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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封鎖計劃

2026-09-20 14:47:39 作者: 大公閣下

  首相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裡面一個女傭正蹲在壁爐旁邊擦銅欄杆。

  「出去。」

  格萊斯頓的聲音不大,但那個語氣讓女傭手裡的抹布差點掉了。她站起來,低著頭,快步往門口走。經過門邊時差點撞上跟進來的柴爾德斯。

  秘書漢密爾頓跟在最後面,剛邁進門檻半步,格萊斯頓就轉過頭來了。

  「愛德華,你也出去。把門關上。」

  漢密爾頓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退了出去。門咔嗒一聲關死。

  房間裡剩下四個人。格萊斯頓、格蘭維爾、哈廷頓、柴爾德斯。

  格萊斯頓走到桌子後面,沒有坐下。他兩隻手撐在桌沿上,低著頭。那張老臉漲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腦門上有一層細汗。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什麼是俄國人。」

  他抬起頭,目光找到了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

  「首相閣下。我……」

  「斯塔爾。」格萊斯頓的手掌砸在桌面上,桌角那個地球儀在底座上晃了一下,「你告訴我,俄國大使斯塔爾男爵兩天前在你辦公室里坐了一個小時。喝了你的茶。對著你的臉保證,保證!俄軍不會越過薩拉赫斯以南。你親口告訴我的。」

  「是的。」外交大臣格蘭維爾的聲音很低。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格蘭維爾伯爵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內袋裡掏出那張字條,就是議場裡傳過來的那張,對摺過兩次的薄紙,展開放在桌上。紙上的字跡很潦草,是有人匆匆抄寫的電報內容。

  「潘傑德陷落了。」

  財政大臣柴爾德斯坐在沙發扶手上的身子僵了一下。哈廷頓侯爵在窗戶邊上轉過頭來。

  「三天前,凌晨。」格蘭維爾繼續說,嗓子乾澀,「科馬羅夫的部隊從庫什克河北岸渡河。對岸的阿富汗邊防軍沿河布防,大約八百人。俄軍先用野戰炮轟,大約二十分鐘。炮一停,哥薩克騎兵從東側繞過去切斷退路,步兵同時正面過河。不到一個小時,阿富汗的陣地全線崩潰。」

  他停了一下,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眼。

  「殘部往南跑,一路被哥薩克追。阿富汗的人活著退到赫拉特的已經沒有建制了,全是潰兵,帶著一堆傷員,如果俄國人執意進攻赫拉特,估計是守不住的。」

  「這個訊息是怎麼到我們手上的?」

  「我們在赫拉特的軍事觀察員。阿富汗潰兵到了赫拉特城外,他出城去看了。問了逃回來的阿富汗軍官,核對了時間、地點、方向。然後發的電報,經加爾各答轉發,今早到的倫敦。」

  「拉姆斯登呢?」

  「在德黑蘭。俄國人在邊界委員會的談判上騙了我們。」

  

  財政大臣柴爾德斯開口了:「首相閣下,有沒有可能是俄國的中亞方面自行行動?」

  「不可能。調動五千餘人的軍隊,同時在英俄談判的時候刻意行動,俄國的中亞方面自主權沒有這麼高,聖彼得堡肯定是知曉的。」

  外交大臣格蘭維爾點了一下頭。

  「也許是幾個星期的時間,從他們邊界委員會談判拖延開始。」格萊斯頓首相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斯塔爾坐在你辦公室里跟你保證的時候,科馬羅夫的炮兵已經在庫什克河北岸選好了射擊位置。橋已經在搭了。吉爾斯知道。他從頭到尾都知道。」

  格蘭維爾沒有反駁。

  哈廷頓從窗戶邊走過來了,站到桌子側面,雙臂交叉在胸前。

  「首相閣下,局面很清楚了。潘傑德沒了。下一步是赫拉特。潘傑德到赫拉特不到兩百英里,中間是平原,沒有山,沒有河,沒有任何能拿來守的東西。科馬羅夫如果繼續走,十天就能到赫拉特城下。」

  「赫拉特不是那麼容易打的。」財政大臣柴爾德斯說,「我們跟阿富汗政府要求過,那裡必須有至少一個團的守備力量。我們援助的火炮,也有相當一部分在赫拉特,軍事觀察員也在幫他們訓練。還有城牆這種防禦設施。」

  「還是很危險。阿富汗人是打不過俄國人的,赫拉特如果丟了,他們到印度之間的距離就太近了。」

  格萊斯頓鬆開了撐在桌上的手。他直起身子,走到窗戶旁邊,背對著所有人。外面白廳的街面上太陽照著,行人走來走去,彷佛什麼事都沒有。


  「格蘭維爾。吉爾斯上一封回信的原話。」

  格蘭維爾的聲音很輕:「'沙皇陛下無意於任何可能危害兩國友好關係的行動。'」

  格萊斯頓沒有說話。他站了很久。外面又一趟馬車過去了。

  然後他走回桌邊,一把抄起那個地球儀,摔在地上。

  銅底座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球體從底座上脫出來,骨碌碌滾了幾圈,撞在牆腳停住了。

  格萊斯頓站在桌子後面,胸口起伏了幾下。等他再開口的時候,臉上的紅已經退了,聲音也平了。

  「好。他們動手了。五千正規軍渡河攻擊一個主權國家的邊防陣地。我們和那個國家有條約義務。這不是外交糾紛,這是戰爭行為。」

  他看向柴爾德斯。「休,我需要錢。緊急軍事撥款,走議會特別程式。你今天晚上之前告訴我最快能多快。」

  柴爾德斯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了,點了一下頭。

  「哈廷頓。印度方面。」

  「里蓬在加爾各答有十五萬常備軍。能往西北邊境調的,不超過四萬,剩下的走不開。但如果從本土再調一個軍過去……」

  「調。」

  「走蘇伊士運河,六個星期到孟買。但是動靜是瞞不住的。」

  「我不打算瞞。」格萊斯頓首相說。他從窗邊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海軍大臣諾斯布魯克在哪?」格萊斯頓首相問。

  「樸茨茅斯。」有人答,「諾斯布魯克伯爵昨日動身前往樸茨茅斯視察海峽艦隊,預計還有兩天才回。」

  「讓他立刻回來。今晚8點之前我要見到他。同時——不用等他回來——給海軍部發令,讓他們立刻開始制定封鎖達達尼爾海峽的作戰計劃。我要一份完整的方案。」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電風扇的嗡鳴聲在沉默里顯得格外響。

  格萊斯頓首相繼續。「外交部方面。給駐維也納特使佩吉特爵士發密電——我們需要得到奧地利的明確承諾,他們不會參與這次我們與俄國之間可能發生的衝突。」

  哈廷頓侯爵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動。這位陸軍大臣抱著胳膊,汗水沿著鬢角往下淌,聽到這裡偏了偏頭。「很難吧。」

  「看看維也納怎麼抉擇。」格萊斯頓首相說,「如果他們願意做出承諾,蘇丹就給他們了,另外,他們不是一直想要剛果嗎?我們願意承認剛果歸屬奧地利。」

  格蘭維爾伯爵靠在窗邊,聳了聳肩。這位外交大臣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表情倒不像其他人那樣緊繃。

  「儘量一試。不過,諸位不妨想想——我們跟奧地利人在普魯士問題上起衝突的時候,俄國人並沒有對我們宣戰。以此推論,奧地利在這次直接參戰的可能性是極低的。何況,就算他們參戰了,戰場在阿富汗。奧地利在那個方向毫無勢力可言,頂多是口頭喊兩句。」

  格萊斯頓首相沒有接格蘭維爾伯爵的話。

  他重新看向整個房間,聲音變得更強硬了一些。

  「除了達達尼爾海峽,海軍部還需要同時準備另一份計劃——對俄國全球海上貿易實施封鎖。波羅的海出口、黑海出口、太平洋遠東航線,一個不落。我們在香港的遠東艦隊必須參與。俄國人的商船隻要掛著他們的旗,不論在哪片海域,都不許透過。」

  他轉向哈廷頓侯爵。「陸軍方面。做好在阿富汗方向與俄國人正面衝突的準備。印度駐軍規模、補給線、從旁遮普到赫拉特的行軍時間,我全部要看到數字。」

  哈廷頓侯爵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財政大臣柴爾德斯站起身來。「我立刻回財政部,與各部門商討需要增加多少款項。首相閣下,這件事拖不得,明天我們就在議院討論緊急撥款法案。」

  這一年大英帝國政府的年度總預算約在八千四百萬英鎊上下。

  維多利亞時代的財政鐵律基本上是是量入為出,政府不舉債,不赤字,國債規模儘量只減不增。

  不過在保守黨班傑明·迪斯雷利首相執政期間,發生了多次戰爭,國債猛增。

  自由黨上台的主要口號就是削減債務,降低政府支出。但大英帝國需要同時維持著世界上最龐大的海軍與遍布五大洲的殖民駐軍,代價便是財政繃得極緊,幾乎沒有任何餘量應對突發的大規模戰爭。


  「還有一件事。」格萊斯頓首相看了看牆上的鐘。「把今天的決議全部整理成檔案。兩個小時之後,請索爾茲伯里侯爵他們來首相官邸與我會面。告訴他,緊急國務事項。」

  有人猶豫了一下。「保守黨那邊……」

  「關乎帝國安危的時刻。」格萊斯頓首相打斷他,「我相信索爾茲伯里侯爵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給我們扯後腿。他不是那種人。」

  房間裡終於沒有人再出聲了。窗外白廳街上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音,蹄鐵敲在石板路上,篤篤篤篤,很遠,很日常。

  他頓了一下,又開口。

  「轉達給俄國駐英大使斯塔爾男爵。意思如下:英國政府要求俄軍立即停止在潘傑德方向的一切前進行動,並撤回庫什克河以北。如果俄方拒絕,大英帝國將對俄國實施全面海上貿易封鎖——從達達尼爾海峽開始,逐步覆蓋一切俄國可通行的出海口與航線。這是正式照會。」

  ....

  英國,馬爾他,瓦萊塔大港。

  訊號炮的悶響從旗艦「亞歷山德拉」號上傳來,一聲,又一聲。

  緊接著桅杆頂端升起了全艦隊緊急召回的訊號旗。

  瓦萊塔城裡的酒館和教堂幾乎同時湧出穿白色水兵服的人,軍官們一邊扣紐扣一邊朝碼頭跑。不到三個小時,地中海艦隊各艦煙囪里便陸續冒出了黑煙,鐵錨在絞盤聲中被拉出水面。

  他們的目標是希臘的比雷埃夫斯港。

  這座希臘租借給英國的港口扼守愛琴海,向北可以直接威懾達達尼爾海峽出口。在上一次近東戰爭的時候,比雷埃夫斯港曾是向奧斯曼帝國輸送物資的關鍵中轉站,君士坦丁堡能夠在俄國人強大攻勢下守住大半年,這裡功不可沒。

  英奧衝突之後,由於奧地利帝國鐵甲艦技術在某些關鍵指標上已超越皇家海軍,而亞得里亞海距比雷埃夫斯不過數日航程,地中海艦隊便將主力又一次撤回了馬爾他,不再冒險前駐,同時不斷地加固馬爾他島防禦。

  但這一次對手是俄國人。達達尼爾海峽是俄國黑海艦隊進入地中海的唯一通道,而比雷埃夫斯港恰恰卡在這條咽喉的出口上。

  地中海艦隊司令約翰·海伊中將站在艦橋上,把倫敦發來的加密電報折好塞進口袋,轉身只說了一句:「全艦隊,目的地比雷埃夫斯,最大航速。「

  十二艘鐵甲艦魚貫駛出瓦萊塔大港,編隊向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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