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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太平郎(下)

2026-09-10 00:39:31 作者: 佚名

  第373章 太平郎(下)

  篤!篤!篤!

  呂尚靜立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計較,隨即抬手屈指,不輕不重的在院門上敲擊三下。

  這三下敲門聲,在這小巷小院裡格外清晰,秦瓊、秦安二人當即轉頭看向院門所在。

  寧氏也回過神,眉頭微舒,笑著開口,道:「想來是樊虎那孩子來了,平日裡也只有那孩子在這時候來尋你,太平郎,快去開門,「好的,娘,」

  秦瓊聞言,連忙將手中木鐧放在一旁石台上,抬手擦了擦額角薄汗,應了一聲。

  他整了整身上略顯凌亂的短打,快步走到院門前,輕輕推開院門。

  院門一開,門外卻並非是他想的那個身著皂衣的歷城捕快樊虎,而是一位身著素色長衫的陌生公子。

  這人眉目清秀,面色如玉,眉眼間似有一股紫氣,即便身著尋常衣飾,也難掩他一身貴態,與這簡陋的專諸巷格格不入。

  秦瓊微微一怔,隨即收斂神色,拱手行禮道:「這位公子有禮了,「有禮,」

  呂尚笑著回了一禮,道:「某乃外鄉之人,素來聽聞歷城風物甚好,這次有幸到歷城,便一路閒逛賞景,不知不覺走到這裡,」

  「現下走得口乾舌燥,冒昧到擾,卻是想討碗水喝,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秦瓊見呂尚談吐不凡,舉止端方,心下稍稍放下戒備,道:「公子言重,一碗水而已,「小門小戶,無甚待客之物,公子若是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妨進來稍作歇息,我這就去取水,」

  呂尚聞言,心中暗自點頭,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笑道:「如此,便多謝了,秦瓊側身,抬手引著呂尚進院,道:「公子請,」

  院內的寧氏與秦安見進來的不是樊虎,而是一位陌生的貴公子,都是一愣。

  秦瓊轉過身後,向寧氏開口解釋,道:「母親,這位公子路過咱家,一時口渴,上門討碗水喝,」

  「來者是客,不可怠慢,」

  寧氏點了點頭,這寧氏雖是一身粗布衣衫,但身姿端正,言談舉止間自有一番氣度,讓人不敢小看。

  畢竟,寧氏也是出身名門,其父寧祿臣是南陳開國元勛,其夫是北齊大將秦彝,是真真正正見識過大場面的,可不是一般婦人能比。

  

  秦瓊聽得母親叮囑,應道:「母親放心,孩兒曉得,」

  說罷,他又朝呂尚微微欠身,道:「公子稍候,我這便去廚下取水,」

  「有勞,」

  呂尚笑著頷首,待秦瓊離去,他整了整身上素色長衫,朝著寧氏拱了拱手,道:「在下飛熊,見過老夫人,貿然登門,擾了清淨,卻是不該,」

  寧氏輕聲道:「公子不必多禮,柴門小院,本就無甚清淨可言,而且口渴討一碗水,本就人之常情,何談叨擾,」

  說話間,寧氏抬手指了指院中石凳,邀呂尚入坐。秦安站在一旁,垂手侍立,默默打量著呂尚。

  「話雖如此,終歸是打擾了,呂尚落座之後,目光從容掃過院中景致。

  牆角生著青竹,階前鋪著碎石,一側石台上還擺著秦瓊方才練武的木鐧,樸素簡陋,卻處處透著利落,可見秦家一門雖家道中落,家風依舊嚴謹。

  寧氏看著落座的呂尚,心中也暗自思忖,她以前見過的達官貴人極多,卻從未見過如呂尚這般人物,周身氣度渾然天成,讓人看不透深淺。

  「聽公子方才所言,乃是外鄉人,不知公子家居何處,此番前來歷城,是走親訪友,還是遊歷賞景?」

  呂尚輕聲道:「在下家住西涼,此番來歷城,卻是為尋訪親友,見過親友之後,過幾日就要起行回家,」

  寧氏微微點頭,道:「原來公子竟是西涼人士,西涼到齊州,路途遙遠,行路不易啊,」

  呂尚淡淡一笑,道:「天下無難事,山河迢迢,行路雖苦,卻能覽四方風物,見人世百態,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說話時,呂尚目光落向石台旁的木鐧上,眸光微動。

  寧氏順著他視線看去,心下瞭然,緩聲道:「犬子粗鄙,閒來無事,只愛舞弄棍棒木械,不成體統,倒叫公子見笑了。」

  「老夫人此言差矣,」

  呂尚微微搖頭,道:「如此世道,身有氣力,通曉武藝,並非壞事。」


  「我觀令郎眉目中正,進退有禮,未來前程不可限量,」

  一旁侍立的秦安聽了這話,悄悄抬眼望了呂尚一眼。

  寧氏面上平和,道:「公子過譽了,老身不敢奢望其他,只求孩兒太平安康,便足矣「」

  二人正閒談間,腳步聲自一旁傳來,秦瓊端著一碗茶湯,緩步走到呂尚身前。

  「公子,寒舍清貧,無佳茗相待,只有粗茶一碗,還望公子莫要見怪。」

  「勞煩郎君了,「6

  呂尚抬手接過茶碗,道了聲謝,低頭輕飲,茶水清淡,入口微澀,沒有半點茶香,但勝在解渴。

  待飲完碗中粗茶,呂尚將茶碗輕輕擱在身側石桌之上。

  秦瓊見對方飲罷茶水,連忙上前半步,道:「條件簡陋,招待不周,還望公子海涵,」

  呂尚笑了笑,道:「方才與老夫人閒談時,聽聞郎君平日裡在家習練武藝,日夜操練棍棒兵刃,不知可是實情?」

  秦瓊聞言,神色略帶幾分靦腆,道:「確是如此,某自幼便喜好拳腳棍棒,家父生前也曾留下些武學,」

  「家道敗落之後,無有正事營生,某平日裡無事時,便會在院中練練拳腳,耍耍器械,以此消磨時日。」

  呂尚沉吟片刻,道:「修習武藝,益處良多,往小了說,是強身健體,往大了講,更可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光耀門楣,」

  秦瓊愣了一下,道:「公子太過抬舉某了,某隻會些粗淺把式,招式雜亂,不成章法,哪裡敢妄想建功立業,」

  呂尚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那一對木鐧上,道:「郎君不必妄自菲薄,時勢造英雄,誰也不知以後如何,」

  說到這裡,呂尚眯了眯眼,道:「不知你如今所學的鐧法,造詣如何?可否算得上嫻熟?」

  秦瓊猶豫了一下,道:「倒是勉強能稱得上嫻熟,」

  「原來如此,」

  呂尚微微頷首,道:「在下家住西涼,西涼那裡地處邊陲,常年面對諸胡部落侵擾,民風彪悍,尚武之風甚重,」

  「我在那裡耳濡目染,也略懂一些武學的門道,不知可否看看郎君的鐧法,某也許能提些微不足道的建議,」

  「這,」

  這話一出,秦瓊頓時怔了怔,面露遲疑之色。

  呂尚終歸是外客,初次登門,當眾演武,難免有些唐突失禮。

  況且,自家鐧法乃是家傳,秦瓊口上說是粗淺把式,實際上卻極珍之重之,也不認為呂尚能提出什麼意見。

  一旁端坐的寧氏將一切看在眼裡,心思通透,她看得出來,這位自稱飛熊的外鄉人,氣度不凡,談吐見識都遠超常人。

  對方主動提出要看秦瓊鐧法,絕非一時興起。

  寧氏看向面露難色的秦瓊,道:「太平郎,既然公子有心一觀,你便以木鐧,在院中演練一下便是,莫要駁了公子的好意。」

  見母親開口應允,秦瓊便不再猶豫,躬身應道:「孩兒遵命,」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到石台旁,伸手拿起那一對木鐧。木鐧分量紮實,是他平日裡日日操練的物件,早已用得得心應手。

  秦瓊走到院落空曠之地,雙腳分開穩穩站定,深吸一口氣,沉下心神。

  他雙手分握雙鐧,手腕輕輕一轉,木鐧劃出兩道弧線,隨即抬手起勢,緩緩施展起自己日日練習的鐧法。

  院中清風微拂,青竹輕晃,細碎竹葉落在秦瓊身上。

  只見他進退有據,劈、掃、砸、架、擋,一招一式穩穩噹噹。

  一旁的秦安目不轉睛的看著秦瓊演武,秦瓊如今的武功,都是秦安手把手教出來的,可以說是秦瓊的半個師傅,對秦瓊的武功,秦安很是自信。

  呂尚神色平靜的看著秦瓊鐧法,數十息內,秦瓊就已施展出十幾招鐧法。

  就在這時,呂尚忽然輕輕抬手,開口出聲,道:「停,」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秦瓊耳中。

  秦瓊聞聲一怔,立刻收勢止步,雙鐧穩穩收在身前,氣息微微起伏,一臉疑惑,轉頭看向呂尚,拱手問道:「公子何故喚我停手?」

  「莫非在下鐧法,練得哪裡不妥?」

  呂尚緩緩起身,緩步走到院中,道:「你這鐧法,根基紮實,架勢端正,並無錯漏之處。」


  這話一出,秦瓊心中稍稍鬆了口氣,暗暗點頭。

  秦安在旁聽了,也微微放下心來,自家傳授的武藝,自然不會有大差錯。

  可不等秦瓊高興,呂尚話鋒一轉,道:「只是架子雖正,卻有三處弊病,看似無礙,實則束縛招式,難成上乘,」

  「日後與人對敵,極易被人尋出破綻,」

  秦瓊聞言,神色一肅,連忙拱手行禮,道:「還請公子明示,某自感愚鈍,未能察覺自身短處,若得指點,感激不盡。」

  「罷了,就當還你的茶湯吧,」

  呂尚想了想,伸手指向秦瓊臂膀,道:「你這第一處弊病,便是發力僵硬,」

  「你出鐧之時,只憑臂膀蠻力,腰胯不曾輪轉,渾身氣力凝於雙臂,難以貫通全身,短時間操練尚可,若是久戰,必定氣力透支,後勁不足。」

  「真正對敵廝殺,纏鬥是常態,單憑蠻力硬拼,早晚力竭落敗,此乃大忌。」

  秦瓊聽得認真,默默記下,試著回想方才出招姿態,果然發覺自己出招時,確實腰身有些僵硬。

  呂尚又指他腳下步法,道:「第二處,乃是你步法凝滯,進退遲緩,」

  「鐧乃重器,剛猛厚重,需步隨身走,進退靈動,你如今扎步過死,守御有餘,衝殺不足,遇上遊走靈巧之人,只會被動挨打,難以近身制敵。」

  「武學一道,攻防兼顧,才是上乘,只守不攻,終究落了下乘。」

  緊接著,呂尚看向雙鐧招式銜接,道:「第三處,便是招式銜接生硬,轉換拖沓,」

  「劈鐧轉掃鐧,架鐧變砸鐧,中間停頓過多,破綻大開,高手過招,分毫之差便定生死,這般遲緩轉折,只會給對手可乘之機。」

  三點弊病,句句直白,皆是切中要害。

  秦瓊聽得面紅耳赤,低頭拱手,道:「某閉門苦練,卻是從未察覺這些短處,今日多虧公子點撥,如夢初醒。」

  呂尚微微頷首,語氣緩和幾分,道:「你這鐧法本是將門絕學,剛猛霸道,蘊藏萬鈞之力,若是練好了,自有無窮威力,」

  「日後習練,切記以腰為樞紐,周身氣力相融,步隨鐧動,招勢相連,快慢相合,必有所得。」

  他也不賣弄高深武學,只講淺顯易練的改正之法,簡單直白,貼合秦瓊如今的修為,容易領會修行。

  秦安在旁聽得一清二楚,心中暗自驚嘆。

  這些問題他常年教習,只覺尋常,從沒想過深究弊病,眼前這位公子,眼光毒辣,見識極廣,絕非等閒。

  秦瓊默默記著這些話,道:「多謝公子提點,」

  寧氏見狀,適時開口,道:「承蒙公子指點犬子,」

  呂尚擺了擺手,笑道:「老夫人不必客氣,相逢即是有緣,見得多了,隨口點撥幾句而已,舉手之勞,」

  此時日影西斜,巷中微風漸起,時辰已然不早。呂尚抬眼望了一眼天色,便知曉不宜久留。

  「叨擾許久,也該告辭了。」

  秦瓊連忙發聲,道:「公子,」

  呂尚只是笑笑,拱手作別,道:「我還有事,不便久留,」

  說罷,他轉身看向寧氏,再度行禮,道:「老夫人,就此別過。」

  寧氏微微頷首,道:「公子慢走,」

  秦瓊捧著木鐧,親自上前引路,將呂尚送至院門口。

  踏出專諸巷小院,呂尚回頭看了一眼秦瓊身影,目光淡淡,不多言語。

  秦瓊立在門前,拱手相送,道:「公子,來日若再到歷城,可再來寒舍小坐。」

  呂尚微微點頭,秦瓊目送人影遠去,方才收回目光,握緊手中木鐧。

  「左天蓬啊,左天蓬,有此一遭,來日若是上天,同殿為臣,你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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