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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英國特使在維也納與法國遠征軍到奧屬東非

2026-09-20 14:47:12 作者: 大公閣下

  1884年6月,自由黨政府在經過數輪內閣磋商之後,正式啟用了英國特使奧古斯都·伯克利·佩吉特爵士作為特別代表。

  佩吉特爵士出身於英國最古老的輝格黨世家之一,這是一位公認的親奧派。

  這四個字在保守黨執政的年代裡幾乎是個污點,在格萊斯頓首相閣下看來現在變成了一種稀缺的資本。

  他的夫人瓦爾布加·馮·霍恩塔爾是薩克森王國霍恩塔爾伯爵之女,自少女時代便在德意志各宮廷之間穿梭如魚。

  她與奧地利皇后伊莉莎白陛下有著多年的私人交誼,兩人通訊從未間斷。

  因此,當倫敦泰晤士河畔的電報機敲出「佩吉特爵士將啟程赴維也納」這一行字的時候,歐洲所有的外交部、所有的沙龍、所有的密報抄寫員都立刻明白了一件事:自由黨政府與奧地利帝國的關係,正在大幅度回暖。

  六月中旬的一個清晨,維也納西站。

  英國特使奧古斯都·伯克利·佩吉特爵士一下火車,沒有理會站台上那一長串戴著禮帽的迎接人員,也沒有在記者們的鎂光燈前停留半分鐘,便徑直朝月台盡頭那輛漆黑髮亮的邁巴赫小轎車走去。

  英國駐奧地利大使亨利·埃利奧特爵士已經在車裡等他。車門一關,發動機低聲轟鳴起來,車子緩緩駛離站台。

  車廂里瀰漫著皮革與雪茄混合的氣味。

  佩吉特爵士摘下手套,直接切入正題。

  他必須在抵達英國領事館之前,把自己手裡那份倫敦發來的簡報與維也納的實地情況核實清楚,他可不想因為一點小差錯導致大英帝國蒙羞。

  「埃利奧特爵士閣下,」他開口道,「弗朗茨皇帝陛下對英國的態度,究竟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我需要您最直接的判斷。」

  英國駐奧地利大使亨利·埃利奧特爵士沒有立即回答。他先是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支細長的雪茄,慢條斯理地剪去尾端,然後才說道:「我認為,是偏向積極的一方。」

  他點燃雪茄,吐出第一口煙之後才繼續解釋:「您知道的,俄國那邊,沙皇亞歷山大三世的老師、神聖治理會議總監康斯坦丁·波別多諾斯采夫,最近這一兩年裡一直在公開場合與私下沙龍里對維也納持批評態度。

  波別多諾斯采夫非常討厭天主教、同時也討厭哈布斯堡、討厭一切不屬於東正教的世界。

  聖彼得堡那邊對奧地利收容俄國逃出來的猶太人也極為不滿。」

  他頓了頓,讓煙霧繚繞在車廂頂上:「另外,俄國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前段時間還專程找過我,想就希臘問題與英國通氣。我的判斷是——自從去年阿爾伯特親王殿下的葬禮之後,弗朗茨皇帝陛下夫婦親自赴倫敦弔唁,整個奧地利對英國的外交政策出現了一個相當明顯的大轉向。現在是需要一個契機完成轉變,我想您就是這個契機。」

  「嗯。」佩吉特爵士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卻已經轉向了車窗外。

  

  邁巴赫駛過維也納環形大道的一段。

  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石板路上,男人們戴著圓頂禮帽,女人們撐著花邊陽傘,小販在街角叫賣著報紙和糖漬紫羅蘭,電車叮叮噹噹從一旁駛過。

  整條街道彷佛沐浴在一種他在倫敦從未見過的氣氛里——樂觀、積極、向上,連空氣里都透著一種殷實的體面。

  最讓他詫異的,是他一路看下來,竟然幾乎沒有看見一個乞丐。

  倫敦的聖詹姆斯街、河岸街、白教堂區——那是怎樣一番光景?

  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面黃肌瘦的嬰兒癱坐在台階上;醉醺醺的退伍兵在拐角處伸出沾滿污泥的手掌。半大的孩子赤著腳穿過馬糞與煤灰,從富人馬車的車轍間撿拾掉落的硬幣。

  而此刻的維也納,街道上一個都沒有。

  「您可能是在感覺,奧地利好像沒怎麼有流浪漢。」

  英國駐奧地利大使亨利·埃利奧特爵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雪茄的尾端朝車窗外一指,指向一個扶在街道欄杆上的警察——那警察腰板挺直,制服一塵不染,眼神警覺地掃過來往的行人。

  「看到那位警員了嗎?奧地利政府的相關部門會由他們這樣的基層警察先行登記。任何在街面上被發現的流浪人員,都會被組織起來,進行一次體檢和初步訓練,然後被分配一份工作。根據維也納政府頒布的一項行政命令,他們希望不要有人在維也納的街上乞討。」

  「可是,我們不是也有《新濟貧法》嗎?」英國特使佩吉特爵士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倫敦也存在大量流浪漢和無家可歸者,可那些人終日不思勞作,連濟貧院都不肯去。呵呵——依我看,都是些吃白飯的懶骨頭。」

  英國駐奧地利大使埃利奧特爵士笑了笑,沒有立即反駁,而是用雪茄又朝車窗外另一個方向指了過去。

  那是一棟高大的、米黃色外牆的公共建築,門口的旗杆上掛著雙頭鷹的帝國旗幟。建築前面的小廣場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隊隊穿著同樣棕色粗布工裝的男男女女,正在一名教官的口令下做著簡單的早操。

  動作並不算標準,有幾個人甚至跟不上節拍。

  「那些,就是他們剛開始收容的流浪人員。」埃利奧特爵士說,「維也納這邊因為是首都,所以做得最完善。他們會非常仔細地評判——這個人究竟是因為什麼變成流浪漢的?

  如果是因為吸毒、酗酒、賭博、盜竊這類犯罪行為導致的,那就直接送進監獄去改造,絕不手軟。

  如果是因為天災、工傷、疾病、殘疾這類不幸的境遇,他們就會評估這個人的體能、識字程度和過往技能,看他適合什麼工作。

  在評估期間,政府給予他們基礎的衣食和住所。最後,會透過勞動介紹所給他們分配一份對應的工作——有去工廠的,有去鐵路工地的,有去農莊的,也有體面些進商鋪做學徒的。」

  「這……這成本太高了。」英國特使佩吉特爵士有些震驚地坐直了身體,「要是我們在倫敦也這麼做,議會老爺們百分之百全都是反對票。光是體檢、住宿、訓練、再到最後的工作介紹。這一整套下來,財政支出會爆表的。我們根本養不起。」

  英國駐奧地利大使亨利·埃利奧特爵士只是聳了聳肩,似乎對這位剛下火車的特使的反應早有預料。

  「一開始我也不認可,我剛到維也納的頭一年,每次在外交部聽他們的內政官員吹噓這套制度,這可要花不少錢呢。

  可在這兒待了幾年下來,我反倒慢慢認可了。這是一個很好的事情,這些被介紹出去的人,絕大部分會非常忠誠於弗朗茨皇帝陛下。因為他們清清楚楚知道,是皇帝的政府把他們從街頭泥溝里撈起來,給了他們一份能養活妻兒老小的體面工作。」

  「如果奧地利爆發滅國危機,這些人估計會拿起武器捍衛他們的皇帝。」

  他轉頭看向佩吉特爵士:「您去過咱們倫敦的濟貧院嗎?」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猜您沒去過」的微妙意味。佩吉特爵士張了張嘴,最終沒有作聲。

  「濟貧院和奧地利的這套勞動介紹所,是完全不同的兩樣東西。」埃利奧特爵士接著說,「咱們的濟貧院是專門設計來讓人不願意進去的。

  《新濟貧法》的核心思想,是所謂的'劣等處置原則'——濟貧院裡的生活水平,必須比外面最低收入的勞工還要差,否則就會有人偷懶不去做工。

  所以濟貧院裡,夫妻被強行分開,母親和半大的孩子也要分開,老人單獨關一處。一進門就要剃頭、穿粗布囚服。伙食是稀粥、黑麵包、爛土豆,連下層工人的廚房都不如。每天的勞動是敲石子、拆麻繩、磨骨頭,這些都是純粹消耗體力、毫無技能、毫無尊嚴的活兒。

  生病了幾乎沒有像樣的醫生,死了就埋在濟貧院後院的亂葬崗里,連塊墓碑都沒有。」

  「所以——」他攤開手,「濟貧院根本沒人願意去。咱們大街上才有那麼多流浪漢。他們寧可在泰晤士河橋洞底下餓死、凍死,也不願意進濟貧院的大門。濟貧院在倫敦底層人嘴裡的名字叫什麼您知道嗎?'窮人的巴士底'。」

  車廂里沉默了片刻。

  「而維也納這套勞動介紹所——」埃利奧特爵士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它是反過來的設計。它不是在懲罰窮人,它是在重新把窮人塞回社會的齒輪里。

  當然,要是它做得不好、待遇低劣,那肯定也跟咱們濟貧院一樣沒人去。

  可您看看現在維也納的街道——這麼整潔,這麼美觀,連一個乞丐都見不到——這本身就說明問題了。效果是真的好,就是費錢,費得嚇人。整個奧地利的財政預算里,這一塊每年都在膨脹,前後兩任財政大臣也是很有意見。可弗朗茨皇帝陛下堅持要做下去。」

  英國特使佩吉特爵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邁巴赫順著環形大道又拐過兩個街口,建築越來越宏偉,行人也越來越體面。不一會兒,車子緩緩停在了英國駐奧地利領事館門前的台階下。門廊上的英國國旗在六月的微風裡輕輕飄動。


  英國特使佩吉特爵士原本以為,自己手裡那份倫敦外交部準備的簡報,已經足以讓他從容應對與弗朗茨皇帝陛下的會面。

  可短短一段從西站到領事館的車程,已經讓他意識到,自己對眼下這個奧地利的了解,恐怕比他想像的要淺得多。

  在正式覲見之前,他必須先把這裡的功課,重新補上一遍。

  ...

  1884年的夏天,印度洋西岸的陽光毫不留情地傾瀉在蒙巴薩港的石板碼頭上。

  海水藍得近乎刺眼,鹹濕的海風裹挾著丁香、海鹽與煤煙的氣味,從港口深處一路盪到棧橋的盡頭。

  奧屬東非首府蒙巴薩——這個名字在二十年前的歐洲地圖上還只是一個潦草的小點,如今卻已成為整條東非海岸上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一艘懸掛著三色旗的法國鐵甲艦剛剛靠岸,舷梯放下。

  法國遠征軍司令夏爾-泰奧多爾·米樂將軍與法國遠征艦隊司令阿納托爾海軍中將並肩走下舷梯。

  他們的遠征目標,是遠在地球另一側的越南。

  兩人的艦隊剛剛穿出蘇伊士運河,按照原定計劃,在正式駛入印度洋的遠洋航線、奔赴西貢之前,必須在中途再進行一次補給。

  而蒙巴薩就是最理想的中轉站。

  米樂將軍穿著1884年法軍陸軍將官的禮服:深靛藍色雙排扣禮服上衣,金線繡的領章與袖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肩上掛著金穗肩章,腰間系著鮮紅色的將官腰帶,下身是法軍標誌性的茜草紅長褲,腳踏一雙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長筒馬靴,頭上戴著飾有金線橡葉的將官克皮帽。

  阿納托爾海軍中將則一身海軍禮服:深藏青色雙排扣呢絨上衣,金扣排成兩行,袖口三道粗金線顯示著中將軍銜,白色長褲,金線滾邊的海軍禮帽。

  這一身在巴黎的閱兵場上是再氣派不過的,但在蒙巴薩港的碼頭上,兩位法國軍人幾乎在踏上岸的第一秒就開始後悔。

  汗水順著米樂將軍的鬢角滑下來,把他的高領禮服內襯浸成了深色一片。阿納托爾中將的臉已經紅得像一隻剛出鍋的龍蝦。

  「歡迎您,米樂將軍。還有阿納托爾將軍。」

  迎接他們的,是奧屬東非總督索登男爵。

  這位總督的打扮,與碼頭上那些拿著帳冊穿著白色亞麻西裝的港務官員相比,更顯隨意。

  他頭上戴著一頂寬簷草帽,鼻樑上架著一副圓形的深色墨鏡,一頭花白的頭髮從草帽的邊緣里露出來。

  這位男爵在非洲已經待了整整十幾年,皮膚曬成了棕紅色,握手的時候,掌心也粗糙得像是常年握過韁繩和馬鞭。

  他與兩位法國將軍一一握過手,然後伸手往身旁,他的副手們正恭恭敬敬地捧著一隻木盤,盤子裡整整齊齊擺著兩副墨鏡和兩頂寬簷草帽。

  索登男爵帶著南德意志口音的法語笑了笑,「我覺得您二位還是摘了軍帽吧。看著就熱得慌。這兒是非洲,您二位再這麼穿下去,撐不到我的總督府就得中暑。」

  法國遠征軍司令夏爾-泰奧多爾·米樂將軍和法國遠征艦隊司令阿納托爾海軍中將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的汗已經把領口浸透,兩人也就不再客氣,一前一後摘下了自己的將官禮帽和海軍禮帽,解開禮服上衣最上面的兩顆金扣,又把侍從遞來的草帽戴上、墨鏡架上。

  這一下,整個人才算是緩過勁來。

  「我親愛的法國盟友們——歡迎你們來到奧屬東非!」奧屬東非總督索登男爵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誇張的歡迎手勢。

  視野順著男爵的手勢一路展開。

  呈現在兩位法國將軍面前的,是一座蓬勃生長的港口城市。

  一棟棟三層的白色小樓沿著海灣錯落排開,樓頂覆著紅瓦,歐式拱窗與非洲式的鏤空木百葉相互交錯,牆根下種著低矮的木槿和三角梅,紅的、紫的花朵開得格外熱烈。

  再遠處,是高高聳立的港口起重機,一座、兩座、三座……一直延伸到防波堤的盡頭。

  碼頭上人聲鼎沸。

  赤膊的工人們排成長龍,肩上扛著一捆又一捆的劍麻,纖維潔白,被結結實實地用麻繩綑紮成圓柱形。

  另一邊,是碼放整齊的麻袋,裡面裝的是即將運往歐洲與北美的丁香。

  蒙巴薩與桑給巴爾一帶,正是世界丁香的主產地,那股濃郁的香料氣味甚至蓋過了海港本身的咸腥。


  監工的奧地利官員手裡夾著帳冊,嘴裡叼著菸斗,用混合著帝國語和一些其他語言的奇怪句子吆喝著。

  而迎接隊伍的最末端——十位衣著清涼的女郎正姿態各異地佇立在棕櫚樹蔭下。

  她們膚色各異:有金髮碧眼的歐洲白人姑娘,有皮膚如同上好瓷器般的亞洲黃種姑娘,有身段修長、膚色如黑檀木一般的漂亮黑人姑娘,還有幾位混血兒,大概是阿拉伯人與非洲人、或者歐洲人與非洲人後代,這幾位的五官精緻得像是地中海正午的雕像。

  她們穿著薄薄的麻紗長裙,腕子上掛著丁香花編的串子,正笑盈盈地朝舷梯這邊張望。

  阿納托爾海軍中將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然後微微側過頭,壓低嗓音,用只有米樂將軍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夏爾。」

  「嗯?」

  「我有預感,這次我們的補給——可能要延長一段時間。」

  法國遠征軍司令夏爾-泰奧多爾·米樂將軍透過墨鏡的深色鏡片,又仔細打量了一眼那排棕櫚樹蔭下的姑娘們,然後非常緩慢、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是的,中將閣下。」

  他頓了頓,用一種屬於將軍們才會有的、不容置疑的莊嚴語氣補充道:

  「——艦隊官兵長途航行,過於疲憊,確實需要……充分的休整,才能保證抵達西貢時的戰鬥力。這是關乎遠征成敗的大事。」

  「閣下所言極是。」阿納托爾海軍中將一本正經地附和,「我完全同意您的專業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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