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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日本賭國運,決意參戰

2026-09-20 14:50:55 作者: 大公閣下

  1891年4月。

  將軍德川家茂在江戶城大手門裡面等待著來訪的客人——英國特命全權特使查爾斯·格蘭維爾·蒙塔古爵士。

  要知道,在之前的日本內戰期間,英國是押注了日本天皇那一派的倒幕派的。

  而奧地利帝國則是堅定支援日本幕府。最後幕府在戰爭中取得了勝利,將天皇囚禁於京都御所之中。

  隨後,英國在日本的利益、勢力都遭到了極大的收縮。在奧地利帝國的外交支援下,幕府也成功修改了之前與列強簽訂的不平等條約。平常的英國人在日本是很難進行什麼外交活動的。

  當英國特使蒙塔古爵士和自己的顧問,也就是之前在日本呆過超過二十年的厄內斯特·薩道義先生一塊下了馬車的時候,列在大手門前的一隊穿著傳統鎧甲的日本武士個個用眼光死死看向二人,殺氣騰騰。

  而特使查爾斯·格蘭維爾·蒙塔古爵士也是不慌,整了整自己的禮帽,用英語朗聲道:

  「貴國就是如此對待遠道而來的客人的嗎?」

  日本陸軍中將、近衛師團長近藤勇則是眯起眼睛。這位當年新選組的局長如今已是五十七歲的老將,臉上的刀疤在陽光下泛著白光。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對待敵人,就應該讓他們先看清楚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

  然後他的武士們齊聲一喝——「嚯!」——踏前一步,甲冑鏗鏘作響,槍柄頓地。

  顧問厄內斯特·薩道義先生則是無奈地搖搖頭,他用流利的日語高喊道:

  「將軍閣下,您同意了我們的來訪,搞這一出就沒有什麼必要的吧。」

  啪、啪、啪——木履聲從門廊深處傳來。穿著黑色直垂、肩上披的肩衣印著三葉葵紋的四十五歲的德川家茂出現了。他的面容清瘦而沉穩,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目光平和中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度。

  兩列武士刷地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上樣!」

  近衛師團長近藤勇亦轉身單膝跪地,低下那顆花白的頭顱。

  德川家茂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平身,看向門外的兩位英國人,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抱歉,是我的部下們都太衝動了。十多年前的事情,他們還記著呢。」

  英國特使查爾斯·格蘭維爾·蒙塔古爵士則是坦然一笑,摘下禮帽微微欠身:

  「這沒什麼,將軍閣下。我聽說東方人去客人家裡面總會帶一些禮物。我也給您帶了一些。」

  他轉身打了個響指。

  一輛黑色的封閉馬車從後方緩緩駛上前來。車簾掀開,兩名英國士兵將三個枯瘦如柴、戴著鐐銬的老人從車上架了下來——他們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分明已是奄奄一息。

  然而當他們抬起頭的時候,近藤勇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是原長州藩士、倒幕軍參謀伊藤博文、長州藩士井上馨、勇將桐野利秋

  十年的顛流亡。到頭來,他們被自己投靠的主人用鐵鏈鎖著,當做見面禮送了回來。

  「三位要犯,」特使查爾斯·格蘭維爾·蒙塔古爵士優雅地攤開雙手,「大英帝國誠意的一點小小證明。」

  可是——

  蒙塔古爵士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近藤勇身邊幾名穿著鎧甲的老武士突然嚷嚷起來。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武士——那是原新選組三番隊組長、如今的近衛師團副長的齋藤一猛地站出一步,指著那輛馬車厲聲呵斥。

  薩道義先生低聲為蒙塔古爵士翻譯:

  「他說……'這些人雖然是我們的敵人,但他們也是為日本的將來奮戰。你們同意收留他們,現在卻用鎖鏈把他們送回來當禮物,這種事連畜生都做不出來。英國人果然沒有武士的道義。'」

  另外幾個老武士也紛紛附和,甲冑碰撞聲中夾雜著憤怒的低吼。

  英國特使查爾斯·格蘭維爾·蒙塔古爵士臉色一僵,嘴角抽了抽。他在來之前研究了大量日本的資料,卻沒想到這些人會替自己的死敵說話。他一時竟不知如何應答,只是乾笑了一聲。

  這時,德川家茂輕輕拍了兩下手。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將軍的目光從那三個奄奄一息的囚犯身上掠過,又看向蒙塔古爵士。他的表情既不喜悅也不厭惡,只是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禮物我收下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子落入水面,「把他們帶下去,給他們治傷,換乾淨衣服。」

  然後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蒙塔古爵士,薩道義先生。請進吧。外面風大。」

  查爾斯·格蘭維爾·蒙塔古爵士這才撥出一口氣。他看著德川家茂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孔,心中暗想:這個東方人遠比倫敦想像的要難對付。但至少他被請進去了。

  此行,成了。

  進入到城內深處的會見間,一進門便看到兩人已經跪坐在席上等候。左邊那位鬚髮花白、眼神銳利如鷹的老人是外務卿栗本鋤雲;右邊那位體態魁梧、面帶和善笑容卻目光深沉的則是總理大臣勝海舟。

  隨著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門外武士的甲冑聲、馬車的轆轆聲、秋風中飄揚的三葉葵旗的獵獵聲響都被隔絕在外。

  ...

  英國特使查爾斯·格蘭維爾·蒙塔古爵士端坐於大廣間的錦緞坐墊上,他很直截了當地開口:「諸位閣下,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幫助日本發展壯大。」

  薩道義先生用流利的日語將這句話翻譯出來。

  靜默了片刻。

  外務卿栗本鋤雲緩緩抬起眼皮,他那張瘦削的臉上掛著一種陰惻惻的笑意:「幫助日本發展壯大?說得好聽。」他頓了頓,「如果當初沒有貴國在背後支援長州、薩摩那些亂臣賊子,我日本何至於數年內戰,生靈塗炭,死傷百萬?」

  這話翻譯過去,蒙塔古爵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倒是薩道義先生輕輕嘆了口氣,轉向栗本鋤雲,用日語緩緩說道:

  「栗本大人,在下在日本生活了二十餘年,當年之事,在下亦深感遺憾。只是'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過去的事已如覆水,再追究也無法挽回。但未來,還握在諸位手中。」

  栗本鋤雲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蒙塔古爵士見鋪墊已夠,便傾身向前,語速加快了幾分:

  「諸位閣下,我直說了。我大英帝國正在阿富汗與俄國人交戰。在我國的策動之下,俄國如今已是四面楚歌,他們的巴爾幹諸省接連爆發大起義,羅馬尼亞人、保加利亞人殺得血流成河;中亞的布哈拉、浩罕諸汗國揭竿而起,切斷了俄軍的補給線。俄國人在阿富汗的四十餘萬大軍,已成無根之萍、無源之水,隨時可能全軍覆沒。」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三人的臉。

  「而只要這支主力一滅。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在俄國的屍體上撕下一塊肉來。」

  蒙塔古爵士微微一笑:「貴國,難道不想參與嗎?」

  薩道義先生翻譯完畢,大廣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庭院中池鯉的撥水聲。

  總理大臣勝海舟沉默了許久。他微微閉目,像是在心中撥算盤珠,終於緩緩開口:

  「特使閣下。俄國有一億兩千餘萬人口,據我所知,他們能動員上百萬軍隊投入戰爭。四十餘萬部隊的傷亡固然慘重,但恐怕不能動搖其根本。」他睜開眼,目光平靜而銳利,「而且我國與俄國並未接壤。」

  蒙塔古爵士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問題。他直起身子,語氣忽然變得尖銳了幾分:

  「恕我直言,三位。貴國一共才多大的土地?四個島嶼,北海道又被奧地利人強行占去,如今只剩本州、四國、九州,不過彈丸之地。貴國如果不對外擴張,遲早會被這個世界吞沒。淪為我們的殖民地,又或者奧地利人新的殖民地。」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過在場三人的面孔。

  「請不要告訴我奧地利人有多麼善良,全心全意幫助你們實現工業化。如果他們真的如此善良,那麼請問,奧地利如今的土地,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薩道義先生將這番話一字不漏地翻譯完畢。

  大廣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將軍德川家茂垂下了目光,面色沉重。他向左右各看了一眼,勝海舟與栗本鋤雲同時湊近,三人以極低的聲音交換了幾句。

  終於,德川家茂抬起頭來。

  「的確如此。」他的聲音平靜,但其中有一種壓抑的苦澀,「奧地利雖然是朋友,但卻是一個……高大威猛的朋友。他隨時一個不高興,我們便有滅頂之災。而且,「他微微頓了頓,「他也很喜歡管束別人。」

  這最後一句話說得意味深長。在場所有日本人都知道將軍指的是什麼,奧地利明確反對日本向遠東大陸方向擴張的事情。


  外務卿栗本鋤雲緊接著開口,語氣比方才少了幾分陰冷,多了幾分凝重:

  「閣下。奧地利的強大有目共睹。他們不僅陸軍強橫,據我所知,其海軍亦位列世界第二(奧法都稱自己是第二)。而且,奧俄之間似乎有著某種協議盟約。倘若我們進攻俄國,奧地利參戰又當如何?要知道他們在北海道可是有駐軍基地的的。」

  蒙塔古爵士聽完翻譯,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煎茶,潤了潤嗓子。然後他放下茶碗,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

  「奧地利無暇東顧,親愛的朋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他們已經被自己的鄰居、好朋友法蘭西人給纏住了。兩國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奧地利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分兵萬里之外。」

  又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奧地利與俄國,不過是同床異夢罷了。他們表面上有盟約,骨子裡恨不得對方大大削弱。」

  三人又是一陣低聲商議。這次時間長了些。最終,總理大臣勝海舟代為開口:

  「您的意思,我們大致明白了。但據我所知,我國距離俄國最近之處,皆是俄國從遠東帝國手中奪取的土地,海參崴、庫頁島南部一帶。難不成,您是要我們進攻那裡?」

  「正是。」蒙塔古爵士毫不猶豫地點頭,隨即微微皺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悅,「遠東帝國那邊,我們也策動了。但他們的新皇帝……」他搖了搖頭,「非常膽小。他們說必須等到我國在阿富汗取得決定性勝利之後,才願意參戰。而且他們的軍隊大部分部署在東南沿海,防備的是法國人和我們,北方反倒精銳稀少。既然如此,我們只好尋找一位更可靠的朋友。」

  將軍德川家茂直視著蒙塔古爵士的眼睛:「貴國會給我們什麼支援?」

  蒙塔古爵士像是等這句話很久了。他從隨從手中接過一份檔案,翻開念道:

  「五萬支李-梅特福德步槍步槍,一百挺諾登費爾特機關槍,一百二十門阿姆斯特朗後膛野戰炮。奎寧、石炭酸、嗎啡等軍用藥品各一百箱。」他翻過一頁,「此外,一百五十名鐵路工程師,協助貴國修建從下關至長崎的軍用鐵路,巴林銀行將向貴國提供兩百萬英鎊的低息貸款,用於軍備擴充與工業建設。另加五十萬英鎊現金,即刻交付。」

  薩道義先生翻譯到一半,已經注意到對面三人的眼神都亮了。這些數字對於大英帝國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於剛剛結束內戰、休養生息不過數年的日本幕府來說,這無異於久旱之後的甘霖。

  「還有。」蒙塔古爵士補充道,「我國將向貴國移交三艘退役鐵甲艦——'奧德修斯'號、'洛林西亞'號與'無敵'號。雖是舊艦,但排水量皆在四千噸以上,火力足以碾壓俄國太平洋艦隊現有的任何一艘軍艦。」

  翻譯完畢後,大廣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該日會談結束,德川家茂隨即將所有重臣召至後殿議事。

  工部卿小栗忠順第一個開口,面色沉重:「俄國乃世界級列強,幅員萬里。我國呢?螞蟻而已。縱使他們遠東兵力空虛,可一旦主力回援,我軍如何抵擋?」

  文部卿由利公正附和道:「此事關乎國運,不可輕率。俄國人的報復心之強,舉世皆知。」

  陸軍卿大鳥圭介的聲音卻響亮得多:「諸位!俄國很久之前就說要修建的西伯利亞大鐵路到現在因為戰爭緣故遲遲沒有動工,從莫斯科到海參崴,他們的物資與兵員的調動需要數月之久。而我軍渡海至朝鮮半島不過三日,從對馬海峽到海參崴亦不過五日航程。只要我們動作夠快,我相信我們可以在俄國人反應過來之前便拿下遠東全境,那便是既成事實!我軍可出動八萬陸軍,已經足夠。」

  海軍卿亦表態支援:「三艘鐵甲艦加上我國現有的艦隊,足以封鎖對馬海峽與日本海。俄國太平洋艦隊不過幾艘老舊巡洋艦,不堪一擊。」

  外務卿栗本鋤雲的表情最為複雜。他摩挲著下巴,緩緩道:




  眾人陷入爭論。


  沉默許久的大蔵卿澀澤榮一開口:

  「諸位。我國如今最缺什麼?是資金。國家工業化需要海量的資本投入,建鐵路、開礦山、造工廠、練新軍,樣樣都需要錢。奧地利給我們的支援,說實話,非常有限。如果英國政府能兌現承諾,並且我們可以提高要價,要求他們幫助我們工業化作為報酬,這就是項超划算的投資。」

  他停頓片刻,又說道:

  「但是,這是一次賭國運的機會,諸卿。如果賭贏了,日本將會躋身列強之林。如果我們賭輸了,會面臨俄國的滔天怒火,我們恐怕自裁不夠謝罪的。「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層層波瀾。

  爭論又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夜幕降臨,蠟燭點起,也沒有定論。德川家茂宣布散會,容後再議。

  那一夜,將軍德川家茂獨自站在小院裡想了一夜,第二天清晨,

  「傳令——召開最高軍議。」

  慶應二十七年七月十二日,日本對俄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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