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10章 被帶走的法國士兵

第710章 被帶走的法國士兵

2026-09-20 14:50:51 作者: 大公閣下

  法國,多勒,法軍第78步兵師第209步兵團駐地,團部的門被從裡面反鎖了。

  這在第209步兵團搬到多勒後幾乎從未發生過。

  門外的傳令兵和值班軍士面面相覷,假裝聽不到裡面震得窗框發顫的怒吼聲,各自低頭做著手上完全不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工作。

  裡面的人在罵人。

  而且罵得很難聽。

  「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嗎?!」

  奧古斯坦·德·佩羅內上校把拳頭砸在桌面上,整張橡木辦公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桌上的墨水瓶跳了起來,一滴黑色的墨汁飛濺到了鋪在桌面的軍用地圖上。

  佩羅內上校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穿著上校軍服的火山。

  他面前站著一個年輕人,呂西安·斯佩雷軍士長,深褐色頭髮,身材挺拔,軍裝上還帶著塵土和露水的痕跡,很明顯是剛從野外回來不久。他站得筆直,雙手貼在褲縫上,目視前方,臉上的表情...emmmm

  這才是讓佩羅內上校真正發瘋的地方。

  這個混帳小子臉上沒有任何恐懼。甚至連愧疚都看不到。

  「你——」佩羅內上校用手指指著他的鼻子,嘶啞地吼叫著:「你私自帶領十七個!十七個我團里計程車兵,跟其他人一塊越過國境線!攻擊一個主權國家的軍事哨站!你知道這違反了陸軍條例第十四章第三條嗎?未經上級授權不得跨越國境執行任何軍事行動!你入伍的時候是怎麼宣的誓?!」

  「你還在那邊殺了人!」佩羅內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你殺了奧地利帝國的正規軍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不是在阿爾及利亞跟哪些愚蠢的部落民打仗,這是——這他媽是可以引發一場歐洲戰爭的!一場戰爭!你一個軍士長!要把整個法蘭西拖進戰爭!」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你——」

  佩羅內上校呼呼的喘著粗氣。

  「長官!」

  站在側面一直沉默的參謀長馬克西姆·庫代爾少校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一把扶住了有些喘不過氣來的佩羅內上校的手臂,另一隻手急忙去拉椅子。

  「坐下坐下坐下,我的團長大人,坐下。」庫代爾少校用力把上校按進了椅子裡,「你的心臟受不了這樣!深呼吸——對——慢慢來——」

  佩羅內上校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隻手仍然按在胸口。他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但臉色仍然不好看。

  庫代爾少校從桌上的水壺裡倒了一杯水塞到上校手裡,然後轉過身來面對那個仍然筆直站立的年輕人。

  斯佩雷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動搖,他不是對自己行為的後悔,而是對舅舅身體的擔憂。

  「斯佩雷。」庫代爾少校的聲音跟佩羅內上校完全不同,他用的是一種低沉的、幾乎稱得上溫和的語調。「讓我來。奧古斯坦你別說話了。」

  佩羅內上校揮了揮手,表示隨便你。他心裡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這個混帳小子當初還不如直接跑了。跑到比利時也好,跑到瑞士也好,甚至跑到西班牙去,至少省了他無數的麻煩。一個逃兵,他可以上報「失蹤」,可以想辦法糊弄過去。但現在這個蠢貨居然自己跑回來了...

  庫代爾少校開口講道:

  「斯佩雷,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好軍人,你的考評上是射擊優秀,體能優秀,帶兵有方,士兵們愛戴你。我也一直認為你有軍官的潛質。」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現在問你,你知道自己違反軍紀了嗎?」

  這一次,斯佩雷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年輕、清晰、平穩。

  「我知道,參謀長閣下。」

  庫代爾微微點了點頭。

  「所以我沒有逃跑,」斯佩雷繼續說,「我在完成行動之後立刻帶人返回了國境線以內,然後我直接回到了團部,向您和團長閣下報告了整件事情。我願意為自己的行為承擔一切後果。」

  「好。」庫代爾的語氣仍然很平靜,「那麼,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沉默。

  只持續了兩秒鐘。但這兩秒鐘的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響亮。

  「我沒有錯,參謀長閣下。」

  「洛林離開祖國三十年了,參謀長閣下。三十年。」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那裡還有一百五十萬法蘭西人,我相信他們一直在心裡祈禱有一天能回到法蘭西的懷抱。現在他們的孩子被迫在學校里學糟糕的德語。三十年了!」


  「我是個法蘭西男兒,每一個法蘭西男兒都有義務也是天職讓洛林回歸!如果這是錯的,那拉法耶特也會是錯的,那卡諾是錯的,那每一個為了法蘭西流過血的人都是錯的!」

  「夠了!」團長佩羅內上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水杯被他碰倒了,水流了一桌,「那是皇帝和首相該操心的事情!不是你一個小小的軍士長該操心的事情!你以為你是誰?拿破崙皇帝陛下再世嗎?你能打下梅斯要塞嗎?你能打下南錫嗎?啊?!」

  斯佩雷直直地看著自己的舅舅。

  「難道陛下不作為,我們就應該什麼都不做嗎?難道我們就應該眼睜睜看著同胞在異族的統治下受苦?」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佩羅內上校張了張嘴,他在他侄子灼熱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一種他自己年輕時也曾擁有過的東西。

  參謀長庫代爾少校低下了頭,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該怎麼跟這個年輕人解釋——你說的每一句話可能都是對的,但你做的事情仍然可能殺死你?

  就在這時候——

  砰砰砰。

  三聲沉重的敲門聲。

  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報告!」門外傳來值班軍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團長閣下——師部憲兵隊的人……來了。」

  團長佩羅內上校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灰白。

  他看向斯佩雷。斯佩雷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

  庫代爾少校上前一步,低聲對佩羅內上校說了一句話。聲音太輕,斯佩雷沒有聽清——但他看到自己舅舅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佩羅內上校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他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了門鎖上。

  在旋轉鎖扣之前,他回過頭來,最後看了自己的侄子一眼。

  「不管你信不信,」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我以前也跟你想的一樣。」

  然後他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憲兵。為首的是一名憲兵上尉,手裡拿著一份蓋了紅印的逮捕令。他的表情是職業性的冷漠。

  「佩羅內上校,」憲兵上尉開口了,「我奉第78步兵師師長萊克洛少將之命,前來逮捕涉嫌越境攻擊事件的相關人員。請問....」

  他的目光越過佩羅內上校的肩膀,看向了房間裡那個筆直站立的年輕軍士長。

  「斯佩雷軍士長在這裡嗎?」

  斯佩雷向前邁了一步。

  「我在這裡。上尉。」

  ....

  斯佩雷軍士長、歐斯特少尉、因杜諾中尉——這三人被認定為行動的主要組織者和指揮者,他們在事發後四十八小時內即被憲兵隊逮捕羈押。

  隨後的一周內,參與行動的其餘人員也被陸續甄別、拘押。最終被移交軍事預審法官的共有五十三人,另外,還有7名法軍士兵和11位平民在追捕中,在這次事件裡面,一共有28名法軍或法國平民死亡。

  指控的核心事實如下:1887年11月某夜,上述人員在未獲任何上級命令的情況下,擅自攜帶武器彈藥越過法奧邊境,對奧地利帝國設於洛林邊境地帶的三座哨站發動突襲。行動造成十八名奧地利守軍傷亡或被俘。三座哨站的通訊裝置被破壞。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個足以引發戰爭的事件。

  訊息封鎖了不到三天時間。

  《自由言論報》率先刊出了整版頭條:「近百名法國軍人夜襲洛林,三座奧地利哨站陷落。」文章將斯佩雷等人描述為「被祖國遺忘的失地之子」,把那個夜晚渲染成一幅浪漫主義戰爭畫,八十多個年輕人在月光下涉過邊界,為了他們的故土和同胞舉起了步槍。措辭激昂,配了一張想像中的夜襲插畫,當然細節完全不準確,但足以讓每一個讀到它的巴黎人心跳加速。

  《費加羅報》的社論則帶著明顯的驚恐:「這是一場戰役。誰授權的?如果沒有人授權,那更加可怕,這意味著帝國軍隊中存在一個不受控制的秘密組織。政府必須向維也納作出充分解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小日報》則是用了整整三天的連載來刊登「洛林九十九人」的故事,從斯佩雷的家族淵源講到因杜諾中尉在洛林出生、在被割讓後隨家人逃難至法國境內的童年記憶。報紙在一周內加印了四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