鯉臉上火辣辣的,悻悻地鬆手,嘴裡還小聲嘀咕:「我就看看,又不要你的。」
「此劍性烈,不可輕易出鞘!」江晨叮囑。
「我知道!」黎鯉不服氣地嘟囔,「你還真把它當拂曉了!有什麼了不起!又不是只你一個人有,石公子也有!」
黎榭感覺這兩人對話太容易惹人誤會了,輕咳一聲:「阿鯉,你還未出閣,跟男子說話不要太輕浮,要注意檢點,保持距離!」
「我……」黎鯉滿臉通紅,心中委屈。我哪輕浮了?我都趴在別人身上了,還怎麼保持距離啊?但她也知道自己理虧,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前方霧氣如潮,幽深的長廊仿佛永無盡頭。
石砧宇忽然停下腳步:「有東西過來了!」
黎榭道:「躲起來!」
他們就近找到一間小房,砍開鎖頭,七個人一起手忙腳亂地擠了進去。
石砧宇又把那扇破門拉回來,勉強掩上。
「降……咚…………」
外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震,像是鐵靴踏地。
那聲音越來越近,伴著一股腥氣。
濃霧中,一個高大的黑影逐漸顯形。
後面跟著幾隻模樣猙獰的小妖,張牙舞爪。
黎鯉緊張地握緊了「拂曉」劍柄。
聽著腳步聲越過房門,漸漸往前,越來越遠,幾人心頭剛松下一口氣。
一個尖細的聲音忽然響起:「咦?這間房怎麼沒上鎖?」
短暫的寂靜後,人與妖同時反應。
「眶當!」
石砧宇抬起一腳將破門踹飛出去,門板呼嘯著猛飛數丈,將那個機靈的小妖砸到對面牆上,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鮮血濺在石壁上,猩紅一片。
「動手!」黎榭厲喝。
「嗆嘟一」一聲清越的劍鳴幾乎同時響起。
這劍鳴聲卻是從江晨腰間發出的。
黎鯉握住了江晨的「拂曉」,將其悍然拔出了一半!
寒意森然的劍光,照亮了她亢奮的臉。
但劍身才拔出一半,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掌按住。
「你拔錯劍了!」江晨冷冷地道,另一隻手依舊穩穩地托著她的身體。
「噢……拔錯了!」
黎鯉口中承認錯誤,但抓著劍柄的手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地往外拔。
江晨也不廢話,按在她手背上的那隻手掌微微用力,將出鞘一半的劍身,一點一點地又按回鞘中。黎鯉一開始只有右手用力,發現完全抵不過江晨的力道,銀牙一咬,乾脆連托著江晨肩膀的左手也鬆開了,雙手齊出,抓住劍柄,拚命往外拔。
她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雙臂青筋暴起,臉頰漲得通紅,嘴裡發出了「哼哧哼哧」的較勁聲。然而,她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拂曉」被江晨一寸一寸按回了劍鞘,直到「哢」的一聲輕響,嚴絲合縫。
黎鯉心中暗暗震駭:這傢伙的力量也太嚇人了吧?
我好歹也是登上了人榜的女劍俠!自幼就以黎家秘法「金骨真罡」錘鍊體魄,打熬力氣,雙臂力可斷石,比尋常修士不知道要強了多少倍!如今竟連這傢伙的一隻手都壓不過?
一定是因為我的力量被該死的《吞霧訣》腐蝕,衰弱了很多!
真不該修煉那本狗屁功法!
幾人衝出門去,長廊里殺聲一片。
石砧宇一馬當先,如猛虎下山,殺入了妖怪群中。
他的身形在霧氣掩映中忽隱忽現,騰挪閃轉,快得拖出一道道殘影,帶起一蓬蓬血光。
他手上的雙劍一烈一寒,似蛟龍似靈蛇,每一次劍光閃動,都伴隨著血霧的飛濺和骨骼碎裂的脆響,在濃霧中交織成一幅光影亂舞的畫卷。
殺得小妖們哭爹喊娘,斷肢橫飛,潰不成軍。
黎榭和江晨背上都背著人,不便行動。瓊菁姐妹倆也不像是能打架的,一群人都只能圍觀石砧宇一個人表演。
「不愧是「冰劍火砧」!好俊的劍法!」黎鯉趴在江晨背上,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高聲贊道。短短几息之間,十餘只小妖已盡數斃命。
只剩下了為首那頭身形高大的犀牛精。
犀牛精那身厚皮如岩石般堅硬,石砧宇的雙劍砍過去,只聽一陣「鏗鏘」的金鐵交鳴之聲,火花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