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寶鑑觀劫,賭約分曉
洛青羽在一旁聽得直搖頭:「阿鯉,你自己看了還不夠嗎?還要給梨園所有的姐妹看?」
黎鯉笑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總有沒看過的姐妹,得讓她們都長長見識啊!洛仙子你不想看嗎?」
「我當然不想。」洛青羽啐了一口,「會長針眼的。」
黎鯉湊到她耳邊低語幾句,洛青羽臉蛋愈發羞紅,使勁把黎鯉推開:「你別說了,我不聽我不聽!」
「切,口是心非。」黎鯉撇撇嘴,「到時候看你是不是還嘴硬,說不定看得最起勁的就是你。」
她看了看天色,拍了拍手:「時間差不多嘍!師兄,你準備好了嗎?記得跑慢點,讓大家看清楚!」
江晨穩如泰山:「急什麼,我們是請了三小姐做公證人,三小姐回來之前都不算數。」
「垂死掙扎。」黎鯉輕哼一聲,「我現在就去把所有姐妹都喊過來,把場子熱起來!
到時候小姐一回來就開始跑,你休想賴帳!」
石亭周圍很快熱鬧起來。
所有的劍侍、丫鬟,還有後廚大娘都被喊了過來,數百個女子嘰嘰喳喳討論著賭約,像過年一樣熱鬧。
直到太陽只剩下最後一絲餘暉,黎榭才姍姍來遲。
她臉色凝重,落地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巫鶴年死了。」
場面霎時安靜下來。
黎鯉和洛青羽都看向江晨。
黎鯉道:「肯定不是師兄殺的,他一整天都跟我們在一起。」
洛青羽沉吟:「難道是石砧宇公子殺的?沈娘娘呢,也死了嗎?」
黎榭搖搖頭:「沈夭夭沒事,只是嚇破了膽。巫鶴年————他是自己死的。」
黎鯉緊皺眉頭:「畏罪自盡?」
黎榭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緩緩道出經過。
「我去找父親的時候,他本想推脫,說不值得為這點小事大動干戈。但我硬拽著他去了。
「結果,我們去晚了一步。」
他們找到那個山洞時,巫鶴年已經死了。
巫鶴年的無頭屍體倒在法壇旁邊,洞壁、地面、紙人、符幡上儘是噴濺的血點和腦漿,像是從內部炸開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全,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隨時讀 】
沈夭夭癱坐在一旁,臉色灰敗,褲腳盡濕,沒說幾句話就乾嘔不止。
昆吾聖地內死了人,死法還如此詭異,黎倉書這才重視起來。
他立即催動宗門重寶「昊天寶鑑」,回溯時光,查看周圍半日內發生的一切。
「昊天寶鑑|映照出半日前的景象。
畫面里,巫鶴年披頭散髮,一身慘白孝服,赤著雙足在法壇上跳著癲狂的舞蹈,宛如惡鬼附身。
法壇四周擺滿了紙人紙馬,紙人胸口全都寫著江晨的名字。
巫鶴年手持桃木劍,一邊繞壇疾走,一邊口中飛快念誦咒文,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不適的陰森感。
忽然,巫鶴年停下腳步,面目猙獰,手持桃木劍朝半空一指,厲聲疾呼:「江晨!」
下一刻,畫面中的巫鶴年臉色驟變。
他仿佛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瞳孔驟然放大,眼球凸出眼眶,五官猙獰扭曲,嘴巴張大欲裂,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砰!」
他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當場倒斃。
紅白之物噴濺得到處都是。
哪怕是隔著寶鑑,眾人也隱約感受到了一股無比偉大、古老、恢弘的意志,曾經降臨過一瞬。
寶鑑的光芒黯淡下去。
梨園裡一片死寂。
有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巫鶴年到底看到了什麼?」洛青羽低聲問。
「經過爹和幾位長老的商議,最後得出了結論————」
黎榭看著江晨,複述道,「巫鶴年的巫咒之術,可能在冥冥中找錯了對象。並沒有指向江少俠,而是詛咒到了天外的某位遠古神明頭上,當場被反噬,頭顱爆裂,神魂俱滅。」
「這————」
眾人面面相覷,只覺得背脊發涼。
黎榭語氣沉重:「父親說,那一瞬降臨的意志,連他隔著寶鑑都不敢多看。再多看一息,寶鑑可能會承受不住。」
「巫蠱之術,害人害己!」黎鯉的笑聲打破了沉悶,「這種人死得好!」
洛青羽點頭:「也算他咎由自取。」
「不提那個晦氣鬼了,咱們說正事。」黎鯉指著西方,看向江晨,一臉壞笑,「太陽下山了!小姐你作證,師兄到現在還沒拿出一套劍舞來,是他輸了!」
黎榭也投來徵詢的目光:「江少俠,你的劍舞呢?」
「別急,劍舞就在這兒。」江晨微微一笑,從容起身,走出石亭外,朝外面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劍侍、丫鬟們說道,「請大家幫我騰個地兒。」
劍侍、丫鬟們不僅沒讓路,反而紛紛往裡湊。
「是不是從這裡開始跑?」
「解衣服了沒?」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人人都伸長了脖子踮起腳。
瓊萱來得晚了,在最外面擠不進去,著急地叫起來:「讓一讓!讓一讓!我是他師妹,師兄的衣服交給我來拿!」
江晨看出來了,這群人只想看熱鬧,沒人希望他贏。
還是黎榭出面,將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斥退,騰出一片空地。
江晨走到空地中央。
花影搖曳,梨樹下落英未掃,隨風輕揚,有幾分天然的舞台意味。
黎榭道:「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三小姐,請瞧仔細了!」
他伸手。
清風劍出鞘。
一聲劍鳴,像清泉破石,夜風拂葉。
第一式起手。
劍走平圓,步伐舒展,衣袂隨身形轉動,線條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嘖。」黎鯉立刻開口,「這一式也太普通了吧?梨園獻舞,用這麼平的起手,不怕被人說沒氣勢?」
江晨仿佛沒聽見。
第二式、第三式接連展開。
劍勢開始變化時而如游龍貼地,時而如飛鶴振翅,每一次轉身、每一次抬腕,都恰到好處地卡在呼吸的起落之間。
整套劍法優雅從容,飄逸中暗含一絲凌厲。
這是江晨從林曦身上學到的劍法。
林曦的劍法,被江晨戲稱「不亞於四大劍聖」,威力先不論,至少是賞心悅目的。
由江晨改良之後,雖然不似林曦那樣極盡柔美,卻多了一分力量感。
黎鯉眯起眼睛挑刺:「等等,這一招不行!你看你這一轉身,腰身扭得太過了吧?大庭廣眾之下,這成何體統?一點也不雅觀,簡直是在賣弄風騷!」
她轉臉向洛青羽和黎榭尋求支持,「是不是?是不是?」
洛青羽和黎榭無暇回答。
她們的表情也明顯不太認同黎鯉的觀點。
江晨手腕一抖,清風劍光如水銀瀉地。
「此劍舞名為《驚鴻照影》。」
人劍合一,如飛燕掠水,優雅輕靈。
黎鯉大聲道:「不行不行!這樣挺胸撅腚,跟青樓女子有什麼區別!」
江晨一劍橫引,順勢一旋。
劍鋒輕點虛空,發出一聲清脆劍鳴,像於無形中敲在人的心口。
洛青羽不知不覺站直了身子,低聲道:「好看。」
黎鯉反駁:「好看有什麼用?青樓女子也好看!你別看他使得好看,那是因為他不是女子,到時候由我們使來,動作幅度那麼大,太輕浮了!簡直有傷風化!」
她嘀嘀咕咕的聲音一直持續到劍舞結束。
最後一式收劍。
清風劍歸鞘,落英仍在打著旋兒,人已站定。
整套劍舞行雲流水,前後不過數十息,讓人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啪!啪!」洛青羽帶頭鼓掌。
劍侍們也跟著紛紛鼓掌。
黎鯉心知大勢已去,不死心地道:「你們這些俗人只知道看外表,根本不懂劍!小姐,你的眼光肯定比她們高多了,是不是?」
黎榭道:「我很滿意。」
黎鯉一臉哀怨:「小姐,我們結過義的!」
「我們是姐妹,可我不能說違心話。」
「可這套劍法真的很輕浮————」
「那是因為你盡朝歪處想。如果雞蛋裡挑骨頭的話,任何劍法都能挑出毛病來。」
黎榭看向江晨,眼中異彩漣漣,「這套劍舞柔中帶剛,身法飄逸,姿態優美,氣度從容,既不張揚,也不失鋒芒。爹會喜歡的。江少俠,多謝你了!」
「三小姐客氣了。」江晨微笑著走回石亭,「鯉師妹,勝負已分。」
黎鯉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江晨見她眼眶有些泛紅,輕嘆一口氣,擺手道:「要不然就算平手吧。你畢竟也是寶月仙宗弟子,同門之間不爭勝負————」
「不行!」黎鯉咬牙道,「君子一言,巽風難撼!輸了就是輸了,我說話一定會算數!」
說著,她一把扯下外衫,露出了裡面貼身的小衣。
江晨急忙轉過身去:「那你跑吧,我回去睡覺了。」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
黎榭和洛青羽都勸道:「阿鯉,你真要這麼跑出去?幾百雙眼睛看著呢!」
黎鯉深吸一口氣,一副豁出去的壯烈表情:「怕什麼,反正梨園都是女子。大家都有的東西,有什麼好遮掩的!」
洛青羽朝江晨的背影努了努嘴:「那他呢?你不怕他偷看?」
黎鯉梗著脖子道:「就當是我還了他的債!很公平!」
黎榭在她頭上敲了一記:「瞎說什麼!哪有用女孩子的清白來還債的!」
「反正我願賭服輸!都不許攔我!」
黎鯉發起倔來,誰也勸不住。
她走出石亭,坦然迎向眾人:「你們都給我做個見證!」
說完,她拔腿走出人群。
伴隨著一聲給自己壯膽的尖叫,一條白色影子如狂風般沖了出去。
整個梨園沸騰了。
劍侍和丫鬟們都來觀看,還有人夸黎鯉身材好,嬉笑聲一直跟著她,梨園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江晨回到聽泉小築,瓊萱找過來道:「有人騷擾姐姐,師兄你管不管?」
江晨一愣:「誰這麼大膽?」
「一個姓蕭的小白臉,纏著姐姐不放,兩個人到現在還沒回來。師兄不管的話,姐姐就要被他拐跑了!」
「你怎麼不早說?」江晨有些狐疑。
剛才他舞劍的時候,還見到瓊萱在人群中看熱鬧。這丫頭好像也不是很著急嘛。
瓊萱解釋:「我是怕耽誤師兄你跟鯉姐姐的賭約,不想讓師兄分心,直到現在才敢跟你說。」
江晨心想你剛才好像在人群中笑得很開心嘛,還要幫師兄拿衣服呢。反而是黎鯉輸了之後你似乎有些失望。
「你知道他們在哪兒嗎?」
「知道,我現在就帶你去,正好能抓個現行。」
「好,帶路。」
江晨衣袖一卷,帶著瓊萱御風而起,飛出梨園。
不多時,就在一個清幽的山間涼亭中找到了瓊菁。
涼亭中,一男一女相對而坐。
瓊菁雙手托腮,神情專注。
她對面,一名年輕男子焚香撫琴,琴音裊裊,如高山流水,頗有幾分雅意。
瓊萱落地之後,指著撫琴男子大喝道:「師兄,就是他!」
年輕男子按住琴弦,起身整理衣冠,朝江晨行禮:「這位想必就是菁姑娘常提起的江師兄了吧?在下浩然宗弟子,蕭逸白,見過江師兄。」
江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此人衣著整潔,眉目端正,身上透著一股書卷氣,確實是一表人才。
江晨開口道:「聽說你騷擾瓊菁?」
蕭逸白一怔,面露惶恐,連忙擺手道:「江師兄誤會了!在下豈敢對菁姑娘無禮?只是幾日前偶遇菁姑娘,驚為天人,心中仰慕,這才斗膽邀請菁姑娘在此賞月聽琴,交流音律之道。在下絕無不敬之意,還請江兄明鑑。」
「你胡說!」
瓊萱跳出來,擋在姐姐面前,「師兄你別聽他狡辯!這人花言巧語最可恨!他就是想對姐姐圖謀不軌!你看他色眯眯的樣子,一口就能把姐姐吞下去!」
蕭逸白苦笑:「在下豈敢————」
江晨見他眼神清明,並無邪欲之色,再看瓊菁身上衣服整潔,臉蛋微紅,略顯羞澀,卻也沒有被強迫的跡象。
瓊萱見江晨不說話,急道:「師兄,打他!狠狠地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騷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