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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鋼鐵巨獸

2026-09-20 14:51:17 作者: 大公閣下

  「斯維托扎爾·馮·博羅耶維奇中校。」

  參謀羅爾中校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大總參謀部火漆印的檔案,語調平穩而正式:「根據帝國陸軍部第4107號令,你部即日起改組為奧地利志願軍第233加強團。你將出任該團指揮官。」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恭喜你,我得到訊息,今晚會是你的晉升儀式——上校。」

  他合上檔案,遞了過去。

  斯維托扎爾接過檔案,靴跟併攏,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地喊道:「皇帝陛下萬歲!帝國萬歲!」

  營部里爆發出一陣歡呼。副官拍起了桌子,幾個年輕的參謀軍官鼓起掌來,通訊員甚至吹了一聲口哨。老營長克拉默少校站在角落裡,滿臉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笑得像個看到兒子中了頭彩的農夫。

  斯維托扎爾壓了壓手。

  「先生們,」他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慶祝的事情晚些再說。現在各歸各位,該做什麼做什麼。改組命令里一定有一百件事等著我們處理。去吧。」

  人群散去之後,營部恢復了安靜。斯維托扎爾從柜子里取出一隻銅壺,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一杯咖啡,把其中一隻推到羅爾面前。

  羅爾微笑著接過杯子,換了一副語氣不再是大總參謀部的傳令官,而是一個老同學。

  他們倆是布呂恩皇家軍事學院1884年那一期的同學。

  「恭喜你,斯維托扎爾。這是以朋友的身份說的。」

  斯維托扎爾在他對面坐下來,盯著咖啡杯里的深色液面看了一會兒。

  「更高的軍銜意味著更重的責任,羅爾。」

  羅爾眯了眯眼睛。他端著咖啡杯,歪了歪腦袋打量著對面的人,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認識的東西。

  「怎麼了?之前你可不是這副樣子。我記得在布呂恩學院那會兒,就你最瘋,恨不得早生二十年好趕上滅亡撒丁王國的戰意,還是早生五十年趕上拿破崙戰爭來著?這股子勁頭去哪了?我看你……」

  

  「我的加強團,」斯維托扎爾打斷他,抬起眼睛,「會大部分是新兵嗎?」

  羅爾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放下杯子,沉默了幾秒。

  「是的。你明白的,上面也有練兵的意思在裡面。老部隊要留著應對正面,志願軍加強團說白了就是把新兵拉出來見見世面。」

  斯維托扎爾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他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羅爾的眼睛。

  「我希望你來幫我,羅爾。」

  羅爾挑了挑眉。

  「我的加強團缺一個參謀長。一個真正能打仗、懂參謀業務的人。」斯維托扎爾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我不想讓我計程車兵們變成數字。他們大部分是孩子,羅爾。我希望他們,至少大部分能活著回家。」

  羅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大總參謀部是所有奧地利軍官夢寐以求的地方安全,體面,升遷快,離權力中心近。從那裡出來的人,前途不可限量。而一個志願軍加強團的參謀長?那意味著野戰,意味著泥濘、彈片和凍瘡,意味著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一群連槍都沒摸熟的新兵蛋子身上。

  他看著斯維托扎爾。

  羅爾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斯維托扎爾站起來,伸出手。

  ...

  儘管幾乎所有人都看好法蘭西帝國能在對西班牙王國的戰爭中取勝,但對這種肆意在歐洲大陸擴張的行為,所有的國家都會應激,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國家被入侵,被吞併。

  沒有哪個政府希望看到一個吞併了比利時法語區和巴斯克的法國繼續膨脹了。

  但也沒有哪個國家願意拿自己計程車兵去正面阻攔法蘭西的軍團。

  於是英國人找到了一條折中的路。

  在倫敦的磋商下,一場針對法國的貿易禁運或者說半禁運展開了。

  普魯士、荷蘭、西班牙、葡萄牙,甚至連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奧地利都在協議上簽了字。


  除了俄國和瑞士,幾乎整個歐洲都參與了這場經濟絞索行動。

  紙面上看,這對法國似乎並不致命。因為獲得的比利時的瓦隆地區的煤田年產量已達七百萬噸級別,埃諾和列日一帶的鋼鐵冶煉支撐著帝國的軍工血脈,巴斯克的鐵礦和造船廠也讓法國的工業實力更上一層樓。

  但是,法國缺糧食。

  要知道瓦隆是重工業區,不是糧倉。巴斯克也是差不多,山地為主。

  納瓦拉地區倒是產些糧食,可那片土地上只有不到十萬人口,落後而荒僻,能供出的餘糧杯水車薪。

  法蘭西帝國透過占領這三地新增了三百餘萬人口,卻沒有新增相應的耕地,按照財政大臣古斯塔夫·德·蒙特弗朗的估算,帝國每年至少需要從國際市場輸入兩百至三百萬噸糧食,才能維持正常的供給。

  而現在,國際市場對法國關上了大門。

  拿破崙四世看到奧地利宣布動員的電報時,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對侍從說,把首相叫來。

  那天下午,兩人站在杜伊勒里宮東翼的高層陽台上,舉著望遠鏡,眺望不遠處塞納河畔臨時搭建的徵兵站。

  場面是熱烈的。長隊從徵兵站一直排到了河堤盡頭,年輕人三三兩兩地簇擁著,有人揮舞著三色帽徽,有人高唱《出征歌》。法蘭西自古以來不缺乏愛國者,這一點倒是讓皇帝稍感寬慰。

  但他放下望遠鏡時,臉上的憂慮並未減輕。

  「我的首相,」拿破崙四世沒有轉頭,聲音有些沙啞,「我們法蘭西計程車兵是最優秀的。這一點我從來都深信不疑。但是——」他停頓了一下,「根據蒙特弗朗的估算,帝國目前儲備的糧食,最多支撐一年到一年半。一年半之後,如果戰爭還沒有結束,如果封鎖仍然存在……」

  他沒有把話說完。

  首相路易·費代爾布雙手背在身後,灰白的鬍鬚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抖動。

  「陛下不必過慮,」費代爾布開口了,語氣從容,「所謂的貿易封鎖,不過是一群牆頭草國家做做樣子罷了。」

  他轉過身來面對皇帝。

  「況且,俄國人是支援我們的。我建議派出一支分艦隊走波羅的海航線,前往俄國採購一批糧食。等那些糧船順利靠岸的時候,陛下就會看清楚——這份禁運協議不過是一張廢紙。」

  「你確信糧船能順利透過?」

  「確信。」費代爾布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而這正是我要說的關鍵。為什麼這份封鎖是虛假的。原因在英國人身上。」

  他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英國人真正想看到的,是我們和奧地利火拼。這是他們一貫的手段,讓大陸上的兩個強國互相消耗,他們坐收漁利。而我們呢,我們原本只想看到奧地利和俄國人火拼。我原以為維也納的弗朗茨皇帝是個明白人,不會跳進倫敦給他挖的坑裡,可沒想到,奧地利竟然宣布了動員。」

  費代爾布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

  「這就麻煩了,陛下。但反過來說,如果英國人的目的是讓我們跟奧地利開戰,那麼他們就絕不會在糧食問題上真的把我們逼到絕路。因為糧食如果無法保證安全,我們就不會去跟奧地利決戰,只會縮回國境線。那不是倫敦想要的結果。所以這批糧食一定能運到。」

  「陛下。我甚至可以放出訊息,就說,如果帝國沒有足夠的糧食儲備,我們將考慮從西班牙撤軍,回到談判桌上。大不了損失一些顏面和金錢。這個訊號一放出去,英國人會比我們還著急讓那批糧船透過。」

  拿破崙四世沉默了很久。

  他轉回身去,又拿起瞭望遠鏡,看著遠處那些排著隊等待報名的年輕人。

  「唉。」

  他又嘆了一口氣。自從開戰以來,他嘆的氣好像比前面幾年加在一塊兒都多。

  「奧法之間的戰爭啊……」他把望遠鏡放下,「能避免是最好的。但是自從九十九人案件爆發以來...」

  他回頭看了費代爾布一眼。

  「我覺得我們可能已經無法阻止了。」

  ...

  奧地利帝國,薩克森王國東南部,格拉芬海德訓練場。

  這片被松林環繞的荒原早在五年前就被帝國軍方徵用,對外宣稱是「炮兵彈道試驗區」,方圓五十公里內設了三道哨卡,連薩克森地方憲兵都沒有通行權。附近村莊裡的農夫偶爾能聽到從林子深處傳來的隆隆聲響。


  此刻,四台龐然大物正沿著人工挖掘的泥濘壕溝緩緩推進。

  它們通體覆蓋著灰綠色的鋼板,低矮的車身伏在履帶之上,頂部的旋轉炮塔里伸出一根短粗的炮管。每台車輛大約六噸重,他們比一輛滿載的四匹馬貨車還要沉,卻不需要任何一匹馬來拉動它,在鉚接裝甲板後面傳來的是內燃機暴躁的嘶吼聲,活塞在汽缸里上下撞擊,曲軸帶動鏈輪,鏈輪咬住履帶,履帶碾碎泥土。

  這就是奧地利帝國最高軍事機密代號「陸上鐵甲艦」,正式名稱則是坦克。

  整個歐洲大陸上,除了這片訓練場裡的人和生產他們的人之外,沒有人見過這樣的東西。

  四台坦克排成縱隊透過壕溝區,前車揚起的泥漿濺到後車的觀察窗上,駕駛員罵了一句粗話,用袖子隔著鋼板擦了擦視縫。車長從頂部艙蓋探出半個腦袋,左手扶著炮塔邊緣,右手向後方打了個手勢停車,射擊準備。

  四輛鐵甲艦次第停下。炮塔旋轉,炮口指向五百米外預設的木製靶牆。

  「砰!」

  第一輛車開火了。

  速射炮的炮彈划過訓練場上空,木靶被撕裂成碎片。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車的機槍也開始嘶鳴,彈鏈嘩啦啦地滾動,銅殼叮叮噹噹落在車內的收集槽里。

  硝煙瀰漫。

  松林邊緣的土路上,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靜靜停著。

  弗朗茨坐在后座,車窗半搖下來,手裡握著一隻軍用望遠鏡。

  坐在他身旁的是帝國總參謀長弗里德里希·貝克步兵大將。

  「不可思議。」貝克大將放下望遠鏡,由衷地感嘆道,「真的不可思議,陛下。我在軍隊裡待了四十年,從前膛槍時代一路走到連發步槍和速射炮,我以為我這輩子已經見過了足夠多的變革。但這個。」

  他指著遠處那些正在重新編隊的鋼鐵車輛,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會改變戰爭面貌的東西。一支步兵連面對這種機器,塹壕、鐵絲網、機槍陣地,所有我們過去十年研究的防禦戰術,在它面前都將變得毫無意義。它不怕子彈,不怕彈片,不知疲倦,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餵草料。陛下,您發明了一頭鋼鐵的戰馬。不,它比戰馬強上一百倍。」

  弗朗茨沒有說話。

  他皺著眉頭。

  望遠鏡里,第三輛坦克正在試圖爬上一道人工土坡。履帶打滑了一次,發動機發出痛苦的嚎叫,黑煙從排氣管里噴涌而出。第二次嘗試,車身劇烈顛簸,終於爬了上去,但速度慢得令人絕望,大約跟一個拄拐杖的老太太差不多。

  「時速呢?」弗朗茨問。

  貝克翻了翻手裡的報告:「平坦路面最高時速八公里。越野狀態下……大約四到五公里。」

  弗朗茨把望遠鏡放下了。

  四到五公里。一個正常人步行的速度是五到六公里。也就是說,一個步兵只要小跑幾步就能跟上這台所謂的「戰爭機器」。如果對方有騎兵,只需一次側翼迂迴就能繞到後方,往發動機散熱口裡扔一顆手榴彈。

  不過,在實戰中,會有步兵保護他們的。

  火炮的問題更大。這門克虜伯45mmL/30速射炮口徑太小,打打木頭靶子固然威風,但對付土木工事和野戰掩體,穿透力遠遠不夠。

  這距離他心目中的要求,距離他記憶里那些真正的坦克差得太遠了。

  但時間不等人啊。

  「停車。」弗朗茨說。

  轎車緩緩停下。

  弗朗茨推開車門走了出去。貝克大將緊隨其後,再後面是總設計師維克托·馮·卡契爾,這是一個瘦小的中年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風吹得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工程師大衣的口袋裡塞滿了鉛筆和摺疊尺。

  四輛坦克已經停在了集結區。發動機還沒有熄火,整台車身都在微微震顫,像一頭喘息的鐵牛。乘員們從艙蓋里爬出來,滿臉油污和汗水,立正敬禮。

  弗朗茨走到最近的一輛坦克旁邊,抬手拍了拍它的側面裝甲。鋼板在他掌心下傳來微微的溫熱。

  他收回手,轉過身來。

  「命令。」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

  「第一。」弗朗茨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訓練場上每個字都清晰可聞,「一號'陸上鐵甲艦'正式定名為一號坦克,即日起進入大規模量產階段。半年之內,我需要兩百輛。」


  卡契爾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沒有開口。

  「第二。讓賽克特博士的發動機小組加快研發進度。我要一台功率至少翻倍的可靠的新型發動機。三個月內我要看到原型機台架測試的結果。」

  弗朗茨又轉過身,指了指坦克炮塔上那根短粗的炮管。

  「還有這個。」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完全達不到要求。威力太小。對付木板房可以,對付一道夯實的土牆就費勁了。我需要的是一門能在五百米距離上擊穿同等厚度裝甲的火炮,至少五十毫米口徑,最好更大。這個問題必須在二號車定型之前解決。」

  維克托·馮·卡契爾終於忍不住了。

  「陛下。」

  這位瘦小的設計師上前一步,「陛下。請恕我直言。您面前的這台機器,已經是劃時代的產物了。整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擁有類似的東西。光是讓它跑起來不散架,我的團隊就用了兩年時間。履帶的銷軸斷裂問題、變速箱的散熱問題、裝甲鉚接在震動下開裂的問題,每一個都是前人從未遇到過的難題,我們是從零開始……」

  弗朗茨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是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

  卡契爾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卡契爾先生,」弗朗茨開口了,「不,男爵閣下。」

  卡契爾下意識挺了挺胸。三個月前,正是因為一號坦克試車成功,皇帝親自簽署了授予他世襲男爵爵位的敕令。對一個出身平民的工程師來說,這幾乎是不可想像的榮耀。

  「您已經為自己掙來了一個男爵爵位,」弗朗茨說著,嘴角似乎牽了一下,「難道不想成為伯爵嗎?」

  卡契爾張了張嘴。

  「陛下。這……」

  他對上了弗朗茨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不耐煩嗎,只有一種絕對的、不可動搖的確定性。就好像弗朗茨已經看見了未來應該是什麼樣子,而眼前的一切不過是通往那個未來的漫長階梯上的一級台階。你可以選擇跟上他的腳步,也可以選擇被換掉。

  卡契爾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併攏靴跟,點了點頭。

  「保證完成任務,陛下。」

  弗朗茨看了他一眼,沒有多餘的話,向訓練場另一端走去。

  訓練場上重新安靜下來。

  四輛坦克還停在那裡,發動機已經熄了火,像是四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卡契爾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

  一隻大手拍在了他瘦削的肩膀上。

  貝克大將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老將軍的力氣不小,拍得卡契爾往前踉蹌了半步。

  「加油吧,卡契爾男爵。」

  貝克大將的語氣里難得帶著幾分溫和。

  「陛下他……要求是高了些。但你要知道——」老將軍望著松林深處,若有所思地說,「陛下從來不會要求不可能的事情。他要求的東西,最終總是會被證明是可能的。只不過我們這些凡人需要多花一點時間罷了。」

  卡契爾苦笑著扶了扶眼鏡。

  「大將閣下,功率翻倍的發動機,五十毫米口徑以上的車載炮,三個月出原型。您覺得這是'多花一點時間'能解決的事情嗎?」

  貝克大將哈哈大笑,又拍了他一下。

  「男爵閣下,兩年前有人告訴我,一台會自己跑的鐵棺材能碾過塹壕、扛住炮彈,我也覺得那是瘋話。」

  他頓了頓。

  「可你看,它就停在那兒呢。」

  卡契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四台灰綠色的鋼鐵巨物靜靜伏在黃昏的餘暉里,履帶上沾滿了泥土,炮管指向遠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回去讓賽克特把團隊召集起來,今晚開會。」

  「這就對了。」貝克大將笑著點了點頭,「伯爵閣下。」

  「還沒有呢,大將閣下。」

  「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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