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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1882-1883年

2026-09-20 14:46:44 作者: 大公閣下

  1882年8月,聖地亞哥的天空像一塊被反覆浸泡過的灰布,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

  阿尼巴爾大街上,曾經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變成了一種緩慢蠕動的、灰色的潮水。人們的臉龐瘦削,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像是被無形的手抽乾了血色。從前線傳來的訊息一天比一天壞,阿根廷人作為秘魯的盟友越過安第斯山,已經把這座城市圍困了整整四個月。

  街角處,一個母親抱著不再哭泣的嬰兒坐在台階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她已經哭不出來了,城裡的人大多如此。

  總統府前的廣場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市民。他們手裡攥著一卷長長的請願書,上面密密麻麻簽滿了名字——有商人,有教師,有碼頭工人,也有從前線潰退下來的傷兵。他們要求總統多明戈·聖馬里亞投降,停止這場已經看不到盡頭的戰爭。

  「開門!讓我們見總統!」人群中有人嘶啞地喊道。

  府前的軍警們端著步槍,排成一道單薄的人牆。帶隊的軍官額頭上滲著冷汗,他計程車兵們也都餓著肚子,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後退!都給我後退!「軍官用沙啞的嗓音命令道,但他的聲音淹沒在人群越來越高的呼喊中。

  人潮往前涌動,前排的人被後面的人推搡著,撞上了軍警的槍管。

  沒有人知道是誰先扣動了扳機。

  一聲槍響,像是在死水裡投下的一塊巨石。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無法分辨的密集槍聲和驚恐的尖叫。

  整個聖地亞哥,在那一刻沸騰了。

  而在總統府二樓那間掛著厚重窗簾的辦公室里,多明戈·聖馬里亞正俯身在電報員的桌前,一字一句地口述著發往倫敦的電文。

  「……智利,懇切地請求大不列顛帝國,能夠出面斡旋這場戰爭。」總統的聲音低沉而疲憊,「無論付出什麼代價。記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電報員的手指在發報鍵上敲擊著,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總統直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城市輪廓,陷入了沉思。英國人……英國人需要智利的硝石,需要瓦爾帕萊索的港口。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落入阿根廷和秘魯人手中的。只要再堅持一下,只要...

  門被猛地撞開。

  警察部長拉蒙·埃切維里亞沖了進來,他的禮服外套沾著塵土,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總統先生!廣場上……軍警和市民起衝突了,有人開槍!現在全城都亂了,人們在燒房子,在搶麵包鋪,城防部隊……城防部隊有一半已經潰散了!」

  多明戈·聖馬里亞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起來。

  「都是白痴!「他怒吼道,胸膛劇烈起伏,「我們的軍隊正從前線撤回來,就不能再堅持兩個月嗎?!我們會有英國人作為盟友呢!!「

  埃切維里亞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窗外,隱約傳來火光映照下的喧囂,以及越來越近的槍聲。

  城外,阿根廷軍隊的指揮部設在一座被徵用的莊園裡。

  統帥馬里亞諾·德拉托雷將軍站在地圖前,聽完偵察兵關於城內暴動的報告後,緩緩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向坐在壁爐旁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身影。

  那是從維也納遠道而來的奧地利特使,卡斯特男爵。他穿著一絲不苟的深色禮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神情淡漠得彷佛在觀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戲劇。

  「特使先生,」德拉托雷說,「城裡已經亂成一團。他們的人民正在自相殘殺。現在或許是個……機會。但我想聽聽維也納的意見。」

  卡斯特男爵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瓷器與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他抬起眼,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奧地利,」他不緊不慢地說,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稱量,「希望智利能有一個……慘痛的教訓,將軍閣下。一個讓他們永遠記住的教訓。讓南美洲所有的小國都明白,有些秩序,是不能輕易挑戰的。」

  德拉托雷沉默了片刻。他望向窗外那座正在火光中燃燒的城市,然後轉身對副官下達了命令。

  「好吧。「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起伏,「傳令下去——命令士兵,用熱麵包來開路。把烤爐都架起來,讓香味飄進城裡去。「

  副官愣了一下。


  將軍冷冷地補充道:「一個半月了,他們什麼都沒得吃。飢餓會替我們開啟城門的。當那些快要餓死的人聞到麵包的味道,他們會自己衝出來,踩著自己同胞的屍體衝出來。」

  他頓了頓。

  「我們需要占領這座城市了。」

  ...

  1882年8月31日,智利首都聖地亞哥淪陷。

  阿根廷軍隊從南面破城而入,智利人最終還是沒能扛住三國的聯合絞殺。

  但是智利總統多明戈·聖馬里亞拒絕簽署任何條約,他突圍出去後,帶著殘餘政府退到了瓦爾帕萊索,聲稱戰爭還沒有結束。

  聖地亞哥城裡出現了很奇怪的場景,一邊是餓了許久的智利平民排著長隊領取聯軍分發的麵包和飲水,另一邊則是阿根廷士兵們明目張胆地把總統府、銀行和富人宅邸里值錢的東西往馬車上搬。油畫、銀器、家俱,甚至連門把手都沒放過。

  不久後,也打到聖地亞哥的秘魯人和玻利維亞人看著阿根廷人這副吃相,嘴上罵著粗鄙,心裡也在盤算自己該拿多少。

  時間到了1883年春,維也納,美泉宮。

  弗朗茨正在書房裡接見工業大臣卡尼奧多男爵,詢問巴爾幹半島鐵路線建設的進展。

  卡尼奧多男爵翻開手裡的資料夾,語氣裡帶著些為難:「陛下,巴爾幹半島由於多山地形,鐵路修建的速度要比預期慢上不少。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報。由於法國資本去年大規模撤離,市面上的流動資金一下子緊了很多。鐵路這種東西回本周期太長,再加上我們給鐵路公司設的那些運營限制,有部分鐵路線是私營公司不願意投資的。而我們政府的財政目前也無法全部接手,所以按照輕重緩急,有些鐵路專案暫時擱置了,大概一到兩年後才會重啟。」

  弗朗茨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我理解財政上的困難。但是巴爾幹半島是我們軍功封地的核心,那裡住的可都是擁護帝國的忠臣,他們拿命給帝國打下來的地盤,基礎設施建設不能讓人寒了心。你回去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的話,優先保證那幾條主幹線,支線可以緩一緩。」

  「是,陛下。」卡尼奧多男爵正準備告退,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弗朗茨看了看來人,是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他臉色不太對,嘴唇有些發白。弗朗茨皺了皺眉:「什麼事?」

  施墨林伯爵行了個禮,聲音壓得很低:「陛下,倫敦來的急電。英國維多利亞女王夫婦遭到了愛爾蘭民族主義者的槍擊襲擊,阿爾伯特親王殿下傷重不治,已經去世了。」

  弗朗茨聽到這個訊息愣了一下。他穿越過來之後,特意花了不少心思拉攏英國人,當年還設法救了阿爾伯特親王一命,讓他多活了這麼多年。後來英奧關係處得還算不錯,直到近幾年奧地利崛起太快,兩邊才開始有些摩擦。

  他沒想到阿爾伯特親王最後是這麼個死法,好像亞歷山大二世也是被人襲擊,不行,後面的安保工作一定要抓緊。

  「我知道了。」弗朗茨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先以帝國的名義發一封正式的慰問電報,措辭用最高規格。然後安排一下行程,我跟伊莉莎白皇后親自去一趟英國弔唁。」




  「嗯。」弗朗茨點點頭,「可以,很好。順便,讓智利狠狠地賠款。對了,還要向奧地利正式道歉。當初他們扣押我們商船的那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

  1882年9月份,弗朗茨與伊莉莎白皇后乘坐奧地利皇家遊艇跨過英吉利海峽,前往倫敦弔唁死去的阿爾伯特親王殿下。

  維多利亞女王穿著一身黑紗,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握著茜茜的手說了很久的話。

  弗朗茨在靈柩前站了許久,想起當年費了多大勁才把這位親王從死神手裡拽回來,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能逃過一劫。葬禮在溫莎城堡舉行,規格極高,來的王室和政要多得坐不下。

  葬禮期間,弗朗茨與英國首相威廉·尤爾特·格萊斯頓進行了一次私下會面。

  英奧兩國不久聯合發表了一份殖民地合作宣告,核心內容有三條:第一,以現有殖民地界線為準,雙方殖民者不得私自越境,違者將由兩國人員共同組成的聯合法庭進行審判;第二,奧地利與英國可以互相使用對方殖民地內劃定的港口進行船隻補給、維修和避風;第三,雙方在殖民地貿易上互相給予最惠國待遇。


  這份宣言讓俄國和法國都皺了皺眉,英奧難不成這麼快就握手言和了嗎?

  ...

  1883年初,鑑於米茨·卡斯帕在塞爾維亞、波士尼亞地區進行的人道主義醫療救援行動中的出色表現,弗朗茨親自簽署了授勳令,授予米茨·卡斯帕男爵身份。

  這位年輕女子在巴爾幹的難民營和戰地醫院裡待了一年時間,救治了上千名傷病員,甚至染上過一次傷寒差點死掉。

  維也納的報紙把她稱為「巴爾幹的白衣天使」,魯道夫皇儲對她的傾慕早已不是什麼秘密。1883年7月,米茨·卡斯帕男爵與魯道夫皇儲在維也納聖史蒂芬大教堂舉行了婚禮,半個歐洲的王室都派了代表出席,據說光婚禮上的鮮花就從荷蘭運了三車皮過來。

  雖然伊莉莎白皇后對這個兒媳很不滿——一個塞爾維亞戰地醫院裡出來的小護士,哪怕封了男爵也改不了出身——但她還是出席了婚禮,畢竟是自己的兒子。

  不過茜茜在婚禮上打扮得有些太過了,一身白色天鵝絨禮服鑲滿了鑽石和藍寶石,頭上戴著哈布斯堡家傳的星形髮飾,整個人流光溢彩,站在教堂里像一顆移動的星辰。

  以至於許多賓客覺得皇后壓過了新娘子的風頭,新娘那條白色婚紗在旁邊反而顯得素淡了。

  維也納的小報第二天就把這事登了出來,標題寫的是「誰才是婚禮的主角?」,宮廷事務辦公室花了不少力氣才把後續報導壓下去。

  至於婆媳關係,就這樣吧,這是世界上的難題。

  8月份,弗朗茨的母親索菲大公夫人去世了,享年七十八歲。老太太走得很安詳,臨終前兒孫都在身邊。

  弗朗茨在葬禮上沒有掉眼淚,但據身邊的侍從說,他在母親的房間裡一個人坐了很久。

  索菲大公夫人這一輩子,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把哈布斯堡家從一個搖搖欲墜的老帝國變成了歐洲數一數二的強權,也算走得沒什麼遺憾了。

  9月份,從東方傳來訊息,日本幕府正式平定了西南四藩的叛亂。

  薩摩、土佐、肥前在長州陷落之後又撐了將近一年,但國力相差實在是懸殊,最終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投降了。

  歷史上,西南四藩的實力就不如幕府,是德川慶喜自己帶頭投了。

  有趣的是,德川家茂在平叛結束後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把明治天皇給廢掉了。

  他將明治天皇送到某個寺廟裡去了。然後幕府也沒有再立任何新的天皇,朝廷那套公卿系統被整個架空,形同虛設。

  不少人猜測德川家茂是打算徹底推翻延續了上千年的天皇制度,只是還沒有正式宣布而已。歐洲各國對此反應不一,奧地利的報紙倒是用了個很有意思的標題:「東方的克倫威爾?」

  10月份,英國與波斯正式簽署協議,合資成立了波斯帝國銀行,總部設在德黑蘭,由英國人擔任總經理,負責波斯的貨幣發行和國庫管理。

  這等於把波斯的經濟命脈直接攥在了倫敦手裡。

  訊息傳到聖彼得堡,俄國人暴跳如雷,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在御前會議上拍了桌子,說英國人這是在他的後院裡挖牆腳。俄國外交部隨即向倫敦遞交了一份措辭強硬的照會,稱此舉為「對俄羅斯在中亞合法利益的公然挑釁」。

  一時間,中亞的局勢又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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